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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宴朝在國外的時候,很少與陳于瑾聯系。

因為聯系,就必然會有痕跡。

更何況宴朝清楚宴氏的能力,也清楚在宴氏工作的陳于瑾的能力。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不會每一件小事,都親力親為地去留意。

顧雪儀的事,就是這樣一件小事。

然後宴朝就收獲了一則全然看不懂的新聞,哦,還有上次那個仍舊不知道名字的小明星。

宴朝面無表情地翻動了一頁。

緊挨着新聞文字說明的,是一張配圖。宴朝一眼就認出了背景,似乎是在京市有些名氣的思麗卡酒店。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中,顧雪儀和江越并肩而行,陳于瑾落後半步,還替顧雪儀拎了下裙擺。

宴朝:“……”

陳于瑾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狗腿了?

江越還敢和顧雪儀出現在同一場合?

宴朝有種,恍惚之間,仿佛世界變了模樣的錯覺。

“大、大哥,你生氣了?”宴文姝怯聲道。

他們所有人對宴朝的敬畏,都已經刻入骨子裏了。宴文姝怕得要死,待會兒大嫂出來後,他們不會吵起來吧?不,也許不會吵。兩個人都理智得要命,也許是從此開始了冷戰?

宴文姝腦子裏塞滿了對接下來劇情的預測。

宴朝沒出聲。

宴文姝只好壯膽往宴朝那邊挪了挪,說:“大哥你在看什麽?”

宴朝這才開了口:“新聞。”

宴文姝偷偷瞄了一眼,然後就驚住了。

江越!怎麽!倒貼她大嫂!

宴文姝一下就急了,連忙說:“嗨呀,這些媒體天天都瞎寫八卦!大哥要不你別看了……大哥你千萬別相信啊。大嫂和江二沒什麽的!”

宴文嘉的注意力一下也被拉了過來。

他在心底悄悄罵了句蠢。

這話跟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什麽區別?

宴文嘉這才挪動步子,往宴朝的方向靠近了一點,說:“啊,上個月營銷號還寫我搞基,就沒什麽是他們不能編的。”

宴朝:“嗯,你搞基不奇怪。”

宴文嘉:“……”

客廳裏的氣氛一下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拿不準宴朝是信了還是沒信,他們忍不住頻頻擡頭往樓上望去,心底又焦灼又有點說不出的不高興。

怎麽還在開小課?

還開!

宴文宏有什麽值得開小課的?

這時候手下進來了,問:“老大,咱們帶回來的東西怎麽辦?”

宴朝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三樓有個空置的房間。放那兒吧。”

一直又害怕又尴尬的女傭,急急忙忙地開了口:“先生!您說的是那個靠走廊盡頭的房間嗎?”

“嗯。”

“那個房間,太太現在當書房了。”

宴朝:“……”

他沒想到自己幾個月沒回來,連雜物間都被征用了。

“放影音室。”宴朝改口。

“是。”手下立刻挨個拎着上了樓。

宴文姝悄悄瞧了一眼,全都是大麻袋,大箱子,也不知道怎麽帶回來的……

“太太平時都看書?”宴朝問。

女傭點了下頭說:“您走之後,太太就愛上看書了。”

手下在一邊犯嘀咕,心說這話怎麽聽着那麽不對味兒,跟老大死了似的。

女傭說着,還指了指茶幾上一個小木托盤:“喏,這是昨天太太看的書,還沒收起來呢。”

宴朝順着看過去。

《農業種植大全》

宴朝:“……”

他忍不住又一次懷疑,也許自己真的走錯了地方。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将那個酷愛買包買高檔奢侈品,總将自己打扮得奇奇怪怪的顧雪儀,同這本書聯系起來。

一旁的宴文嘉也看見了那本書。

他倒是陡然充滿怨氣地道:“大嫂都準備好離婚後要去種地養活自己了?”

宴文姝和宴文柏一下被驚住了。

宴文姝:“大嫂要離婚?”

宴文柏:“大嫂要種地?”

宴朝:“……”

以前他就覺得老東西生的幾個孩子,除了他,都不太聰明。

現在一看,豈止不太聰明。

“她有錢。”宴朝說。

他們之間雖然沒有感情可言,但他也從來沒虧待過她。

宴文嘉怒不可遏,怒上心頭,狗膽包天,他冷嗤一聲,又譏諷又刻薄地說:“哦,有錢花就算是好了嗎?”

