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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簡昌明一早就知道,宴朝不大可能死在境外。

但真正聽到宴朝回來的消息時,簡昌明還是有一瞬間的怔忪。

“那顧雪儀也能松一口氣了。”簡芮在一旁說。

“嗯。”簡昌明低低應了一聲。

宴朝不喜歡顧雪儀……

簡昌明眉間皺了下,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打電話去邀請他們二人一同赴宴,是做錯了。

顧雪儀與宴朝抵達的時候,是傍晚七點鐘。

女傭将他們引進了門,簡芮當先迎了上來:“宴先生。”她年紀比宴朝大一點,但卻反而有些畏懼宴朝,于是只匆匆叫了一聲,就連忙看向了顧雪儀。

“宴太太。”這一聲就叫得要熱情激動得多了。

簡芮還朝顧雪儀伸出了手。

顧雪儀低頭看了一眼,這才将手搭了上去。簡芮便拉着她往裏走去。

宴朝不動聲色地将這一幕收入了眼中。

簡昌明這時候也從客廳裏出來了,他先在顧雪儀面前駐了足,微微颔首打過了招呼:“宴太太。”

然後才又走到宴朝的面前來:“恭喜宴總平安歸來。”

宴朝點了頭。

心底又浮現了一絲怪異感。

仿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顧雪儀已經悄然和簡家變得親近了起來。

簡昌明陪着宴朝往裏走,一邊說:“今天沒什麽別的外人,這回連曹家烨都沒了。備了點薄酒,給宴總接個風。”

宴朝點了下頭:“我聽陳于瑾說了。”

曹家烨去坐牢了。

和蔣夢一塊兒。

但他實在忍不住好奇,顧雪儀是怎麽說服簡芮的?

簡芮這檔子爛糟□□,連簡家都放棄去管了,只在後頭給她收拾爛攤子……

“簡芮舍得?”宴朝問。

簡昌明聽見這句話,卻是一下子勾起了相關的記憶——他借給顧雪儀的保镖,事後轉述給他的那些話。

比如将曹家烨當做狗來養。

簡昌明的神色古怪了一瞬。

“沒什麽舍得不舍得,以前沒看破。現在多虧宴太太點破。”簡昌明說着,語氣裏倒還帶上了一分誠懇的謝意。

宴朝卻還惦記着他剛才那一瞬的古怪神色。

那天還發生了什麽?

顧雪儀如何去點破的?

簡昌明全然沒有要再提的意思,直接引着他入了飯廳。

宴朝頓時有種,仿佛只是離開了一會兒,但等再回來的時候,有那麽一件事全世界都知道,偏偏就只有他不知道的怪異感。

這頭顧雪儀也在低聲和簡芮交談。

“你聽過君語社嗎?”

簡芮點頭:“當然知道的。”

“紅杏基金呢?”

“宋太太弄的那個基金吧?我參加過一次慈善晚宴。不過我和她們不大合得來,就放棄了。”

正巧這時候,簡昌明和宴朝二人也走近了。

簡昌明插聲道:“她們內部有個制度,每個會員加入後,會根據參加活動次數,基金捐獻錢款數量,來分配積分。達不到積分線的,會被踢出去。”

這是什麽規矩?

“傳銷?”顧雪儀問。

簡昌明一愣。

倒是從來沒有人将這當做是傳銷,但乍然被顧雪儀這麽一提,還真有點這麽個意思。

“這麽說……是有些像。”

簡芮忍不住笑了:“哈哈,宴太太這樣一說,我心裏就痛快多了。那幫女人,從來看不上我。當然,我從前也看不上我自己。可憑什麽要她們來排擠我?如果不是我小叔的名頭,她們還不知道要多過分呢!”

“不就是個傳銷窩嗎?誰稀罕。”簡芮說完,一下都變得眉飛色舞了起來。

宴朝有一點驚訝。

簡芮在曹家烨身上耗費了太多的青春和心思,往年見到她的時候,眉頭都是緊鎖的。

她也變得這麽快?

宴朝将目光重新落回顧雪儀的身上,問:“紅杏基金的人邀請你去參加慈善晚宴?”

顧雪儀這才分了點餘光給他。

因為當着外人的面,顧雪儀不便再叫“宴總”,就直接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

“猜的。”宴朝頓了頓:“好像是今晚吧。”

顧雪儀點頭:“嗯。因為先答應了簡先生的邀約,于是就推辭掉了。”

簡芮的表情一下更開心了。

如果說原先只是覺得敬佩、感激顧雪儀,現在就更覺得親近了。

簡芮親昵地挨住了顧雪儀的胳膊,說:“今天特地準備了宴太太愛吃的,幸虧宴太太來了這裏。”

“是吧?小叔。”她回頭去看簡昌明。

簡昌明低低應了聲:“嗯。”

宴朝眼底飛快地掠過了一道光芒。

心下有些微妙。

他與簡昌明君子之交淡如水,因此與整個簡家的往來并不多。

過去他到簡家做客,也從來沒融入過簡家。宴朝倒并不在意。

他不需要融入簡家。

但是顧雪儀融入進去了,他被孤零零排在外了,那種感覺一下就變得奇怪了。

離開了曹家烨的簡芮,這會兒倒更像個年輕女孩,她一會兒問顧雪儀戴她送的首飾了嗎,一會兒又問顧雪儀今天的裙子是誰挑的,很漂亮……

“今天宴太太特別像美人魚。”

簡芮說着回了頭:“對吧?小叔。”

簡昌明正要應聲,突地想起來宴朝站在一旁,于是生生忍住了。

宴朝:……

宴朝不急不緩地,拔腿走到了顧雪儀的另一側,淡淡道:“今天太太是很像美人魚。”

簡芮暗暗咋舌。

原來宴先生平時在家裏,稱呼顧雪儀“太太”?

