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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誰啊!為何要來害我啊!還騙我要跟我成親,原來一切都是假的……”落芝徹底失去了冷靜,邊哭邊撕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原本那張沒被打過的臉,立刻就被落芝的長指甲劃出幾道紅痕。

鬧騰了一陣子,落芝才冷靜下來,只是此刻的她已經顯得狼狽不堪,眼神黯淡無光。只是低聲彙報着那日包裹裏裝的東西:“那包裹裏多是一些街上賣的吃食和首飾,只有一封信、一張調理身子的藥方和幾包藥,說是讓奴婢吃了調理身體,日後——”

她說到這裏,不由得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神色更加難看起來。

“日後求着大夫人,讓奴婢出去成親,很快就能懷上孩子!當時還是早上,奴婢就煎了藥先吃了。後來大夫人不知怎麽了,就吐了血!那藥于嬷嬷看着奴婢吃的,根本就沒給大夫人碰,六爺和十姑娘可得相信奴婢啊!”落芝說到這裏,又嘤嘤地哭了起來,聲音哀戚。

十姑娘鬧了這麽大的動靜,無非是認為有人在大夫人的吃食或者藥上面動了手腳,落芝自然得撇清自己。

“爺,藥方已經找到了,方才就找了替大夫人治病的大夫瞧,說是這兩張藥方裏面,有兩味藥是相克的。如果完全混在一起煎藥,會致命的。不過如果接觸的少,一時之間不會有什麽大礙!”正說着,外頭就有一個小厮走了進來,手裏捧着兩張藥方。

方錦衡接過藥方仔細地瞧了瞧,只見一張藥方是蕭氏平時吃的,另一張陌生的應該是落芝那日吃的。每一張藥方上面都有一味藥被黑墨給圈了出來,顯然就是犯沖的那兩味藥。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曉!奴婢幫大夫人煎藥的時候,都有人在的!”落芝這下子是真的慌了,她的臉上露出驚詫和悔恨的神色,淚水流得更加洶湧了。

“你前後煎了兩副藥材,是用同一個砂鍋嗎?”屏風後面傳來一道質問的聲音,方悅言緊蹙着眉頭,面色不善。

“奴婢……”落芝不再磕頭也不再求饒,只是彎下腰精神變得十分頹靡,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氣一般。

顯然她沒有換鍋子,兩副藥材肯定還是有所融合的。

“是奴婢害了夫人嗎?奴婢該死,夫人,奴婢這就去陪你!”豆大的淚珠子再次從落芝的眼裏滾下來,她幽幽地念叨了一聲,直接就往一旁的桌子上撞去。

幸好中途絆了一腳,沒有撞到桌角,但就是這樣也撞破了頭,直接暈了過去。

“把他們都擡出去,這個男人送官。落芝——”方錦衡看着地上那灘鮮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眼神轉向昏迷不醒的落芝,嘆了一口氣,猶豫了片刻低聲道:“落芝就送去柴房關起來,能不能活看她的造化了!”

兄妹倆從梧桐苑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都十分不好看。方錦衡已經撿着重點把審問虎子的事情說了,讓虎子勾搭落芝的人,根本就沒找到,給出的住處和姓名都是假的,人臉倒是記得,可惜又不是什麽出名人物,這偌大的京都,往哪兒去找這種平頭百姓。

線索到了這裏,竟是完全斷了!況且蕭氏的死因,肯定不是這麽簡單,大夫都說了少量的犯沖藥材混合,并不會致死。落芝還沒那麽大的膽子,直接混合藥材害死蕭氏!

這背後不知道又會牽扯出誰來?

“六爺、十姑娘,前頭人來報,說是大老爺的車馬已經進京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該到府裏了。老夫人讓您二位收拾一番,到時候去樂康院說說話!”一個小丫鬟邁步走了過來,輕聲彙報了幾句。

方悅言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抹冷意。

作為娘親的夫君,還真夠姍姍來遲的,蕭氏的頭七都已經過了!

老夫人的院子自然永遠都不會冷情,方悅言邁步走近的時候,大老遠就聽見裏頭的歡聲笑語。特別是廖氏湊趣說話的聲音,不停地往耳朵裏鑽。

“姑娘,待會子大老爺回來,您可得繃住脾氣!”薛奶娘生怕方悅言耐不住性子,直接當着衆人的面兒,甩臉色給大老爺看,所以這回親自跟了過來,不停地勸說着她。

方悅言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低聲道:“奶娘,我知道了,都聽你說得耳朵起繭子了!他是我爹,當着祖母和嬸嬸的面兒,我當然不會胡鬧!”