宴文姝驚呆了。

她再也不罵宴文嘉是狗比了。

宴文嘉竟然敢嗆大哥!

還是比狗比強的。

“好不好由她說了算。”宴朝擡眸看了宴文嘉一眼:“不由你說了算。”

宴朝的語氣也并沒有什麽變化,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眉眼疏淡平和,一絲淩厲之色都沒有。但宴文嘉滿腹的話,一下全被噎了回去。

無形氣場之下,他再也開不了口了。

……

三樓的書房裏。

宴文宏一氣說完,房間裏卻是安靜的。

顧雪儀并沒有立刻回應他。

宴文宏一顆心頓時深深地墜了下去。

“你覺得我沒救了嗎?”宴文宏低聲問。

她之所以晾着宴朝,是為了留出充足的時間,徹底和他劃清界限嗎?

“你還小,還沒有殺人放火,當然是有救的。”顧雪儀看了看他的模樣,少年額前的碎發被薄薄的汗水濕透了。

“但我希望你想清楚,而不是一時沖動立下誓言。人可能欺騙別人一時,但欺騙不了自己一世。”

“不是沖動。”宴文宏搖了搖頭。

顧雪儀擡起手,将牆上的溫控調低了一點。

宴文宏咬了咬唇,說:“我的撫養權歸屬宴家,并不歸屬胡雨欣。我不需要胡家了。我選了更好的學校,我會慢慢變得正常……”

獵人之所以拿起槍,是為了生存。

他有了更溫暖的巢xue,就不需要再豎起渾身的刺了。如果……如果她還肯管他的話。就像第一次叫住他,讓女傭給他端來牛奶一樣,依然管着他。

“大嫂,你相信我。”宴文宏黑白分明的眼珠,仿佛泡在了一汪水裏,顯得更加剔透分明。

他滿頭大汗,突然跪了下來。然後擡起頭沖顧雪儀笑了笑,笑到一半,又意識到這個時候似乎不該笑,于是他露出了一點哭喪的表情。

顧雪儀這才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好了,起來吧。”

宴文宏問:“你原諒我了嗎?”

顧雪儀心下覺得好笑。

他善于将自己僞裝得乖巧弱小,以此為武器,無意識地給別人挖坑。哪怕到這一刻,他都還是這樣。

顧雪儀也明白,一時間他是糾正不了的。

甚至有可能,這輩子都糾正不了了……

就像那個女孩子說的那樣,有些傷痕是無法痊愈的。

“靠着乖巧、示弱,是能得到別人一定程度上的關心和喜愛。但真正喜歡和關心你的人,并不會因為你變得獨立、強大甚至偶爾的出格,而厭惡你、放棄你。別再嘗試用傷害自己的辦法,去獲得別人的愛意了。如果只有這樣,對方才肯對你垂憐,對方也不值得你去索求。”

顧雪儀試圖扳正他的行事邏輯。

宴文宏将手指攥得更緊了。

掌心刺痛,可是他在這樣的疼痛下,卻只感覺到了快樂。

所以,她的意思就是,從一開始,她讓女傭拿牛奶給他開始,她的關心就不是因為他的乖巧示弱。

所以哪怕他現在變了,她也不會厭棄他,放棄他對嗎?

只要他不做壞事,不殺人放火,只要他在一點點變好。

宴文宏眼底淚光閃爍,他又咧嘴笑了起來:“大嫂說得對,我知道了,我以後都聽大嫂的。”

就像胡雨欣那樣的。

不配再讓他去苦苦索求了。

宴文宏緩緩站了起來。

“我會繼續監控曾經聽過我演講的那些同學,不會讓他們出事的……我以後不會再說那樣的話了。我會用別的辦法去幫助他們。如果解決不了的話……”

“适當的時候,求助于大人。”顧雪儀說。

宴文宏感覺到整個人都被裹進了一團棉花。

溫暖又柔軟。

他開心地點了點頭:“嗯!”

