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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賀九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的眼裏清晰可見地露出了喜意。

萬一的眼神在雲隐鎮兩側街道掃了一遍, 視線落在街道末尾的一棵柳樹下。

那地方不知出了什麽事,圍了一大群人。

“我們先去那邊瞧瞧。”

萬一伸手往不遠處的柳樹下指了指,對賀九說道。

賀九愉悅地嗯了一聲, 他朝他們身後的陳琛、徐白卿二人看了一眼, 低聲道:“不帶他們。”

陳琛和徐白卿二人一臉鄙視地看着他。

萬一忍着笑,點了點頭。

他對陳琛二人道:“你們先去別處逛逛吧。在雲隐鎮裏很安全,不會有人敢随意出手。若是有想買的, 就自己看着辦。”

他沒有過多叮囑陳琛和徐白卿。

這兩個人如今的經驗不少了,該懂得也懂了。

“是,師傅。”

陳琛和徐白卿都應了一聲。

賀九心滿意足。

他和萬一肩并肩朝那柳樹下走去。

柳樹下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着不少人,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萬一二人擠進去的時候,瞧見裏頭坐着一個白發鶴顏的老頭子,那老頭子面前是個樹樁,樹樁上擺着一個棋盤,棋盤上黑子白字錯落分布。

那老頭摸着胡須, 安靜地坐在那裏。

旁邊插着一塊牌子,上頭寫道:若是能完善此局, 則願贈以一對陰陽須彌玉佩。

這須彌玉佩常見。

可陰陽須彌玉佩卻不常見。

這一對玉佩, 可共享裏頭的東西, 而且還可借着玉佩傳送活人,也就是說, 得此玉佩, 便可謂是多了一條生路。若是遇到棘手的對手, 便可催動玉佩,将自己傳送到另一邊去。

這玉佩的價值可以說與聖器相差無幾。

萬一心裏想道,怪不得這麽多人在這個地方圍着。

有這陰陽須彌玉佩在,誰不動心?

“我來試試。”

一年輕男子果斷站了出來,當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陣宗內門弟子——袖手布陣霍驚雷?”

那男子站出來後,有人低聲道出了他的身份。

圍觀衆人臉上露出驚訝和期待的神色。

“晚輩霍驚雷想嘗試改局,請前輩賜教。”

霍驚雷對那老頭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地說道。

那老頭颔首,撚着胡須笑道:“聽聞袖手布陣霍驚雷于陣法之道天賦驚人,修道五十載便已經是分神期修為。一手布陣術更是青出于藍而出于藍。”

“前輩謬贊,”那霍驚雷不卑不亢地說道:“晚輩不過是有恩師教導,才比尋常人進步快了些罷了,如何稱得上天賦驚人?”

他這樣謙虛,外頭圍觀衆人卻是不禁露出敬佩的神色來。

五十載便已是分神期,這樣晉升境界,何等的快?

修真界中,不少人年近千載,還尚且在金丹期以下摸爬滾打呢。

“不必謙虛。”

那老頭搖頭道:“你師傅謝道雲的陣法我瞧過,他年輕的時候,遠不及你。”

聽到老頭說出陣宗宗主謝道雲的名字。

霍驚雷的臉上掠過了一絲訝異。

他顯然意識到了這位老者的不凡,神色卻依舊不改,“原來前輩和恩師是舊相識。”

“稱不上是舊相識。”那老頭淡淡說道,“來吧,今日也讓老夫瞧瞧袖手布陣霍驚雷的厲害。”

“是。”霍驚雷從容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棋局上。

這棋局看似簡單,不過是普通的棋局,實則卻蘊含着一門陣法。

黑子是攻方,白子持守勢。

兩方勢力在棋局上對抗,持守勢的白子乍看似已走投無路,但實際上卻是處處逢生,而黑子看似兇猛,卻實則如同紙老虎一般,一戳就破。

這老者的意思,很顯然是要他們幫助黑子,扭輸為贏。

霍驚雷已經全部心神投入棋局當中。

他仿佛已經化為了棋盤上的黑子,與白子厮殺不停。

喊殺聲、擂鼓聲,在耳旁響起。

他的腦海中掠過一個又一個的推測,額頭上已經冒出細密的汗水。

而四周圍圍觀的人都屏息凝氣。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霍驚雷。

在衆目睽睽之下。

霍驚雷出手了,他拾起右手旁的黑子,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從臉頰滑落,然而他卻顧不得擦去,而是擰着眉頭,看着棋盤,猶豫不決。

