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瞬間天堂
小鎮在一片晨光霧霭中靜悄悄的伫立着，一條從東到西的長街貫穿小鎮，街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小店，只是多是關着門的，麥遙看了看手表，已經六點鐘了，卻無人出來忙活開張，這鎮子的人也是夠懶的。
麥遙拖着箱子在青石板路上嘩啦啦的走過，走了大概三家之後，終于碰到一個開着門的包子鋪。
包子鋪的門面很大，大門裝飾的也是古香古色，兩側還分別挂了一串燈籠，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的女人打着哈欠打開門，看到麥遙也是一愣，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那女人拿出一塊牌子放到門口，上面寫着招服務員。
麥遙眼前一亮，“老板娘，我應聘怎麽樣？”
老板娘将她打量了一番，“不行，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服務員的料。”
“其實我算賬比較厲害。”
“算賬我們自己來，不包吃住端盤子刷碗一個月兩千幹不幹？”
“那包吃住呢？”
老板娘眼睛一瞪，“沒錢拿，工作時間早六點晚六點，中午沒休息，下午人少了可以吃飯。”
“那算了。”麥遙覺得她就是不想要自己。
老板娘聽她這麽說舒了口氣，将牌子拿起來挂的更高，麥遙看了眼這古色古香的小樓，覺得特別喜歡，她突發奇想的問，“包吃包住不幹活怎麽算？”
“那你得給我兩千。”老板娘話接的特別快，說完她再次細細的打量了麥遙一番，“離家出走的？”
她點頭，“那啥……能不能先住個七八個月然後再結賬？”
老板娘眼珠子一轉悠，“結賬之前你跑了怎麽辦？我還能天天看着你啊，有身份證嗎？”
“沒有。”
“那你住旅館都不收你，你到底哪蹦出來的？”
“你怎麽才能收我？”麥遙見別家店鋪都沒有開門的，這老板娘雖然一副特別難說話的樣子，但她一直站在門口和她聊這麽久看起來心腸也不壞。
“得加錢。”
“多少？”
“……兩千二？”
“成。”麥遙心裏覺得好笑，但面上爽快的把旅行箱往老板娘手裏一放，“你等我會兒啊，我去拿錢。”
老板娘看着某人歡快離去的背影，有點後悔，怎麽覺得自己要少了。
——
孔荻果然還在睡，麥遙毫不客氣的晃醒他，“孔荻，你借我點錢呗。”
“你煩死了。”孔荻雖語氣惡劣，但還是将兜裏的錢包扔給她，随即轉身換了個姿勢睡去。
麥遙也不生氣，畢竟拿人家手短，她樂呵呵的裏裏外外翻了個遍，發現現金也就一千多點，她從幾張卡裏面挑了個金光閃閃的，推了推他，“喂，你別睡了，幫我取點去。”
“你自己去。”孔荻低低的嘟囔了一句，麥遙湊近聽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密碼，麥遙這下樂了，“小孩兒你真大方，我突然喜歡你了。”
孔荻輕哼一聲算作回答。
麥遙在鎮子上的一家銀行的atm機取了錢後又再次回到車上把卡還給孔荻，與熟睡的他認真道別後回到包子鋪便給了老板娘兩萬塊，老板娘雖說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厚厚的兩沓子小粉票後還是愣了，心道，這是拜好財神爺了，一大早一睜眼睛就入賬兩萬。
“啧啧，小姑娘，我把樓上靠南面的那個房間給你收拾出來，即刻入住！還有別的要求沒？”
“讓我吃飽就行。”
“那肯定的。”
——
麥遙心情很好，一下子就找到了住處，還是這麽滿意的地方，但同時又有點憂心，現在往往一定在生她的氣，氣她的不告而別，或許還在四處找她，哎，有點心疼。
就在這又高興又憂心的複雜心情下，麥遙在新家睡了第一個大覺。
她醒來的時候街市上已經熱鬧起來，她打開了木質的窗子，趴在窗前看着下面陸陸續續的行人，形形色色的人，幾個背包客混雜其中，走走停停，自由随性。
包子鋪對面是一家‘客棧’，前臺的姑娘正在和客人因為熱水的問題争吵，客棧隔壁是賣工藝品紀念品的店，陸陸續續的人進進出出，另一邊是一家酒樓，裏面的服務員穿着宮廷的衣服招呼客人，花樣百出。
一條街，人生百态。
麥遙換了衣服走出房間，樓下生意很好，老板娘大嗓門招呼着客人，寬敞亮堂的大堂，金碧輝煌的裝飾，複古色彩的主打，別看老板娘像個市儈小民，品味到時不錯。
五六個服務生忙進忙出跑來跑去，縱觀廳裏，也只有前臺收銀的清秀可愛的女孩最安靜，年齡應該和麥遙差不多大，只不過眉目間多有青澀，帶有小鎮的古樸。
女孩見到麥遙下樓，也扯個嗓門喊，“媽，媽，這仙女兒就是你說的咱家房客？”
老板娘抽空看了一眼，“對，你讓你哥蒸了包子後給……給……”
“麥遙。”
“對，麥遙，做點吃的。”
——