對啊。

他也有可以求助的對象了,他可以将處理不了的事,交給她……

宴文宏想着想着,忍不住低下頭,甜甜地笑了起來。

顧雪儀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都該到吃飯的時候了。

“下樓吧。”

“嗯!”

客廳裏尴尬又凝滞的氣氛,終于被一陣腳步聲打破了。

幾乎所有人都齊齊轉頭,朝樓梯的方向看了過去。

顧雪儀走在前,宴文宏走在後。

等下了樓,快要接近沙發區域的時候,宴朝也才轉頭看了過去。

比視頻中的模樣,要來得更加清晰。

她穿着一條奶紫色的圓領裙,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外面罩着一件乳白色的針織外套,顏色溫柔大方。更顯得她氣質幹淨。

她将長發盤起,脖頸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耳邊墜下兩顆紫色寶石,因為耳線長長的關系,随着她邁動步伐,紫色寶石就會輕輕親吻她的臉頰。

一下将人的視線,挪到了她漂亮的下颌線條上。

比視頻中的模樣,還要來得美麗且氣質出衆。

那是他見過的所有女性,都無法複制的一種美。

她很快在宴朝面前站定,淡淡叫了聲:“宴總。”

自有一股冷淡風情,又有着說不出的氣場驚人,仿佛有什麽是刻在她骨子裏的,一擡眸,一抿唇,就已經不動聲色壓住了人。

仿佛另一個他。

宴朝淡淡一笑,站起身來:“宴太太。”

她不是顧雪儀。

她一定不是顧雪儀。

宴文姝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好客氣冷漠的稱呼!

大哥大嫂果然沒有愛!

不對,我們好像老早就知道了?

宴文姝一愣。

好像全世界都快知道,宴家上下和宴太太不合了?

這時候宴文宏才出聲叫了句:“大哥。”

宴朝掃了他一眼。

宴文宏低着頭,倒是不如從前擺出的模樣乖巧。不過也無所謂。宴朝從來就知道,這個弟弟生有反骨,骨子裏就沒什麽順從心。

宴朝擡眸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問顧雪儀:“你拿了一個房間作書房?”

顧雪儀點頭:“嗯。”她反問了一句:“不行嗎?”

“行。”宴朝點了下頭。

手下在一旁笑了笑說:“就是咱們帶回來的東西,差點沒地兒放。”

顧雪儀轉頭看了過去:“帶了東西?”

“對。”手下笑着舉起手,和顧雪儀打了個招呼:“太太好。”

宴文嘉等人也才多看了他們幾眼。

這些手下過去并不跟着宴朝,他們常年駐紮在國外,宴文嘉幾人這也是頭一回見。

顧雪儀微微颔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不等宴朝再開口,顧雪儀問女傭:“飯菜準備好了嗎?”

女傭尴尬了一瞬,連忙答道:“太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自從顧雪儀變了個人之後,宴家用餐的時間就比較固定了。

女傭說着,小心地看了看宴朝的方向:“但是……但是沒有先生的。”

宴朝:“……”

“先一起吃飯吧。”顧雪儀說着還看了看那些手下:“你們也一起吧。”

手下頓了頓:“啊?”

他們早設想過宴太太是什麽樣的,或高傲或嬌俏,但都沒想到會是眼前這樣的大美人。他們本能地有點局促,幹巴巴地說了句:“那、那飯不夠吃的吧。”

連老大的份兒都沒有呢。

“沒關系,廚房還會接着再做,先吃,時間不早了。”顧雪儀說。

“那、那……”手下們紛紛扭頭去看宴朝。

宴朝有點想笑。

他還沒弄明白自己怎麽就綠了,顧雪儀倒是先将他連同他的手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宴朝應聲:“好。就按照太太說的做。”

“就委屈你們在客廳用餐了。”顧雪儀頓了頓,說:“辛苦你們護衛着宴總歸來。”

手下們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辛苦。”“對,應該的嘛。”“您看,哪裏的話!”

話說完,手下們也忍不住嘀咕。

太太不知道老大有多厲害嗎?

太太以為老大在外面逃命嗎?

啊,太太真關心老大啊!

手下們不由紛紛朝宴朝投去了歆羨的目光。

也就是這時候,宴朝的弟弟妹妹們才突然想起來,啊,是哦,大哥好像是死裏逃生哦!

