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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PTER34

接下來的日子裏,小艾一直在病房照顧着宗翰。她總是沉默着,嘴唇也常常抿緊,很少吐出一個字。好像那天早上的事,根本就沒有發生過,好像她的生命中從沒有出現過斯亞這個人。只有她鮮少有笑容的臉上,時刻提醒着宗翰,她有多麽的不開心。

暑假早已開始,她的大學生涯也早已結束,不管未來如何,她能選擇的只是好好照顧宗翰,用她所有的一切來補償他。

一個月後,宗翰終于出院了。

回到家的時候,小艾扶他下了車,叔叔、阿姨和孟娜在後面跟着。

“小艾,我只是少了胳膊而已,又不是斷了腿——”

小艾突然捂住他的嘴,臉色難看,“宗翰哥哥,不要讓我……再聽到你這樣說!”

“翰兒,好不容易出院了,你就不能說點高興的事情嗎?你非要……”羅姝靈看了小艾一眼,輕嘆了口氣,扶起宗翰,向着他的卧室走去。

夜晚的空氣還是那麽的清新、涼爽,黑幕般的天空上點綴着星光,一閃一閃的,像調皮的孩子般,玩得甚是歡快。遺憾的是,月亮早已躲到雲層裏偷懶去了,星星于是就肆無忌憚地橫行在整個天空中。

小艾靜靜地站在客廳的窗戶旁。

她想,人人都說人死後都會變成星星。那麽,哪兩顆星,是他們呢?哪兩顆星,是她的爸爸媽媽呢?

“溫妮,晚了,回去休息吧。”宗翰拿着衣服,用着僅有的一只手将衣服艱難的披到她的肩上。

小艾反手接過衣服,輕輕地為他披上,“我不冷,你穿吧。”

他看着她,溫柔的眸子裏布滿了絲絨般的哀傷:

“小艾……”

“我想出去走走。”她轉過眼眸,不再看他。

“我陪你——”

“不用了。”她很快的打斷他的話,“我想一個人走走。宗翰哥哥,你早點休息吧。”

她對他笑了笑,轉過身向着門外走去。

身後的他,像被遺棄了般,孤寂的站在窗前。微風輕輕的吹起,他的衣衫随風輕舞……

她漫無目的的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啊!

她好似……再一次的迷失了方向……

風微微的吹,天上的星星閃得愈發耀目了。

……

“那前幾天你答應我的事呢?難道都是騙我的嗎?你把我像白癡一樣耍的團團轉,你很開心嗎?”

“對,在我的眼裏,你就是個白癡!所以,耍你……我很開心……”

“你只是為了他斷掉的胳膊,何苦要對我說出那麽殘忍的話!艾羽,我從沒想過,你會把你的愛說的那麽廉價!”

“我的愛,就是如此的廉價!”

……

她突然頹然的蹲下身子,心悶悶地很難受。她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雙腿,只有這樣,她的心痛才會減少一點吧。

她……怎舍得對他說出那麽殘忍的話呢?

白色的衣裙在夜風的吹拂下,翩翩的擺動着。遠處隐約傳來青蛙的“呱呱”聲,在這一片寧靜的夜裏,顯得略有些吵鬧。

她忽然擡起頭來。

這裏,怎麽會有青蛙的聲音呢?

小艾站起身,向着前方走去。原來這是一條寂靜的山路,獨立高大的別墅,在夜色中隐約可見它的輪廓。

不知不覺間,她竟來到了斯亞的家。

房子裏黑洞洞的,冷冷的,好似沒有一絲人氣,以往的溫暖感覺,再也感受不到了。

他們……都睡了嗎?

“你怎麽在這裏?”聲音冰冷而沒有溫度,“不是說不想再見我的嗎?怎麽又會出現在我家門前。”

她回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疼痛蔓延了整個胸腔。她的呼吸也變得那麽輕,輕得像要死掉了一般。

她轉過頭,不再看他,輕聲淡然道:“我來看看外婆外公。”

“不用了,你回去吧!”聲音依舊冰冷,帶着絲絲的嘲弄。

“我會回去。”發絲被夜風輕輕的撩起,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夜風吹散去,“但我想先見見他們,然後……我就會離開……不會再來……”

他擡頭看向漆黑的別墅,瞳孔驀的緊縮,周身的寒氣愈加濃烈、冰冷。開口,卻是掩飾不住的傷痛。

“他們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走吧!”

“什麽?”她猛的轉身,瞳孔驚訝的睜大。好似沒聽懂般,她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他們死了,死了!”他目光沉痛的吼出,好似只有這樣才能把他的傷痛全部釋放出來。

她向後踉跄了幾步,差點跌倒在地。

“死了?怎麽會呢?原來我害得不止他們啊……犯下這麽大的罪,我該怎麽辦?怎麽辦?為什麽他們都死去了,我還活着呢?再也沒有人了,再也沒有親人了,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你還有我……”他輕拉起她的手,他輕聲的話語如絲絨般拂過她的耳畔,軟軟的、柔柔的。

她擡起婆娑的淚眼,晶瑩的淚珠凝在睫毛上,輕輕一眨,順着根根睫毛滾落下來。

她怔忡的看着他,夜晚的風輕柔地吹在他們的身側。

“不——”她突然打掉他的手,驚恐的向後退着,瘋了一般的搖頭。

他上前一步,将她瘦弱的身子緊緊地擁入懷中,聲音沉痛,“小艾,如果是為了愧疚才跟他在一起,那麽,你想過我沒有,我也會難過、也會痛啊,你怎麽那麽殘忍?難道你的心裏,就不對我愧疚嗎?”

她使勁的推開他的懷抱,他的懷抱太溫暖、太蠱惑,她怕抱久了她會上瘾,她會再也放不下他。

“他為我斷了右臂啊,我怎忍心、怎忍心棄他于不顧——”

“那你就忍心棄我于不顧嗎?就忍心這麽的傷害我嗎?”他大聲向她嘶吼。

風依舊輕柔的吹,遠處荷塘的蛙聲還在“呱呱”的叫着。

他聽到她對他說:

“對……”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她已經走遠,白色的連衣裙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她說:

“對……”

一個字,就這麽殘忍的否決了他一切的情感。

原來,他對她的感情就那麽的低賤嗎?低賤到任她肆意的踐踏嗎?

這個夏天的夜,好似很冷很冷。寒冷的入了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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