老板娘其實也是老板，老板早些年生病去世，老板娘自己一個人拉扯大一對龍鳳胎兄妹，大哥叫龔辭，妹妹叫龔藝，高中畢業就一直在店裏幫忙，三個人将恭喜包子鋪打理的紅紅火火，幾番裝修成了如今這高檔次的模樣。
龔辭有了個要好的女朋友，年底準備結婚，龔藝一直被龔婆催促着相親，而龔婆，是鄰裏間對老板娘的愛稱。
據龔藝說，這個小鎮叫滿堂鎮，在圳江以南，大概一個小時車程的距離，因為附近都沒有什麽旅游景點，所以他們小鎮雖說完整的保存了古老的舊時光特色，但因為孤軍奮戰寡居一隅所以名聲沒打出去便沒有像西塘烏鎮那樣享譽世界，但很多識貨的驢友和背包客都知道這裏，方圓幾個城市的人也經常來這裏游玩，所以他們的生活過的也算富裕。
龔藝說完麥遙才知道，孔荻竟然開出了那麽遠，他們黃昏出發，從藺川一直向南，穿越圳江，來到滿堂鎮，算起來到這裏起碼得半夜十一二點，怪不得他一直在睡，估計昨天至少開了六七個小時，不累才怪。
麥遙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她不知道孔荻有沒有走，剛想出去瞧瞧就聽龔藝嘟囔說今天早上一輛保時捷停在小鎮外的橋下，她想偷偷去看看車裏有沒有人，還沒走到地方那車子便絕塵而去了。
麥遙問她去哪了，龔藝說，向北。
約莫是回家了。
麥遙覺得，孔荻活的很自在，自由，随性，說走就走，了無牽挂，這個年紀，這種心境，她很羨慕。
——
尹西往在圳江找了一天一宿，麥澤生還動用了一些關系，但麥遙就是杳無音信，她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這種情況，他們更擔心。
一個女孩，年輕靓麗，獨自一人……
另一邊，方铎也找了孔荻一天一宿，直到這天的日落，他才回來。
方铎問他去哪了，他說向南開了六百多公裏，他也不知道是哪，困了就停了，睡了一覺就掉頭回來了。
對此，方铎只一句——你真無聊。
沒有任何找了一天一夜的抱怨與責備。
“西子找不到麥遙了，我去看看他，你別亂跑了。”方铎見到孔荻心裏就踏實了，想到那邊也在找人，總歸要去幫幫忙的。
孔荻挑挑眉梢，“找到了還要住你家？”
“當然，他們要等麥遙生完孩子再回圳江。”方铎穿上外套，回頭看他，“怎麽突然關心起別人？”
“我只是不想你一直住我這裏。”
方铎笑，“我也沒辦法，朋友遇到困難總是要幫助的嘛，對了，你昨天下午出去有沒有在小區裏碰到麥遙？”
“……沒有。”
孔荻的想法很簡單，一是麥遙不讓他說她的行蹤，二是她一回來方铎還要賴在他這裏。
所以，他不說。
——
方铎再次見到尹西往的時候很驚訝，這和幾天前那個眉目溫和的男人有着天壤之別，那時候他那麽幸福，身邊坐着他的女人，就像擁有了一切。
而現在，眼圈泛紅，冒了胡渣，一身戾氣。
他這才意識到，他們并不是小打小鬧，麥遙是真的失蹤了。
方铎在藺川就如尹西往在圳江，通天徹地。
可這次，他也無能為力，黑道白道的人都聯系了，三天的時間，沒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包括全市的出租車司機都一一問詢，他們全都表示從沒在這個小區拉一位女孩離開過。
尹西往和麥澤生要絕望了。
方铎覺得兩人快要失去正确的判斷能力了，因為找不到麥遙就開始胡思亂想，他理性分析，“不會被綁架，你們別想太多，綁架的話綁匪早打電話來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方铎的話确實讓他們稍感安慰，但麥遙如人間蒸發般的消失，實在太過詭異，他們忍不住的要想到各種情況。
麥澤生怕麥遙偷偷回了圳江，對尹西往說，“你回圳江看看，我再在藺川找兩天，這邊有方铎幫忙你不用擔心。”
——
有人說時間有三種步伐，未來姍姍來遲，現在象箭一樣飛逝，過去永遠靜止不動，對尹西往來說，現在是永遠靜止不動，過去卻像箭一樣飛逝。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不知道這個月是怎麽過來的，剛開始還有力氣尋找，後來可能之前用力過猛，現在只剩下安靜的等待。
面上一片寧靜，心中卻百般煎熬。
一個月天堂，一個月地獄。
他想，或許是他将所有的幸福都透支到了藺川的那個月，所以現在要下地獄了。
煙抽的越來越兇，酒喝的也猛了，實在是難熬，想念她，擔心她，就連夢裏她都不放過他，夢到過她全身是血，夢到過她慢慢變成透明，夢到過她從懸崖落下，午夜夢回，驚醒後便是一夜睜眼到天亮。
公司去的也是極少，偶爾出現兩次，因為一身冰冷生人勿近的模樣，吓得大家連話都不敢與他說，老太太出院了，每日在樓上誦經念佛為麥遙和那個孩子禱告，老爺子也在動用着關系尋找，麥澤生更是從沒放棄。
曾小青擔心麥遙之際更是心疼尹西往，一直讓他驕傲的兒子，再見不到麥遙眼看就要一蹶不振。
這小姑娘真是他家西子的冤家，折磨的他體會了萬般滋味的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