在猶豫了一會兒後。

霍驚雷終于下定了決心,他将黑子落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

黑子落入棋盤後,棋盤上發出一陣光來,無數絲絲縷縷的光線從棋盤上射出變換成了一個戰場,黑子白子化為龍形,于半空中厮殺。

那霍驚雷手持的黑子率先出擊,龍吟九霄,纏繞上了白龍。

可白龍如泥鳅一般,滑不溜秋,一下子就從束縛中脫離,反而重重地咬在了黑龍的逆鱗上。

一瞬間功夫。

黑龍慘叫落地。

棋盤上的黑子也從棋局裏彈了出來。

霍驚雷眼疾手快,抓住黑子。

他定定地看着棋局,而後嘆了口氣,将黑子放入棋盒裏,站起身來,對着老者拱手,“晚輩無能,無法改局,望前輩莫怪。”

“無妨。”

那老頭雖然可惜,但卻也沒有奚落霍驚雷,而是道:“以你如今的境界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難得了。”

霍驚雷點了下頭,安靜地退了下去。

他并不急着離開,而是站在人群中,等着其他人上去。

“阿彌陀佛。”

一把稚嫩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衆人定睛看去,只見一個穿着袈裟的小和尚站在人群之中,他左邊手中握着金光閃閃的禪杖,右手邊則是撚着一串佛珠。

“貧僧願意一試。”

那小和尚模樣看着不過十二三歲,白嫩的小臉還帶着些嬰兒肥,看上去不像是出家人,更像是哪個富貴人家堆金砌玉養出來的小少爺。

可是從語氣聽來,則讓人有種他已經活了很多年的感覺。

“上純大師?”

霍驚雷認出了說話的人,語氣裏透出幾分驚喜。

“霍修士。”

那上純大師對着霍驚雷微微颔首。

衆人臉上不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顯然也都知曉這人是誰。

這上純大師也是修真界裏頭的一個名人,他出名的原因,并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天賦高,更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因着天賦過高,早早就結成金丹,定了身形,模樣看上去跟個小少年似的。

往往有人都被他的模樣給蒙騙,以為他好欺負,比如說幽州十魔,當日四處擄掠修士,抽取修士的魂魄煉丹,結果倒黴,碰見了上純大師。

一群人都不拿他當回事,誰知道卻被他孤身一人滅了整個老巢。

這一戰,才讓上純大師在修真界徹底揚名。

打那之後,修真界的不少人在路上遇到了年紀小的修士,都不敢随意出手,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步上了幽州十魔的後塵。

“原來是上純大師啊。”

那老頭微微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純大師走了過去,安靜地坐下。

他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落座,就靜靜地看着棋局,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四周衆人都不禁揣測起他的修為來。

上次他剿滅幽州十魔的時候,已經早就是合體期的修為了,如今隔了這麽多年,以他的天賦,不知道到了何等境界。

上純大師将棋局看入眼內後,便閉上眼睛。

他撚着手中的佛珠。

啪。

啪。

……

一顆顆的佛珠撚動,恍若一個個才剛形成的小世界一個接一個的幻滅。

一聲響聲。

便是一個世界的破滅。

無量宗有言:一念動,便是一世生;一念去,便是一世滅。

那老頭撚着胡須,微微點頭。

這上純大師乃是在自己的識海裏推演。

每一顆佛珠撚過,便是推演了一次。

一刻過去。

那上純大師忽然睜開眼睛,他搖了搖頭,“貧僧無法推演出改局之法,讓修士失望了。”

“無妨。”

那老頭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失望的神色。

上純大師雙手合十,對老頭彎了下腰,轉身離去。

接連兩個人挫敗,而且還是霍驚雷和上純大師這樣的高手。

不少原先蠢蠢欲動的人都歇了心裏嘗試的心思。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霍驚雷和上純大師這樣,對在大庭廣衆之下,失敗感到無動于衷的。

能出現在雲隐鎮這裏的,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心裏頭沒點兒驕傲。

誰也不想在同輩或者前輩面前丢臉。

陰陽須彌玉佩好是好。

但也得有本事拿得到才行。

那些有野心的人,掂量了下自己和霍驚雷、上純大師的差距,便知情識趣地沒有站出來丢人現眼。

“下一個,誰來?”

那老頭擡起耷拉下來的眼皮,掃視衆人說道。

衆人都面露尴尬神色,一時卻是無人上前。

賀九默默地扯了扯萬一的袖子,他看向那陰陽須彌玉佩。

意思很顯然了。

老頭見無人應答,便搖了搖頭,起身想要收拾棋局。

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說道:“閣下稍等,我來試試。”

那老頭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順着聲音,往聲源處看去。

萬一對他點了下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鎮定在他對面坐下。

“這棋局有點兒意思。”他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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