“大哥沒受傷?”宴文姝連忙問。

宴文嘉:“原來大哥還活着。”

宴朝:……

行了吧。

倒也不必裝得如此關心。

宴朝看了眼顧雪儀。

她剛才那番話,也未必真是關心他,倒更像是出自于一種滴水不漏的禮貌。

“吃飯吧。”宴朝說。

衆人這才往餐廳走,女傭們則相繼将飯菜和酒水端上了桌。

宴朝帶回來的手下,單獨在客廳落座,反倒松了口氣。宴太太肯留他們吃飯,就說明沒拿他們當外人。他們單獨坐一塊兒,倒也更放松!

他們在國外待久了,打交道的都是什麽雇傭兵、恐怖組織。

那吃飯叫一個吃沒吃相!

要真在宴太太面前,他們還不敢那麽放肆。

一時間,餐廳外浮動着愉快的空氣。

而餐廳內氣氛卻是有一絲尴尬。

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整齊地和宴朝坐在一張桌上過。

本來前一天才剛一起吃了頓飯,他們慢慢适應了那種無限接近于家的氛圍,覺得和顧雪儀坐在一塊兒吃飯也挺好的。

第二天就多了個大哥。

氣氛一下就壓抑了。

他們只好努力控制住目光,不往宴朝的方向看過去,而是看向了顧雪儀。

顧雪儀仿佛什麽感覺也沒有,已經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他們這才覺得得到了一點放松,也跟着拿起了筷子。

“這道菜味道不錯。”顧雪儀說。

宴文嘉當先伸出了筷子。

其他人也跟着伸出了筷子:“我試試。”

宴家的飯桌上是很少會開口說話的,宴朝不是多話的人,也并不喜歡和他們說話。

他以為顧雪儀也是這樣的。

但是……他好像将她想得太簡單了。

宴朝淡淡掃了顧雪儀一眼。

覺得這一桌子上坐着的宴家人,除他以外,全都成了跟在顧雪儀身後的小鷹似的,顧雪儀一開口,他們就跟着跑。

有點滑稽,不過也多了一點奇怪的熱鬧。

飯桌就這麽成了顧雪儀的地盤,她時不時地開口點評一下,某道菜做得不錯,其餘人也就會跟着嘗試,甚至還會小心翼翼地發表兩三句應和的話,一邊的女傭則會認真地記下來,太太喜歡吃什麽。

一頓飯就這麽吃了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顧雪儀放下了筷子。

宴朝也就是在這時候,才緩緩出聲:“看新聞了嗎?”

“嗯?”顧雪儀條件反射地低頭去看手機,屏幕上沒有未接來電。那和微博無關。

顧雪儀打開了新聞客戶端。

其他人卻是一下就緊張了。

來了,來了!

要開始算賬了嗎!

怎麽辦?

我頭不夠鐵,我保護得了大嫂嗎?

這頭顧雪儀剛一打開客戶端,就看見了彈出來的新聞頭條。

“江二的新聞?”顧雪儀驚訝了一瞬。

他倒是會有樣學樣,這次知道先下手為強了。

宴朝擡眸看她,語氣平淡地問:“宴太太怎麽說?”

倒是沒有什麽責問的意思。

不過也足夠讓一幫小的感覺到壓力山大了。

顧雪儀頓了頓,打開了微博,輸入關鍵詞搜索。

#蔣夢情人#

很快就出來了鋪天蓋地一大片的新聞。

要知道前段時間,媒體和營銷號們可倚靠着這個話題,賺了不少的流量。

他們當然不會手軟,抄起鍵盤就是怒寫三萬條相關!