這種有些老派的稱呼,聽着有些客氣,但好像又有些別樣的浪漫。

顧雪儀不由回頭望了一眼宴朝。

宴朝也正低頭看她。

兩人目光有一瞬相接,他的眼眸同樣的黑白分明,但卻不像宴文宏那樣清澈似琉璃,裝得了乖。他的眼眸仿佛一潭深淵。他的目光直直闖入她的眼底,像是要将她探究個徹底。

顧雪儀輕輕眨了下眼:“謝謝誇獎。”

她懷疑今天他們都吃錯了藥。

四人很快一起落了座,整頓飯吃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多是簡芮主動在和顧雪儀交談,偶爾再搭上一個簡昌明。

宴朝不動聲色。

他眼中的顧雪儀,徹底褪去了過往的模樣,換上了嶄新的外衣。

她言談舉止得當,大多時候眸光都是冷淡的,但聽見簡芮說話時,她會微微歪過頭,嘴角噙着一點笑意,面容一下變得靈動又溫柔,暖調的光下,她的眼眸都仿佛含了秋水一般……

席間,簡芮突然問:“宴太太喝酒嗎?”

顧雪儀點了下頭:“喝的。”

簡芮忙問:“宴太太喝什麽酒?我讓人取過來了。”

顧雪儀輕舔了下唇,的确有點想念那股味道了。

她少年時代,随父兄上戰場去體驗了一遭,臨行前為了壯膽,她母親給她倒了一碗燒刀子,辣得她喉頭痛了整整一晚。後來,遇見風雪天,朝中誤了辎重,所有人卻都是靠着酒取暖才活下來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喝過了。

“有烈一些的酒嗎?”

“白酒啊?”簡芮微微傻了眼。

“有嗎?”

“有,有!但我不會喝,我小叔陪你?”簡芮說着,連忙轉頭去看簡昌明。

簡昌明也是一怔。

他是真沒想到顧雪儀會喝白酒。

好像在大部分人的固有印象中,女性都是不善飲酒的,更何況是白酒……

宴朝卻是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我陪太太喝。簡總不會喝。”

這下簡芮又吃驚了:“宴先生也會喝這個?怎麽以前沒見過?”

“奇怪嗎?”宴朝反問。

簡芮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

宴朝外表是疏朗君子,哪裏像是會喝酒的?但轉念一想,顧雪儀不也是嗎?他們倆外表都是矜貴冷淡的模樣……骨子裏……是,普通的酒倒好像配不上了。

他們飲了會兒酒,又閑話了幾句。然後才起身準備離開。

宴朝面不改色地從女傭手中接過西裝外套,重新穿好,每一顆扣子都仔細地扣好了。

然後才又轉過身去,朝顧雪儀伸出了手。

顧雪儀冷淡地掃了一眼。

眉眼間似有一絲矜驕溢出,然後她邁着步子,先走了出去。

如果她不是顧雪儀。

那她應該是個出身很高的人。

宴朝斂了斂思緒,也不生氣,收起手掌,慢慢跟了上去。

簡芮呼了口氣,感嘆一聲:“真是絕配啊……”“是吧小叔?”

這回簡昌明卻一聲也沒應。

簡昌明緩緩起身,說:“我有些醉了。”

簡芮連忙說:“小叔好好休息。”

等出了簡家,二人先後上了車。

宴朝問:“不醉嗎?”

顧雪儀搖了搖頭,沒出聲。

司機很快發動了車子。

都過了好一會兒了,車子開出去老長一截了。

顧雪儀才突地擡起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瓣,然後舔了舔,扭過頭和宴朝說:“甜的……”

宴朝盯着她的動作。

唇瓣緋紅,眼底水光冷豔。

宴朝剎那間有了一種很怪異的感受。

原來是有一點醉了。

宴朝鼻間萦繞着微醺的氣息,低低地應了聲:“嗯,甜的。”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車窗外,擡手松了一顆扣子。

……

顧雪儀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的釀酒工藝。

随着工藝提升,酒精的純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她過去已經是盛家數一數二能喝酒的人了,只是喝得少罷了。

沒成想這一回才喝了沒幾杯,就有點醉了。

等一覺睡醒,還有些頭疼。

顧雪儀揉了揉額角,緩緩走到桌前落了座,一點點地試圖恢複大腦的正常運轉。

而另一頭的網絡上,前一天還在吵吵嚷嚷罵顧雪儀粉絲太會吹,是沒聽過紅杏基金嗎?

後一天網上就炸出了個新消息。

【卧槽!五年沒變更過的紅杏基金慈善晚宴!竟然改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宴總:感到被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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