主仆幾人進了院子,自然有小丫頭來迎接。

方悅言依然是一身素服,頭上連朵絹花都沒帶,就只用頭繩将頭發紮了起來,瞧着素淨極了。

雖說裝扮有些礙眼,不過她一進去,就是一臉笑意,一副嬌憨的模樣。而且說話做事兒,都挑不出毛病來,甚至還着意孝順老夫人,對于廖氏偶爾刺耳的話根本不接茬,明顯就是來示好的。老夫人感到十分滿意,也樂得扮演一個慈祥的老太太。

內室裏完全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只是這等到的半個時辰,被無限制的延長。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時辰,依然不見大老爺的蹤影,老夫人就笑不出來了,板着一張臉。

“派人去瞧,大老爺究竟到哪兒了!一家子娘們兒都在等他,他倒是會磨蹭,路上難不成有什麽稀世珍寶!”老夫人招來了個婆子,語氣不善地交代了一番。

不過片刻,那個婆子就回來了,臉上堆滿了笑意道:“大老爺說路上出了點兒情況,回來用晚膳,到時候再跟您負荊請罪!”

老夫人挑了挑眉頭,明顯是對這個回答感到十分不滿,室內的氣氛頓時為之一僵。

“大老爺一定是想法子給您找好東西,想着孝敬您吶!五夫人和幾位姑娘等在這裏許久了,估計都餓了。老夫人,您看是不是讓廚房把膳食擺到樂康院來?”方嬷嬷連忙站了出來,輕聲問道。

“就擺到這裏來,等賢兒回來,一定要說他!去把二夫人和八爺也請過來,沒得只讓他們娘兒倆單獨吃的道理!”老夫人揮了揮手,明顯是不怎麽在意。

倒是方嬷嬷的面色極其難看,趁着人不注意,跟着方才回話的那個婆子出去,似乎有什麽話要問。

方悅言一直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着,剛出了門,就依稀瞧見方嬷嬷拉住了那婆子的手,面上的神情緊繃,顯然是有什麽事情發生。看到這裏,她不由得眸光一閃。

☆、008 方賢回府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自然算得上是人口衆多的。大多數都是女人和小孩兒,方錦衡随便找了個借口出府去了。方錦俞這幾日身子不舒服,奶娘過來告了假也就沒過來。

“毒(祖)母、毒母!”外頭傳來一陣憨憨的喊叫聲,聲音中氣十足,只不過口齒不清,聽着讓人別扭。

“八爺,您慢點兒!”緊接着又是一串焦急的哄勸聲。

不用說,聽這動靜都知道,是二房的八爺到了。

廖氏坐在椅子上,原本因為等得不耐煩而蹙起的眉頭,聽見這一聲聲略顯詭異的呼喊,臉上的神色反而舒展開了。眉眼彎彎,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

“毒母,要呲(吃)飯!”老遠就見一大塊頭走了進來,十分魁梧的樣子。

八爺長得又高又壯,再加上遺傳了父母的皮膚白皙,使原本就胖的體格在視覺上增加了幾圈。他一臉憨相,眼睛有些無神。看着跟方錦衡差不多大似的,其實他才十一歲,智商猶如幼童,始終都是不開竅。

“八爺又長高了,說話比原來要清楚了。二嫂肯定廢了不少功夫吧!”廖氏手裏甩着錦帕,臉上嘲諷的笑意收斂了起來,不過嘴角翹起的弧度依然讓人無法忽視。

宋氏恰好挑着簾子走了進來,聽到廖氏的話,只是皺了皺眉頭,卻根本沒有接話。

二老爺雖然從文,不過官職不低,政績很不錯。宋氏與二老爺乃是表兄妹,夫妻二人琴瑟和諧,連個正經的妾都沒有。與老夫人的婆媳關系又十分融洽,二房簡直是最幸福的,偏生在子嗣方面,宋氏生生軟了人一頭。

他們成親不算晚,大夫人都有了五個親生兒女,而她卻只得了八爺一個。不是她不能生,而是生下來根本就站不住腳,體弱多病,大多數都夭折了。這位八爺好容易保住了,卻又是個天生癡傻的。

任誰了解到這種情況之後,都只能感嘆一句:二房無望矣!