顧雪儀把手機擺在了宴朝的面前,說:“宴總請看。”

宴朝有點好奇她要怎麽解釋,新聞都将她扯進江家、宋家、宴家三家的夾縫裏了,竟然還能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宴朝低下頭,一看。

【蔣夢的神秘情人,原來是他?!——宴氏宴朝!】

【蔣夢疑有孕,登宴家門無功而返……】

【讓我們共同回憶幾個月前,蔣夢與宴總一前一後出入酒店的場景……蔣夢即将飛上枝頭變鳳凰。原配宴太又将何去何從?】

……

震驚體、寫實體、知音體……應有盡有。

宴朝:“…………”

“宴總不如先解釋一下?”顧雪儀撐着下巴,歪了歪頭看他。

她耳邊零散的幾縷發絲飛揚了一下,又落下來,貼住面頰,勾勒出她美麗的面部線條。

連帶耳墜也跟着躍動了一下。

她的眉眼在剎那間仿佛多添了一分靈動氣。

宴朝:“……我不認識她。”

“哦?”顧雪儀發出了一個單音。

“……”宴朝有點無奈,又忍不住有點想笑。她對他玩了一招禍水東引。

“我會讓陳于瑾去澄清這件事。”宴朝說。

他心下飛快地掠過了一絲陰霾。

他也沒想到,他人在國外,如江家一類的大家族,忌憚于他昔日的威名,不敢在明面上生事。卻偏偏有那些蠢貨般的小角色不怕死,還敢往宴家身上貼。倒真是無知者無畏。

蔣夢是嗎?

宴朝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将這個名字記住了。

宴家哪裏是那麽好貼的呢?

原本的顧雪儀都是托了簡昌明的面子。

顧雪儀這時候才又開了口,她說:“哦,那不用了。我已經自力更生,讓這位蔣小姐澄清了。”

“……”

宴朝頓了頓。

她果然是故意噎他的。

“單單是澄清怎麽夠?”宴朝淡淡道。

“是,所以她進監獄了。”顧雪儀點頭說。

宴朝:“……”

宴朝忍不住又仔細地多看了顧雪儀一眼。

他這位太太,究竟還有什麽樣的一面?

宴文姝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大嫂真厲害啊啊啊!

大哥竟然啞口無言了啊啊啊!

“那現在該宴太太說說江二的事了?”宴朝出聲,重新将主動權拿了回來。

“宴總也要送他去坐牢嗎?”顧雪儀輕挑了下眉。

“……”

顧雪儀收起了撐住下巴的手,淡淡道:“其實宴總這樣聰明的人,一定知道這則新聞是怎麽一回事。又何必我來解釋呢?”

玩了他一手,轉頭又不卑不亢地恭維了兩句。

宴朝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真聰明。

也有意思多了。

可比過去的顧雪儀有意思了百倍千倍。

“我不送他去坐牢。如果将來有機會,我一定會讓江二去非洲挖礦。”宴朝頓了下說:“我知道宴太太和他沒關系了。”

他要再追問下去,那不就成他自認不夠聰明了嗎?

顧雪儀滿意點了下頭:“唔。”

話音剛落,顧雪儀的手機就又亮了。

上面閃爍着兩個字,“封俞”。

宴朝掃了一眼,就又被定在了那裏。

顧雪儀沒注意他的表情,很快接起了電話:“喂,封總。”

“宴太太,下午好。”封俞打了個招呼,開口有點憋着氣:“克萊文能還給我了嗎?其它宴太太需要的線索資料,我都已經發給宴太太了。”

克萊文是他一定要親自處理的。

還沒有人敢這麽騙他,當面一套,背着又是另一套,擅自行動!還驚動了宴家人!簡直蠢到了極點!

“克萊文啊,我已經交給警局了。”

“宴太太倒是手快!”封俞沉聲道。

顧雪儀微微側過了身子,聲音裏驟然多了一分冷厲:“封總是不是忘了?是誰安插的人去接近顧家?是封總你。克萊文犯蠢,又犯罪,幹出這樣的大事,禍根源頭在哪裏?在封總的頭上。”

從宴朝的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看見的是她柔軟的側臉弧度。

誰能想象得到呢?

這樣一副軀殼裏,迸發出的卻是淩厲的氣息。

顧雪儀沒有注意到宴朝不動聲色的打量。

她接着冷聲道:“封總不會以為,那天我友好地放封總離開,就代表我不生氣了吧?封總不會以為,配合調查克萊文犯的事,就能将錯誤一筆勾銷了吧?”

封俞喉頭一哽。

還成她有理了?

是……是她有理。

誰讓克萊文這蠢貨又被抓住了,還又犯事了呢!

封俞面色陰沉,在心中将克萊文拆成了八塊兒,這才壓住了怒火。

“所以宴太太的意思是?”

