第二百六十一章憶往昔
三日很快,李清秋的生辰這便到了。
一大早趙澈便安排了車馬,以微服出巡的名義,與李清秋二人一道出了宮。
按照先前的計劃,轎中的兩個人穿的都已經不是宮中華服,而是平民百姓所穿的粗布麻衣。
可即便如此,李清秋看着趙澈,仍覺他與生俱來的帝王貴氣實在難以掩蓋。
馬車一路平穩行駛,出了宮門,走過街市,在一處門前停下。
李清秋還不知為何,已經聽得轎外有人道“恭迎皇上,夫人。”
那聲音不是別人,正是白穆川。李清秋聽得一愣,趙澈已經掀開了轎簾。
果然白穆川正攜幾個家仆恭敬站在轎外等候。
擡眼碰上李清秋目光,很快便又低下了頭。
趙澈扶李清秋下了轎,才道“朕已經和穆川商量好,轎子和人都暫時安放在他府上,我們今日便是一對尋常夫妻,你想去哪兒,朕陪你去,不需要別人陪同。”
李清秋聽得點頭,對趙澈笑笑,又看白穆川一眼。
“皇上,夫人,既然已經來了,便先屈身府上休息片刻吧。”白穆川說罷,已經是叫人去安頓宮中帶出來的侍從和轎子了。
趙澈點點頭道“也好,那便進去坐坐,朕也許久沒來你這府上了。清秋,走吧。”
“啊?嗯。”
李清秋回神,随趙澈一道進了白府。踏進門檻,記憶深處許多兒時情景都紛湧而至。
她曾和白穆川在這門邊坐着看過夕陽。
她曾與弟弟吵架之後跑來白府,纏着白穆川為自己報仇,便是在此時經過的這道長廊之中,攥着他衣襟不放。
她曾在父母做生意出遠門的一段時間寄居白家,一對老人和白穆川,都将她看做了至親之人,處處疼愛袒護。
走進大堂,李清秋憶起十歲那年,白穆川替自己受罰,就是在此處被白父用竹條抽得手背紅腫。
對了,十二歲那年生辰,是白穆川出門游學前陪自己過的最後一個生辰。也是在白府,坐在院中池旁,他親手畫了一幅她的肖像。
只是李家被抄之後,那幅肖像便再也不知所蹤了。
過往種種皆在重回故地之時湧上心頭,只是物是人卻非,白家父母皆已病故,自己的家,也早在兩年前全都沒了。
一番回憶弄得人眼睛發酸。白穆川始終跟在二人身後,擡眼見李清秋四處打量,十分傷神,知她許是念起了往事,也心中黯然。
正廳中早已經擺好了席,茶水點心一應俱全。
趙澈入了座,李清秋便在他旁邊坐下。
見白穆川仍站着,趙澈道“穆川也別站着了,過來坐。”
白穆川應聲,便在趙澈對面坐了下來。家仆已經上前斟好了茶。
趙澈拿起一塊點心遞給李清秋,道“今日你生辰,你最大,有什麽朕都先給你,來。”
李清秋輕笑一聲接過來,咬了一口。
“嗯?這是什麽點心?”趙澈聲音傳來,手中已經是捏起了一塊兔子形狀的點心。
那點心白而松軟,捏成了兔子模樣,又用朱砂點了一雙眼睛,看上去惟妙惟肖,甚是可愛。整整一盤放在桌上,實在惹人注意。
李清秋其實從剛入座便注意到了。說起這兔子糕點,便又是一樁往事。
神情微變間,白穆川已是看她一眼,道“回皇上,臣有一位故人,每逢生辰便要吃一盤這兔子軟糕,取的是長壽吉祥之意。”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趙澈點頭,捏了一只起來,笑道,“穆川着實有心了。來,清秋,你也嘗一個,莫要辜負了白大人一片心意。”
李清秋只覺心中微澀,不忍去看白穆川,接過趙澈遞來的兔子軟糕,瞧了片刻,實在不忍下嘴。
趙澈又問“不知你的那位故人現在何處?”
白穆川道“故人已是嫁作他人婦,恩愛兩相宜。”
“果然是位女子。原來穆川你還有這般舊憶,朕猜猜,你至今未娶,可是為了這位故人?”
沒想到趙澈竟是對此事這般感興趣,李清秋試圖阻止,卻又無從阻止。
白穆川不動聲色道“微臣能被皇上委以重任,已是十分感激,只想鞠躬盡瘁,為國效力,婚娶之事是小,自然不能與國事相提并論。”
趙澈哈哈一笑,自嘲“朕早該想到你會如此做答。無妨,若是何時你終于能忘記故人,覓得新歡,朕一定為你做主了這門親事。”
白穆川起身,喉頭苦澀翻滾兩下,答“多謝皇上。”
那一塊兔子軟糕,便在李清秋手中捏了半晌,未能下嘴。
天色尚早,在白府坐了片刻,趙澈終于道“朕和清秋約好要出去走走,再坐下去便要耽誤時間了。穆川,一切便交給你,叫那些宮人也不必跟着了。”
白穆川口中應是,可自然不會真的不派人暗中護着,畢竟一個是國君一個是夫人,疏忽不得。
于是起了身,一道走出門去,看得二人相依走遠了,才終于不動聲色嘆一口氣。
他只怕自己再與他們待下去,會忍不住将滿肚子的苦水都當面傾倒出來。
憑什麽啊。
護着清秋長大的是他,一心只念着清秋的也是他。
可憑什麽如今伴在清秋身邊的卻是別人?而他一句憑什麽都問不出口,更加無力到什麽都做不了。
憑什麽,憑趙澈是君,他是臣。憑李清秋心裏裝着的是趙澈,不是他。
看着二人走遠,白穆川回身對身邊手下道“好好暗中護着皇上和夫人,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唯你們是問。”
“是。”
兩個手下領了命,很快便一躍消失在了牆頭。
又往院中走去,一個家仆已經迎了上來。
“少爺,那林培風還在西苑綁着呢。這次他還挺安分的,沒出什麽亂子。”
白穆川點點頭。這也是趙澈的意思,本來來一趟白家,該見見那林培風的,可趙澈顧及今日李清秋生辰,決定除了她的事情之外一概不理,又怕那林培風出什麽亂子,便叫白穆川先将他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