“八哥來,坐到我旁邊來,待會兒給你推薦好吃的!”方悅言沖着八爺招了招手,她幼時與八爺處的還不錯,雖是個癡傻的,卻從來不會煩擾人。

八爺立刻就大步跑了過去,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邊,就等着開飯了。

宋氏則感激地沖着方悅言點了點頭,雖說一家子湊在一起用膳,卻沒有她們這些兒媳婦坐的地方,還得伺候老夫人用膳。可是八爺不是個正常的孩子,吃飯最不老實,吃相難看那是肯定的。每回湊在一起的時候,那些小姑娘們總是十分嫌棄的,生怕自己的裙子被弄髒了,都不願意與八爺一處坐。

“看你們幾個丫頭,怎麽坐的?平時身邊的嬷嬷都沒教規矩嗎?縮着脖子成什麽樣子!”果然開飯不久,老夫人就已經發飙了。

她掃了一圈桌上圍坐的幾個姑娘,臉色極其難看。這桌上坐的,除了方悅言和方悅貌是嫡出的,剩下的四位都是大房和五房庶出的姑娘,最大的都快到及笄的年紀了,此刻卻猶如躲避瘟疫一般縮着身體,盡量往旁邊靠。

“毒母,呲飯呲飯,不要管!”八爺倒是好心态,他輕聲勸了一句,只是嘴裏還塞着紅燒肉,更加顯得口齒不清。

方悅貌被罵得臉一紅,八爺就夾在她和方悅言的中間,方悅言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唯有方悅貌像是身上長了虱子似的,不停地扭動着。

她盡量舒展開身體,無奈心緒緊張,僵硬無比,手裏的筷子都用得哆哆嗦嗦的。

“母親,還是讓小八到旁的地方吃吧!”宋氏看不下去了,輕聲道。

“憑什麽!八爺是你和二老爺的嫡子,是二房唯一的爺!即使要避開也是這幫丫頭避開,我看誰還吃不好飯,再有那些拿喬的都下去!”老夫人“啪”地一聲放下了筷子,語氣裏帶着熊熊的火氣。

一桌子人立刻噤聲了,那些縮手縮腳的,全部都變得正襟危坐起來,再也不怕了。除了偶爾碗筷觸碰的聲音之外,室內一片寂靜。

這幾句警告十足的話語,對方悅言來說,當然是沒有影響的。她依然吃的噴香,遇到那種炖得軟軟的五花肉,還順勢夾了兩筷子給八爺。

“十妹,你也呲!”八爺看着碗裏的肉,一雙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縫。

他最是平翹舌音不分,但是“十妹”這兩個字卻念得字正腔圓。

“八爺和悅言的感情還真好,叫的這麽清楚。八爺可是連祖母都沒說清楚呢!”一旁的廖氏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輕聲說道。配上她那一臉笑意,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的調侃。

方悅言的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五嬸,這話可怎麽說?八哥能說清楚哪個字,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您這麽一說,倒像是八哥故意叫不清楚祖母似的!”

“毒母,毒——母,主——母……”八爺應該是聽明白了廖氏的話,立刻就別着舌頭開始念叨起來,可惜無論他怎麽努力,還是無法說清楚“祖母”這兩個字。

“行了,你少說幾句!”老夫人立刻就白了一眼廖氏,臉上又重新堆出幾分笑意,對着八爺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你這份心就成了!不用費那個勁兒!”

“五蛇,不要梭(說)話!”八爺忽然扭頭沖着廖氏的方向,做了個“噓”的動作,臉上還是那副嘻嘻哈哈的神色。

屋內的人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八爺會來這麽一招。倒是方悅言反應過來之後,“咯咯”地笑出了聲。

“八哥,你真厲害!”方悅言毫不吝啬地拍了拍掌。五嬸變成五蛇,聽起來還真是有趣!

