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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家書

才分別沒幾天,李清秋便又收到了李修托人帶進宮來的信。

憐兒面帶喜色敲了門,将手中信封給了李清秋。

李清秋接過來,卻聽憐兒道“王府和皇宮離得也不遠,護衛大人怎麽不親自來,反而是送了信來呢!”

李清秋随口道“怎麽,想那個臭小子了?”

不想憐兒當即便紅着臉猛烈擺手道“怎……怎麽會!夫人不要瞎說!奴婢只是覺得……哎呀,爐子上還熱着水呢,奴婢先去忙了夫人!”說罷竟是匆匆跑來了。

這一頓過激的反應讓李清秋着實愣了一愣,難不成這丫頭……

未等她細想,手中的信已經鋪展開來,入眼第一行字,便叫李清秋皺起了眉頭。

這麽端方俊雅的字跡,怎麽可能是出于李修之手?那小子明明寫的是一手吓人的狂草。

這麽一想,李清秋心裏罵了一句,卻又覺得好笑,往宮裏寫一封信還要叫人代筆,不知道是該說他沒有誠意,還是知道自己字不好看,要面子了。

再往下看去,無非是拉了幾句家常,問候了自己,也問候了來寶,沒什麽要緊事,甚至看得人昏昏欲睡。

正想吐槽幾句時,卻覺得內容忽然一變。

字跡還是那個字跡,口吻卻是俨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宮中諸事多加小心,腹中胎兒定要保全。”

“我一直不與你聯系,等得便是這一天。救命之恩不能相忘,時至今日,便是你相報之時。”

“龍嗣加以利用,牽制真龍。家書勿斷。”

“修一切皆好,無需挂念。”

到此,之後又是長篇的家常閑話,洋洋灑灑三頁紙。

這幾句話嵌在其中,若不是李清秋知道這是弟弟的來信,願意看下去,實在叫人難以發現。

看到最後落筆是李修二字,李清秋已經明白了一切。

這哪裏是什麽弟弟寄來的家書,分明就是秦陽王的提醒。

提醒她別以為人在宮中又懷有龍嗣,就可以忘了自己曾經的身份,忘了自己本來應該為誰做事。

她本來還有些納悶,自從自己被封為夫人以來,秦陽王幾乎就沒有再和自己有過交集,難不成是已經忘記了她的存在?亦或決定放過她和李修了?

果然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等得便是這一天。

這便是說,一直沒有任何消息,不過是因為還不确定李清秋是否有這個能力牽制趙澈,怕貿然行動會帶來不必要的惡果。而如今看來,獨得聖寵又懷有龍嗣,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了。于是他終于開始有所行動,寫封信只是一個開始。

——龍嗣加以利用,牽制真龍。

這便是他交給自己的任務了。利用腹中胎兒,去牽制趙澈。

——家書勿斷,修一切皆好。

提醒她李修還在王府之中,不是威脅又是什麽?

李清秋只覺後背忽然一陣發寒,立刻卷了那封家書,湊在燭火上,頃刻便起了火。

燒到指尖,又被燙得趕忙扔在了地上。

李清秋就這般眼睜睜看着那封信被燒得蜷曲,變成一堆黑灰,沒了全屍。

憐兒恰巧進來,一見此狀,忙上前擔憂道“夫人有沒有傷到?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把護衛大人的信燒掉了?”

李清秋心不在焉地應付道“啊……不小心碰到了燭火,來不及熄滅了。”

“怎麽不小心一些?奴婢真不該離開的的……”憐兒說着又上下檢查了一番李清秋,确定她沒什麽事,才終于放心下來。

此時又見李清秋魂不守舍,不禁胡思亂想一通,擔憂起來“夫人怎麽這副模樣?是不是護衛大人……出了什麽事?”

李清秋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搖搖頭道“沒什麽事,只是阿修說馬上要去從軍了,有些不舍罷了。”

“這樣啊……”憐兒若有所思,面上竟是也染了幾分難過。

李清秋走到床邊坐下來,憐兒已經去收拾地上的殘灰了。

那封信已經被燒了,她可以當做沒看到,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這只是一個開始,接着會有更多的“家書”送進宮來,她不知道何時便又會收到。

李修還在王府,這也是個不争的事實,甚至再過不久,他便會随秦陽王的軍隊去河南一帶。到時候自己更加難以着手他的安危。

秦陽王這是吃定了她。

可是……要她拿腹中的孩兒去牽制趙澈?

李清秋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伸手摸上去。那裏如今已經是有了微微的凸起,其中正孕育着一個小生命。

那是屬于她和阿澈的孩子,才不是什麽籌碼!

可她能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一時間,李清秋只覺從未有過的寒冷,透徹心扉,讓她徹底無力。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沒有波瀾,家書也再沒有寄進宮過。日子一天比一天寒冷,年關就在眼前了。

可李清秋卻是再難以坦然面對趙澈。那封信雖然燒了,可其中話語卻是猶如鬼魅一般在她腦海之中揮之不去,時刻都要跳出來提醒她一番。

這樣的壓力讓她整個身子忽然就墜入了無底深淵之中,不斷下墜,不斷下墜,想要開口求救,卻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終于,下方有什麽人接住了她,緩緩落地。

李清秋懸着的心終于安定下來,直覺那人一定是趙澈。可當她擡頭一看,年前卻赫然是秦陽王的臉!

登時吓得連連後退,秦陽王不斷逼近,沉聲問“本王又救了你一命。”

“你準備好為本王效力了嗎?”

“準備好了嗎?……”

“…………”

那鬼魅一般的聲音不斷在耳邊缭繞,秦陽王的臉始終在自己面前揮之不去。

李清秋只覺背上仿佛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她站不住腳,終于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什麽都聽不到……聽不到……”

可越是這般,那聲音卻越是揮之不去,從四面八方朝她壓過來。

忽然小腹一痛。李清秋往下看去,裙褲之間已經是一片血紅。

“我的孩子……不要……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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