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番外二
卯一是被主子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
那個時候主子還不是東廠督主,只是個總管太監。
當時的他,幹枯瘦小,只有性子奇犟,任人販子打罵,一聲不吭。
許是主子瞧上了他這點,将自己帶了回去。
在主子成為東廠督主之前,自己是沒有名字的。
主子也很少和自己說話。
他每日能吃飽飯,不用挨打,覺得這日子足夠好了。
直到主子開始訓練自己。
他才知道,主子根本不是一時善心收留了他,而是要将自己培養成他最後保命的符。
他每日寅時起,子時背着一身傷趴在柴房裏。
主子仍是不滿意,一次甚至餓了他三天,每天準時用鹽水澆醒他。
他有時會覺得,若當時自己沒被救,就不用受這樣的折磨了。
自己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當看到面無表情的主子跪在地上,對着宰相的三歲世子磕頭磕到滿臉血污,也不能停時,他才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但卻有沒來由的惡意欺侮。
主子既是自己的恩人,也從不曾真的要他的性命。
他又怎能安于一隅?
他成了主子手中一把的暗劍。
鋒利,死忠。
主子也得償所願,登上了東廠督主的位子。
他終于有了名字。
卯一,帶着破曉之意。
主子,也成了皇上手中最銳利好使的刀,朝臣眼中最礙眼懼怕的存在。
明明算得上位極人臣,活的卻更累了。
主子成了百姓口中暴虐成性、濫殺無辜的代稱。
卯一以為人人如此認為,直到在暗處看見了墨念。
就連自己聽到那墨二小姐誇贊主子的話,也有些想笑。
睜眼說瞎話,也做得太明顯了。
也許是主子那天心情不錯,沒與墨二小姐計較。
原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主子卻越來越在意這個人。
卯一沒覺得墨念比別家小姐還要特別好看,或是有才華,唯一不同的,便是連他都能看出來,她看主子時的眼神,沒有其他人有的惶恐,厭惡。
主子去了墨府,後來又叫自己守在她院子裏。
卯一發現這個墨小姐不是一般的懶怠,唯獨對主子格外上心和努力。
他看她捧着主子的衣服傻笑,為主子縫香囊,針腳笨拙,不小心戳到指尖幾次,又試着翻圍牆出府,摔了幾次作罷。
墨二小姐一點也不像個大家閨秀,卻和主子看起來格外般配。
當主子表明了心意,他便将墨二小姐也當了半個主子待。
自己成了兩人的傳信鴿子。
墨二小姐像極了滿口酸話的秀才,而主子倒是個口是心非的窮苦女兒家。
他好幾次看見主子紅透的耳朵。
可老天似乎不願意讓主子好過,偏讓墨二小姐病了。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重複機械地完成命令,許久沒染上血的雙手,讓卯一有些怔愣。
這才是他該做的事,又好像不是。
主子終于将墨二小姐娶回家,督主府有了位沉睡的女主人。
主子不放心別人,對夫人事事親力親為。
卯一第一次看見主子哭,覺得陌生又奇怪。
他心裏隐隐開始希望夫人快些醒來。
後來主子離京北上,夫人真的醒了過來。
她要去找主子。
卯一這些日子深谙違抗主子也好過得罪夫人的道理,沉默應下。
一切都很順利。
主子變得更忙了。
總有手想伸進督主府。
他從主子手中的劍終成了夫人身前的盾。
後又成了他們百年之後的掃墓人。
卯一并不覺得孤獨,他見到了世間最艱難美好的感情,有了以前未敢想過的清閑晚年。
除了偶爾會想起主子、夫人。
再沒比現在更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