廖氏的面色一下子變得陰沉至極,但是礙于老夫人沒開口,她也一個字不敢多說。

快要到傍晚的時候,大老爺才總算到了。方嬷嬷親自去打點的一切,等到方賢進入後宅的時候,衆人都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

當然宋氏和廖氏已經退下了,又不是她們的男人,沒啥好說的。倒是幾個小輩兒,因着老夫人拘着只好留在屋子裏。

“只不過出去幾日而已,活像幾年沒見似的!還要幾個侄女也留下來!”廖氏離得遠了,見方悅貌還得留在裏頭,心裏就有些不痛快,不由得嘀咕了幾句。

“母親,兒子回來了!”大老爺對着老夫人行了一禮,語氣顯得有些僵硬,臉上的神色也不是往常那樣溫和,反倒是有些陰沉。

大老爺管理着國公府的庶務,身材發福得厲害,肚子早就挺起來了。再加上酒色熏染,整個人顯得有些虛,多虧他這張臉生的不錯,即使人到了中年,也還能看,沒有那麽多的猥瑣氣息。

老夫人自然察覺到了他面色不善,眉頭不由得蹙起,下意識地将目光停留在方嬷嬷的身上。方嬷嬷走近了之後,低聲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立刻老夫人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至極。

屋內的幾個姑娘家都不敢開口,方悅言慢條斯理地喝着一杯茶,眼神就沒從他們母子身上移開。此刻瞧見老夫人如此震怒,心裏頭不由得湧起了幾分譏诮。

大老爺一定又是送上了一份大禮,否則老夫人不可能現在就甩下臉色來。

“母親,方嬷嬷應該跟你說了,您看能不能讓她先搬——”大老爺咽了咽口水,雖然知道老夫人心情不好,但還是硬着頭皮說道。

“方賢,你若是敢現在說出這些話來,我就讓你爹從戰場上回來抽你!”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高聲喊叫道,由于太過激動,幾乎破了音。

所有人都被老夫人的失态給吓到了,那幾個膽小的庶女,更是被吓得打了個顫。

“母親!”大老爺的臉,倏地紅透了。顯然在晚輩面前,被老夫人罵成這樣,他的顏面是丢盡了。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當着你家姑娘和侄女們的面兒,是不是就要說你那些爛事兒!我倒看看你敢不敢!”老夫人似乎真的被大老爺觸及到了底線,什麽顏面都不顧了。

此刻老夫人說話一句都不肯松口,大老爺的臉色已經紅得發紫了,就連一雙招風耳,都透着紅色。

“你們先下去!”方賢皺了皺眉頭,眼看着老夫人不會服軟,甚至還有鬧大的趨勢。

他只好親自開口讓人下去,雖然這是在老夫人的院子,由他來開口,明顯是有些逾距了。但是此刻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幾個姑娘都站起身行了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五房的幾位姑娘說了幾句告別的話,便與她們分道揚镳了,倒是大房的姑娘湊在了一起。

“十妹,你瞧祖母那麽生氣,是不是爹惹出了什麽事兒?”六姑娘輕吸了一口氣,便緊張兮兮地湊到了她的面前輕聲問了一句。

四姑娘也站在旁邊,雖然她沒開口,但是等她回答的意思十分明顯。

“兩位姐姐都不曉得,我自然也不曉得。不過即使爹爹惹事兒了,想來也煩擾不到我們姑娘家,一切自會有祖母做主!”方悅言輕輕地搖了搖頭,明顯也是摸不着頭腦。

四姑娘和六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片刻之後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意。

“也是,一切都有祖母做主!”四姑娘點了點頭,輕聲地重複了一句,像是呢喃一般。

三人分別,方悅言看着她們二人攜手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勾了勾嘴角,臉上露出一抹譏诮的冷笑。

娘親死之前,這些庶女不曉得巴結嫡母,等到死後才意識到她們該說親了,現在沒有嫡母在,自然只有靠祖母。現在她們這麽害怕大老爺出什麽事故,無非是擔憂牽扯到她們親事的頭上!

