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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兔子軟糕

頓了一頓,憐兒又道:“說起來,娘娘的喜怒無常,好像都是從這一屆秀女進宮才開始的。”

“從秀女進宮開始的?”白穆川愕然。

憐兒點點頭,嘆口氣道:“是啊,尤其是那個叫做納蘭素盈的秀女,娘娘好像格外注意她,奴婢看得出來,這個秀女身上,好像有什麽讓娘娘害怕的東西”

“納蘭素盈”白穆川喃喃着,憐兒忽然無奈笑一聲,道:“瞧我,怎麽和大人您說起這些來了。丞相大人,奴婢收拾好了,這便去尋娘娘了。”

說着福身告了辭,白穆川點點頭,憐兒便離開了。

白穆川獨自整理着自己的書本,腦中李清秋那神情卻是揮之不去。

究竟是什麽讓她如此害怕?那個納蘭素盈,又是什麽人?

一路有些恍惚地出了宮,回了府上。

剛進門便有熱茶奉上,來人熟稔替他脫了外衫,換上常服,道:“大人今日回來的可早。”

白穆川習以為常,點頭道:“今日為公主講學完便無他事了。對了,前幾日我叫廚房準備的軟糕”

桑默慈道:“大人放心,都備好了。”

“好。”白穆川點點頭,“明日一早我出門時便備在手邊吧。”

說話間回頭,望見桑默慈正微微笑着看他。還是有些微愣。

十年如一日,桑默慈對他的照顧,白穆川早已經熟悉了。一切都如她第一日進府一般,府上所有一切都被她打理得僅僅有條。

只是一開始,白穆川實在沒想到,桑默慈在白府這一待,竟是不覺間已是十年光景。

時間長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有這麽一個人在家裏照料一切,自己一回家便有人迎上來,府上萬事都無需自己再操心。

料理了一切,白穆川坐下來正喝茶,桑默慈在一旁站了片刻,忽然道:“大人,那兔子軟糕,可是要帶進宮去?”

白穆川下意識點了點頭,随後便一愣。

桑默慈輕笑:“現在才送,豈不是晚了幾天?”

白穆川終于看向她:“你”

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

桑默慈在一旁擦着桌子,嘴角帶笑,一副全都了然的神情。

“大人,我進白府,可已經十年了。你這間書房,每個角落我都擦拭過。有些你不舍得扔的東西,不小心就看到了。”

比如那堆在書櫃最底層的一沓孩童胡亂的作畫。

一男一女兩個幼童,連名字都歪歪扭扭,卻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面。

白穆川,李清秋。

知道這個秘密,是五年前的事了。

桑默慈至今記得自己發現這一沓畫稿,以及牆上的印記之時的神态和心情。

她獨自在屋裏坐了整整一日。那是唯一一日,什麽都沒有做,被管家訓斥了的一日。至于究竟是什麽心情呢。

就是忽然發現自己在這世上最喜歡,也自以為毫無關系的兩個人,原來自幼便是青梅竹馬的關系。

不太敢,也不太願意去相信,可偏偏事實就在手邊,逼着她去相信。有些無力,有些想笑。甚至有些覺得自己本事真大。

像發現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那一段時日,她一直都在恍惚。看到白穆川,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可終歸一切都過去了。當她終于想明白,李清秋已是當今皇後,而自己不過是以侍女的身份待在白穆川身邊之後,便不再計較什麽了。

只要如今陪着穆川的是自己,就可以了。

至于那兔子軟糕,白穆川每年都會吩咐人做,卻不知送與了何人。

也是在那一沓畫稿之中得知,畫上的女童生辰,男童曾親手做了兔子軟膏送給她。

桑默慈繼續道:“大人您吩咐做軟糕時,正是皇後娘娘千秋的前一日。”

白穆川沒有說話。

“誰料第二日您便被皇上派去處理事務,這軟糕便沒能來得及送出去。”

白穆川終于放下茶杯,站了起來,道:“你知道了。那便把東西準備好了,下去吧。”說罷便轉身去案幾前,翻開了一本書看。

桑默慈道:“大人,您這麽多年來,年年都送這軟糕給皇後娘娘,到底是什麽意思呢?若是臣子對國母之賀,豈非實在有些逾矩了?”

“你今日說的有些多了。”白穆川眉間現微微不悅,沒有擡頭去看桑默慈。

“是。”桑默慈坦然承認,“奴婢只是個小小侍女,不該去管大人的事。可這麽多年來,大人你年年如此,先不說毫無回應,徒勞無功,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抓住了什麽把柄大肆宣揚,鬧出事來,你又如何處置?”

“我自有分寸。你今日也逾矩了,下去吧。”

桑默慈無奈,站了片刻,只得道:“是,大人。東西明日一早奴婢便準備到您手邊。”

說罷,再看白穆川,只見他一心盯着手中書本,可斷然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的。桑默慈也不再留,轉身出去了。

果然那書,白穆川都不知道究竟是何書。

說什麽毫無回應,徒勞無功。他不需要回應,也無所謂徒勞的。不過是知道她喜歡這軟糕,便每年送些去罷了。宮裏的廚子,可是都不屑做這種軟糕的,就算做了,也不是當年的味道。

一日将盡,桑默慈再路過書房,其中已是燃起燭火。案幾前一道身影,竟是這一日都未曾動過,坐的筆直。

她不覺站了許久,輕嘆一聲。

何苦呢。不知道宮中那人是何感想,可她桑默慈看在眼裏,唯有心疼。

翌日。

白穆川起身,果然見桌上已經如往年一般,放了一個紙盒。其中所裝,正是軟糕。

提了軟糕,便入宮去。

今日無早朝,白穆川進宮便去了掖庭宮。一個宮人進去通報完才片刻,孫嬷嬷便匆匆走了出來,與白穆川行禮。

十幾年過去,孫嬷嬷已經顯出老态,神色卻與往年并無大變。

二人相見之處甚為偏僻,看到白穆川手中提着的紙盒,孫嬷嬷已經知道了他的來意。

她道:“老奴前幾日還在想,莫不是今年少爺你終于想開了,沒想到今日便又送來了。”說着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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