“封總親自來處置,宴家不一定滿意。但交給警局就不一樣了。”顧雪儀的語氣驟然和緩了不少:“警局屬于中間人,他們自然按法按規處置。國家律法重于一切,宴家當然也不會有異議。封總有異議嗎?”

這就是她的行事風格嗎?

先以勢相壓,再驟然緩和,遞給對方一級臺階。

自然就能順理成章地達成她的目的。

宴朝的目光閃了閃。

電話那頭的封俞還能說什麽。

他氣笑了:“我沒異議。宴太太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了,我當然沒異議!”

封俞的目光越發陰沉,他攥着手機緊了緊,沉聲道:“這周日,宴太太還會去會所嗎?”

顧雪儀挂了電話。

顧雪儀剛一挂完電話,就聽見了宴朝的聲音,他不冷不熱地問:“宴家的名頭好用嗎?”

宴文姝一聽見這句話,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顧雪儀卻是認真地思慮了會兒,說:“還是比較好用的。”

宴朝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坦誠,反倒讓他說不出話了。于是頓了下,才又重新開口:“封俞打電話給你,是為了克萊文的事?”

“嗯。”

“你把人交給了警局?”

“嗯,他利用我爸走私毒品。”

宴朝早就知道,自然不會驚訝。他只是沒想到,顧雪儀會這樣較真。

“你不怕顧學民去坐牢?”

顧雪儀先轉頭吩咐了一聲女傭:“給我一杯茶。”

女傭應聲去了。

然後,顧雪儀才又接着道:“這些年我爸沒少幹傻事吧?有給宴家造成麻煩的嗎?”

“有。”宴朝說:“只不過以前和你提起的時候……”

宴朝腦中一下又回憶了那幅畫面。

顧雪儀主動找上門來大吵大鬧,但當他想要理智且客氣地和對方對話時,顧雪儀就會立刻擡手捂住耳朵,大喊大叫:“我不聽,我不聽!”

“嗯?以前?”

宴朝不動聲色地将顧雪儀的反應收入眼底,淡淡道:“他比你更會打宴氏的旗號,四處求投資。只不過宴氏早有禁令,他才沒能求到手。也就糊弄幾個小企業家。有次虧了三百萬,求到陳于瑾那裏,被陳于瑾吓回去了。你知道之後,怪我冷血無情。”

顧雪儀點了下頭,倒是沒說什麽。

原身同宴朝本就不是出于愛意相結合,倒也談不上冷血無情。

顧雪儀道:“那他去坐牢,說不定還能長長記性。”

“你舍得就好。”

顧雪儀倒是突然間想起了另一樁事。

她曾經看見的那本書裏,記載着男主宴朝歸來後,會從非洲帶回來真正的女主郁筱筱。

顧雪儀擡眸問:“宴總帶了什麽回來?”

“你想看?”

顧雪儀點了下頭。

宴朝倒是姿态大方:“那就看吧。”

兩人同時起身,從飯桌上撤去。

其他人也才終于松了口氣,從餐廳陸續離開。

客廳裏的一幹手下,這時候也吃完了。聽見聲音,他們連忙站起了身。

宴朝問:“東西在影音室?”

手下應聲:“對,對,就在影音室。”

手下說着,又連忙看了看顧雪儀,還有點兒不好意思:“老大您要帶太太去看?”

“嗯。”

手下讪讪應聲:“哦。”

顧雪儀将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

底下人藏着掖着。

也就宴朝大方。

難不成還真是将那本書中的女主帶回來了?

顧雪儀沒有給女主角做墊腳石的愛好,她是一定要将那本書中加載的發展,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

若那本書當真有什麽奇妙的力量,将她變做書中一樣蠢又毒的角色,那豈不可笑?

顧雪儀當下就擡腳邁上了樓梯。

宴朝不緊不慢地落後了幾步。

幾個小的大氣也不敢出,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氣勢牢牢壓在他們的頭上。

而另一頭,封俞聽着那頭傳出的“嘟嘟”餘音:“……”

就這麽挂了?

她挂了他的電話?