☆、009 領人進府

“姑娘。”秋雨撩起了簾子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幾分嚴肅的神色。

方悅言正坐在銅鏡前,身後站着冬霜,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拆着發髻。

“怎麽,樂康院那裏還在鬧?”方悅言一瞧秋雨神色不太好,便挑起了眉頭。

秋雨的性子比較活潑開朗,嘴巴特別甜,心眼兒也不算少。見過她的人沒有說她不好的,所以當初在宋氏那裏,妙水根本不藏私,一手盤發的絕活都教給她了,甚至連婦人用的發髻都展示過。

一般方悅言如果有什麽想打探的消息,都會派秋雨去!方才就是讓她去探聽一下,大老爺究竟犯了什麽事兒。

“可不是,大老爺估計真的是犯了大事兒。聽說留在老夫人屋子裏許久,最後出來的時候,面色還是陰沉沉的。老夫人惡聲惡氣地說了幾句,似乎是把他攆出來的!”秋雨點了點頭,話語裏帶着幾分焦急。

一旁的春雲看她呼哧帶喘的,顯然是小跑了回來,立刻倒了杯茶給她。

秋雨捧着茶盞喝了大半,才繼續道:“當時屋子裏除了老夫人和大老爺之外,只有方嬷嬷在場,奴婢沒法子探聽到,究竟大老爺所為何事!”

方悅言的眉頭蹙得更緊了,雖說在三個兒子之中,老夫人最疼幺兒五老爺,但是對大老爺這個頭一個孩子,也是傾注了不少感情的,否則不可能溺愛到文不成武不就的。竟然到了攆出來這種地步,想來大老爺這次真的是犯了大錯。

“紙是保不住火的,遲早會露出端倪來。更何況能讓我爹冒着被祖母罵的危險,也三番兩次往上湊,這事兒肯定沒完,他不會放棄的!”她擺了擺手,示意秋雨稍安勿躁。

這話顯然是安她們幾個的心,不過方悅言卻是皺着眉頭思考。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這種無比嚴肅的神色,瞧着帶有些令人發笑。

不過幾個丫頭顯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十姑娘就是個心思重的,從小就主意大!

這個夜晚,注定有不少人睡不着覺。大老爺在書房裏待着,徹夜未眠,似乎在思考與老夫人鬥智鬥勇的對策。

至于老夫人這裏,則如烈火烹油般,是又急又惱。

“老夫人,您消消火。廚房的燕窩差不多炖好了,老奴去給您盛一碗來?”方嬷嬷瞧着老夫人有氣沒處發的模樣,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今晚不吃了,氣都被氣飽了!待會子你拿回去吃吧!”老夫人擺了擺手,一臉蔫蔫的神色。

到了老夫人這個年紀,身體大多都會出毛病。老夫人又是個極其怕死的,整日補品不要錢似的搭配着吃。每晚的燕窩也是必備的,只不過今晚肯定沒有心情了。

“你說說,大老爺方才那副德性,究竟是誰導致的?我都懷疑,他不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怎麽會這麽愚鈍?作孽喲!”老夫人想了想方才的事情,又是一陣長籲短嘆,語氣裏透着十足的氣惱。

方嬷嬷沉默了片刻,心裏就嘀咕起來了。當初方國公征戰沙場,好容易回來幾次,老夫人才生下了方賢。當初老夫人的婆婆也就是已故的老太君,想着讓老夫人把方賢留在國公府給她教養,勸老夫人去邊疆守着方國公。

結果老夫人硬是不答應,守着大老爺跟眼珠子似的,一手教養起來。結果溺愛太重,就養廢了!

當然這些她是不敢說的,方嬷嬷想起另一件事兒,低聲問道:“大老爺已經做了那等子糊塗事兒,現在得瞞着旁人。不過方才您當着幾位姑娘的面兒說了大老爺,只怕那邊會有人打探!”

“我就是想讓她們打探,賢兒被迷昏了頭,跟我這個做娘的可不是一條心了。有些缺德事兒,我年紀大了不好再沾,她們這些小輩兒倒是可以歷練歷練!”老夫人輕嗤了一聲,顯然是因為方嬷嬷的這個問題感到了幾分愉快。

而方嬷嬷則不禁顫了一下,低眉順眼地沒敢再接一句話。

常言道:人越老越心軟。但是在老夫人這裏,似乎正好是相反着來了。

那幾位姑娘最大的不過十幾歲,養在深閨裏能見識到什麽手段,老夫人卻要她們做缺德事兒。

那可都是親孫女啊!

第二日午後,方悅言小憩了一會兒,就讓人準備了筆墨紙硯,開始練習畫畫。姑娘家養在閨閣裏,除了念書刺繡之外,基本上都是自由的時間。

方悅言喜歡畫畫,原本只是打發時間用的,後來二老爺方準見她畫出來的東西似模似樣的,就特地請了先生指點。現在她的畫已經頗有風範了。

“姑娘!”冬霜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聲音裏還有些急切:“大老爺似乎不見了,老夫人那邊正派人找呢!”

