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不複當年
趙霓裳轉而破涕為笑:“好呀,我們去追哥哥的風筝!”
憐兒和幾個宮人一道陪着她将風筝放起來,看着蝴蝶紙鳶在天上搖曳,趙霓裳也便暫時忘記了被哥哥嫌棄的不快,歡歡喜喜奔跑起來。
李清秋在那邊看着,心裏說不出的滿足。
蔣亦蕾吩咐着冬苓為李清秋倒了茶,道:“本來早上吃過飯,本宮打算讓冬苓把風兒送過去,結果正巧賢夫人來約本宮一道放風筝,風兒便鬧着要跟來。這不,正準備差人去知會妹妹一聲,憐兒就來了。”
李清秋道:“風兒給姐姐添了不少麻煩吧?”
蔣亦蕾搖頭:“這孩子呀,乖得很。又聽話,又讨人喜歡。”
聽到別人如此誇獎自己的孩子,本來該高興才是,可李清秋偏只覺得心裏悶悶的,有股說不出來的古怪感。
又喝了幾口茶,閑話幾句。孩子們那邊忽然一陣騷亂,有人來報,原來是小皇子的風筝纏到了樹頂上,太監們弄了半晌摘不下來,小皇子便開始哭鬧了。
李清秋急得起身欲過去看看,蔣亦蕾雲淡風輕道:“不中用的東西,重新取一個來不就是了?這偌大的皇宮,難道還缺一個風筝不成?”
那回話的太監道:“可是小皇子說了,他只要這一個,別的都不行。”
不知為何,這話聽得蔣亦蕾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來:“那就去找一個一模一樣的來!一個破爛風筝,還愁沒有更好的能代替它?”
李清秋隐約覺得這話像是對自己說一般,可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孩子在那邊哭鬧,她心裏就不是滋味。當下便道:“還是我過去瞧瞧吧。”
便匆匆往那邊去了。
趙骐風正在一個太監懷裏撒潑打滾,一見娘親來了,立刻朝她撲了過去。李清秋心疼地摟緊了兒子,安慰道:“小男子漢怎麽能輕易掉眼淚呢,不哭了不哭了啊。”
趙骐風漸漸鎮靜下來抽泣道:“娘親,我喜歡那個風筝,我不想要別的風筝。”
李清秋擡頭看了看挂的老高的風筝,雙翼已經被樹枝刺破,的确不能再用了。只好道:“風兒你看啊,這只風筝已經被刺破了,就算拿下來,也不能再用了。這樣,你若是還想要,那娘親爬上去給你取,可是這樣的話,娘親有可能也會被樹枝刺破,甚至摔傷,你覺得怎麽樣?要娘親去取嗎?”
趙骐風也擡頭看了看那殘破的風筝,又看了看李清秋,擦擦眼淚搖了搖頭,抱住了李清秋,可憐兮兮道:“我不要娘親受傷。風兒不要風筝了,風兒要娘親。”
李清秋終于松一口氣,心裏一陣柔軟,拍拍兒子後背,替他擦了擦眼淚。
這時趙霓裳啪嗒啪嗒跑了過來,将手中的風筝遞給趙骐風道:“哥哥玩裳兒的風筝,裳兒不和哥哥搶。”
趙骐風接過手中的風筝,遞給李清秋道:“娘親,我們一起放吧。”
李清秋點點頭,接過孩子手裏的風筝。
蔣亦蕾仍舊坐在亭中,看着這邊一派歡欣和諧,握着茶杯的手漸漸捏得骨節發白。
這一番玩耍之後,趙骐風總算消氣了。
到了該聽師父講學的時間,李清秋親自帶着孩子去了靜園。靜園位置偏僻,四下安靜無人打擾,白穆川和劉醒言為趙骐風輔學便是在這處。
以往都是宮人們将孩子送過來,白穆川看清拉着趙骐風的竟是李清秋時,微微愣了一愣。
李清秋似乎也沒想到今日來的是白穆川,以往他總是忙于朝中之事,大多數時候都是劉醒言來輔學的。便也是微微一愣。白穆川很快反應過來,與她行禮,李清秋笑笑回禮。
趙骐風也同樣奇怪道:“大師父,今日二師父怎麽沒來呀?”
白穆川道:“皇上正與侍郎商議一些事務,便是我來了。”
面對白穆川,趙骐風倒是十分聽話乖巧,已經坐在位子上攤開了書本,問道:“大師父,我們今天學什麽啊?”
白穆川笑着彎腰将書翻到要學的一頁,道:“今日教得難,小皇子可要認真聽講”
李清秋便在一旁,看着這一大一小,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認真。片刻,有宮人端來了茶水點心,李清秋便坐在一旁邊吃些茶點,邊看着。
學了半日,白穆川終于将書本一合,道:“今日就到這裏吧,小皇子回去了,可不要忘記默書。”
趙骐風飛快點點頭,便跑向李清秋道:“娘親,我想去那邊看看魚兒,我們待會兒再回去好嗎?”
李清秋摸摸他腦袋,道:“好,不過要小心哦,不許靠太近。”說着又吩咐了兩個宮人跟着,這才放趙骐風去看魚了。
如此一來,李清秋才意識到只剩下了她和白穆川兩個。
若是換做以前,此時她定會有些慌亂,然後急着尋找話題或者找借口溜走。可此刻李清秋竟是意外得平靜。
也許有些東西已經随着時間和生活的推進,的的确确的改變了,也沖淡了。
她不知道白穆川心中怎麽想,至少她已經平靜了不少,盡管還覺得虧欠她許多。
“風兒天性調皮,真是勞煩白大人了。”
白穆川道:“娘娘言重了。微臣并不需要費什麽心,小皇子十分聰慧,将來必定大有所為。”
李清秋輕嘆一聲,卻道:“我反而不願他有什麽所為。這皇宮之中風雲詭谲,我只盼他能夠平安無恙的長大。”
白穆川看着李清秋,忽然意識到,她真的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了。她有了牽挂,有了負荷,也有了歸宿和期盼。而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不知為何,白穆川忽然下意識喊了一聲:“秋兒。”
這是他們兒時才有的稱謂。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是一愣。白穆川忙垂首,似乎想道歉,李清秋搶先道:“白大人,時候不早了,我先帶風兒回去了。”
說罷竟是有些逃也似的往那邊尋過去了。白穆川愣愣站了片刻,扯出一個十分難言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