“封總?”旁邊的人不由小心翼翼地出聲。

以前就聽說宴朝的太太性格刁蠻跋扈,沒想到都刁蠻跋扈到封俞面前了!

膽兒也太大了!

“這宴太太……”旁邊的人再次出聲,一邊斟酌着怎麽罵這顧雪儀兩句才解氣呢?

封俞咬了下牙,抄起手邊的煙灰缸砸上了牆。

“啪”的一聲,吓得那人抖了抖,想說的話也都堵在喉嚨裏了。

封俞砸完,松了松手腕。

語氣沉沉地說:“比我還要翻臉無情啊。把我用完就丢呢。”

旁邊的人又是震驚又是迷惑地站在那裏。

用完就丢?

翻臉無情?

不是……宴太怎麽、怎麽用封總了?

封俞站起身來,打開門大步往外走去。

剎那間,那人又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一聲輕笑。

聽錯了吧?

這時候網絡上,已經從一開始的營銷帶節奏,媒體們胡亂發惹人眼球的新聞,只能靠一些網友苦苦支撐,澄清、控評、反黑的局面;演變到了,另一波營銷號跑出來,及時改了風向,開始主動傳播警方的正确通告了。

只是江家和宋家的那點事兒,始終還沒有一個相關人員出來澄清。

八卦論壇的高樓倒是越堆越高了。

【最新消息,宴氏給那個女孩子請了個律師。】

【卧槽?宴氏請律師?666。我記得宴氏自己養了一支律師團吧,人稱夢幻律師團。賊牛批,沒有打不下來的官司。】

【帶節奏的營銷號呢?怎麽不出來逼逼了?我真尼瑪嘔吐。這些傻逼,什麽時候能死絕?你們只知道報道八卦的時候,人宴太在做實事,做慈善。你們帶節奏的時候,人宴太在救人。方方面面人家都考慮到了!】

【對宴氏好感度真的upup!不說之前的,就光今天的事,我就能粉宴太一輩子!】

【這瓜吃得不明不白的。想知道江氏的新聞,是不是營銷號寫出來故意抹黑宴太的。】

【故意抹黑不太可能,不過帶節奏是有的。據說淮寧的校長和宋家有個私生子有那麽點兒關系……鏟學校的,是江家的挖掘機……呃,所以大概就這樣了……】

【宋家還有私生子?驚了,他家一直名聲都很好啊!】

【一直有啊,只是你們沒去了解過而已……順便,有被挖掘機笑到2333】

【江總以後的代號就是挖掘機了嗎2333】

【請大家康康我們美麗有氣場、動人又善良的顧雪儀女士吧!個人站網址:……還有@顧雪儀粉絲後援會@宴太粉絲後援會】

【?怎麽突然開始打投式安利?】

【別吃瓜了!今天去機場接機的追星小姐妹說,他們好像!看見了!宴總的私人飛機!】

【卧槽?宴朝回國了???】

【。。。回國就是一片綠?】

【宴總不會誤會吧挖槽!這個瓜太刺激了!求在機場的認證!】

江越喜滋滋地翻了一小時微博、八卦論壇,這是他頭一次放下身段去看這些玩意兒。

原來營銷就是這麽個東西。

江越挑眉。

等看到一大波對着顧雪儀表白的網民。

江越咬了咬牙龈,往下翻了翻,然後就看見了最新的評論。

宴朝……活着回來了?

這可真他媽操蛋。

頭一回搞個大新聞,就給宴朝當頭飛了一頂帽子。

江越本來還有點心虛。

但轉念一想,老子當流氓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這不大家都知道的事兒嗎?

于是又把二郎腿翹了回去。

此時的宴家。

誰也沒有再去管新聞。

顧雪儀推開影音室的門走進去,地上擺着麻袋、箱子。

他把郁筱筱裝麻袋裏了?

顧雪儀彎腰,解開了一個麻袋。

裏面用厚厚的棉花裹着,……無數的寶石。

顧雪儀站起身,又打開一口箱子。

金燦燦的,全是黃金。

再解開一個麻袋,鑽石咕嚕嚕滾了一地。

顧雪儀:……

顧雪儀:“哪兒來的?”

宴朝:“搶的。”

那女主角呢?

作者有話要說:宴總的今日記仇小本本:江二去非洲挖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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