方悅言輕輕地“啧”了一聲,畫上是數朵争芳鬥豔的牡丹,各種顏色都有。此刻她的筆停留在一朵開得正盛的金色花朵上,花瓣都畫了一半,卻被打斷了思緒。

她畫畫喜歡一氣呵成,現在被攪擾了,況且又是方賢的事兒。怎麽都靜不下心來,索性就丢了手中的畫筆。

一旁的春雲邊伺候她洗手,邊沖着急急躁躁的冬霜白了一眼。

“難不成離家出走了?我爹還真是老當益壯,淨學着年輕人做些新鮮事兒,讓人猜都猜不到!”方悅言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表情來。

身邊伺候的人都不敢說話,姑娘的嘴巴真的跟刀子似的,唰唰地就能磨死人!

過了不久,前頭就有消息傳來了:大老爺回來了,而且還帶了個人回來!

秋雨連忙去探聽,回來的時候,臉色都白了。

“姑娘,大老爺帶了個女人回來!還是乘着軟轎來的,身邊伺候的人好幾個,走一步路都得扶着,像尊菩薩似的供着!原先老夫人不讓人進來,前門堵着不給進,那女人也不走,就跪在地上,大老爺也跟着跪!奴婢怕您等消息,就連忙回來了!”秋雨的語氣有些急促,她邊說邊跺了跺腳,臉上顯然是一副氣急敗壞的神色。

方悅言從聽了第一句話開始,就倏地變了臉色。

她爹還真不是個東西!這個時間都敢往府裏帶人!

“替我換身衣裳,待會子去祖母那裏!”方悅言低沉着一張臉,說完這話便起身讓人伺候更衣。

她趕到樂康院的時候,已經算是晚的了,至少廖氏和四姑娘已經到了。六姑娘估計得的消息慢了,此刻還沒瞧見人影。

廖氏正肅着一張臉站在老夫人身後伺候着,不過內裏卻是一副看好戲的心态。六姑娘極其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正不知自己究竟該不該來。

“十姑娘來了!”外頭的丫鬟通傳了一句。

幾個人就都下意識地擡起頭去瞧,廖氏正幸災樂禍,想要看看方悅言究竟是一副怎樣焦急惶恐的神色。結果待她看清楚方悅言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方悅言穿了一件镂金絲鈕牡丹暗色花紋蜀錦衣,幾朵美豔的牡丹在袖口處盛放,金色的絲線穿插其中,在陽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富貴卻不俗氣!

也多虧了她長着一張精致的臉,雖未長開,卻也能壓得住這份貴氣!

因為她還在守孝之中,所以除了其中隐隐的金線,花紋都是暗色的,蜀錦也挑的素色。瞧着倒是別有風味!

“祖母,我待在院子裏覺得無趣,畫畫也靜不下心來,想着來祖母這裏說話湊趣。果然是熱鬧得很吶,四姐姐的腿腳倒是比我快了許多!”方悅言見過禮之後,一臉高興的神色,語氣裏倒是難得的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

屋子裏的幾個人,都狐疑地看了她幾眼。任誰都不相信方悅言沒得到消息,否則根本不可能跑來樂康院。不過她此刻俏生生地站在那裏,眉眼含笑,顯然心情甚好。

“十丫頭的衣裳倒是好看,五嬸可沒瞧過這花樣!”廖氏回過神來,幹巴巴地說了這麽一句。

“這是我自己畫的,然後讓幾個丫頭繡了做成衣裳。今兒特地過來給祖母瞧瞧,若是祖母覺得好,我重新畫一幅旁的給您也做一件!”方悅言一聽,臉上的笑意更甚了,還提着裙擺轉了一圈,讓旁人瞧清楚她身上這件衣裳。

老夫人一時也被衣裳奪了眼球,認真地瞧了幾下,覺得小姑娘穿着的确好看。就連平時不待見的方悅言,此刻被衣裳襯着,她都覺得無比的讨喜。

老夫人剛要開口,方嬷嬷就進來了,臉色不太好地說道:“老夫人,大老爺來了!”

屋子裏的氣氛頓時一僵,方悅言笑了笑,直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毫不在意地說道:“父親肯定是要給你請安呢,孫女兒待會子再跟您說!”

她剛坐穩,方賢就進來了,當然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個少婦。所有人的目光都掃了過去,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容貌美豔,眉眼上挑,不過妝容倒是極其素淨,衣裳也不是很繁複,透着一股子溫婉的意味。她的面色倒是十分鎮定,哪怕投向她的目光,有些像針紮似的,依然都不見她變色。

方悅言看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嘴角不由得揚起,那女人明明就長着一張狐貍精的臉,偏生要扮作賢良婦的模樣,真讓人厭憎!

☆、010 院子鬧鬼

“母親!”方賢直接跪倒在地,“噗通”一聲悶響,顯然是用了大力毫不含糊,聽着都覺得疼。

他身後的女子也跟着跪了下來,行動之間卻是小心翼翼,雙手還下意識地扶了一下小腹。

“這是若顏,她……”方賢指了指那女子,輕聲開口道。等到真正要介紹身份的時候,又猶豫了一下,畢竟這屋子裏可是老少皆在,他丢不起那人。

“她懷了兒子的孩子!”方賢思考了一下,才低聲道。

方悅言微微挑了挑眉頭,難怪那女人一直護着肚子。竟然已經懷了種才進門!

“老大啊,過幾日可就是你上任的日子了,就不怕禦史參你一本!發妻剛過世,就光明正大地帶着女人從國公府的前門進來,你不想當官了是不是?”老夫人眼皮都沒擡一下,根本就沒看那女人長什麽樣子。

之前方賢眼饞家裏的兄弟都有官做,就連三四兩個庶房都外放了,所以老夫人就讓二老爺方準給方賢捐了個閑差,但就算是閑差也得被禦史監督着。

“母親,是兒子思慮不周!但是若顏她有了我的孩子,總不能還養在外頭。日後也不好教養!”方賢立刻認錯,方才他想從前門走,結果被堵在外頭,即使下跪了也沒能讓老夫人點頭同意。

最後還是老管家出來,領着他們二人從後門進來的,至于那些下人卻是一個都沒讓跟進來。

“你昨兒回來遲了,也是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老夫人輕嗤了一聲,十分的不以為然,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的問道。

方賢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了,嫡子嫡女就五個,哪裏還稀罕這個來歷不明的!任誰都能瞧出來,方賢此刻帶這個女人回來,肯定還是為了女人而不是孩子!

“若顏她一直住在臨安,大夫說滿了三個月,兒子才帶她回來!”方賢依然低着頭,這回即使到了他這個年紀,也覺得臊得慌。

他的兩個女兒一直在盯着看,甚至兩位弟妹也在。方賢一向仗着自己是嫡長子,最愛擺架子,而且兄弟之中就只有他不做官,卻始終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這回公然帶了外室入府,簡直就把之前所有硬撐出來的臉面都丢盡了。

方悅言不由得在心底輕哼了一聲,這位外室倒是真的有幾分本事兒,竟然坐穩了胎才回來。而且還趕在大房沒有主母的時候,瞧這副模樣,就知道方賢有多麽寵她了,看樣子這外室不光有一張好看的臉!

“你既然都帶回府了,我也不會往外頭攆。只不過這名字得改改,跟十姑娘沖撞了。就叫若枝吧!”老夫人若有似無地揮了揮手,臉上明顯是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若枝多謝老夫人賜名!”這外室倒是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立刻乖巧地謝恩。

對于她的識時務,老夫人總算是緩和了些面色。方賢不敢再耽擱,立刻就帶着若枝退下了。

屋內一片寂靜,幾個人坐在椅子上,卻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祖母,你喜歡什麽花樣?改明兒我畫一幅出來,您若是覺得行,就讓外頭的繡娘進來縫制了做衣裳!”方悅言先開了口,她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眉眼彎彎,唇紅齒白的,看起來極其嬌俏。從屋外射進來的陽光,恰好撒在了她的裙衫上,大朵大朵盛開的暗紋牡丹極其奪人眼球。

幾個人明顯都是一愣,沒想到方賢都把外室帶到了她面前,方悅言依然像沒看見一般。甚至此刻還能喜笑顏開地研究穿着,渾然不把方才的事兒放在心上。

“那都是你們姑娘家穿的,祖母老了,穿這種的出去可得讓人笑話!”老夫人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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