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PTER36
鮮紅的紅地毯,彩紙像雨一樣灑下,地毯的盡頭,宗翰一身的黑色西服,筆直的站在那裏,右臂的袖子空蕩的晃蕩在空氣裏。
她微微蹙了下眉頭。奇怪他為何穿着黑色的西服。她回頭看向孟娜,孟娜向她眨眨眼睛,笑的神秘。快到宗翰的身邊時,她輕輕的在她耳邊說:
“你會喜歡的。”
宗翰上前輕輕的拉起她的手,微勾唇角,溫潤的笑容就這樣灑在了唇畔。笑容裏,有着——釋然。
就在這時,下面唧唧喳喳的議論開了。
“咦?這不是三年前Samuel董事長兒子失蹤多年的未婚妻嗎?”
“是啊!聽說啊,就因為這兒媳婦的失蹤,斯諾宇為了找尋她,出了一場車禍,變成植物人了呢!”
“……不止呢!聽說同行的這位未婚妻的雙親雙雙死去……”
“還有啊,還聽說這位董事長的岳丈、岳母也自此一病不起……”
“她怎麽又跟Nathan的繼承人在一起,并且……”
“唉——造孽啊……”
“咳咳——”宗翰輕咳兩聲,安撫的捏了捏她驟然緊攥起的手。她的臉色也白得吓人。
聽到他的輕咳聲,下面的賓客立刻安靜了下來。
“今天,我代我的爸媽收了一個幹女兒,也就是斯亞總經理的未婚妻。我把她找了回來。如今,我會将這個準新娘交還給斯亞。”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以後我就是他的哥哥,我的家就是她的家。”
他看着她,溫柔的笑意像陽光般灑滿了一地。她也看着他,驚愕的說不出話。
“今天之所以讓她穿成這樣,是因為我要她穿着新娘的禮服,把她完完整整的送到斯亞的家中。三年前的種種原因,我們就不必再細說。”
愣了片刻,下面突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叫好聲接連不斷。孟娜和蘇茵茵拍得尤為使勁,那一臉燦爛真實的笑容,深深的感染了小艾。
小艾轉身,擁抱住旁邊的宗翰,在他的耳邊輕聲道:“謝謝。”
就在這歡快的時刻,禮堂的大門被人“嘭”得推開。一個女子迎光走了進來,濃濃的怒火,令周圍的人都暗暗吃驚。
“艾羽,我沒想到你會是這麽膚淺的女人,我夏露看錯你了!斯亞那麽的愛你,你竟然——”說着,她卻有些泣不成聲,“斯亞出了車禍,如果還愛他的話,請你,去看他。”說完,她徑直跑了出去。
小艾的腦袋“轟”得一聲,全亂了。手中的捧花也跌落在地,她拎起裙角,不顧周圍異樣的眼光,踢掉腳上的高跟鞋,快速的跑了出去。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說出的那些話将他徹底傷了。她太自私,她以為這樣,他就會讨厭她、厭惡她,從而放棄她。她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心髒疼得像是碎裂掉了。她不能失去亞,不能失去他啊!不知何時,她對他的感情已經這麽深。
悶熱的天氣,沒有一絲風。熱熱的天氣,讓人們都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迷糊着眼睛,好像很難看清前方的路。
一輛破舊的摩托車急馳而來,車上放着舒緩的音樂,配合着悶熱的天氣,催的人直打瞌睡。
小艾淚眼朦胧的雙眼,早已看不清前方,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跑。
疾馳而來的摩托車主人迷糊着雙眼,像睡着了般,夢游着向前方騎去。
“小艾——”緊跟而來的孟娜大聲喊着小艾,猛沖向前,将小艾推向一邊。
“嘭——”
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靜止的時間裏,只有一個身着米色衣裙的女孩飛向了半空。時間定格在這一瞬,她米白色的衣服上暈染了朵朵紅花,胸口上的金屬物體,深深地紮入了心髒,血,永無止境的流出……
“娜娜!”
撕裂般的叫喊聲傳入小艾的耳中,她慢慢的擡頭,模糊的淚眼看到米色衣服的女孩緩緩落地,鮮血蔓延了一地。
“娜娜!”
小艾瘋了一般的跑向倒地的女孩,地上的女孩被有着微黃發絲的女孩緊緊的摟住,她哭得那麽得撕心裂肺。小艾跑到她的身邊,看着她嘴角汩汩湧出的鮮血,她慌了神,手忙腳亂的幫她擦着,可是她怎麽擦也擦不完。
淚水大滴大滴的掉落,滴在她的身上,立即與濃稠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孟娜說着什麽,口中的血泡不斷湧出。
她說什麽,她聽不清,她也聽不見。她固執的伸出手,小艾一把抓住她的手,口中喃喃的喚着她的名字:“娜娜,娜娜,娜娜……”
“娜娜,不要說話,不要說話,救護車就要來了……娜娜……”蘇茵茵慌亂的摟住她,又怕弄痛了她的傷口,僵硬着姿勢半摟着她,嘴中混亂着說着話。
“娜娜,你以前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爸爸媽媽都走了,你怎忍心……你怎忍心……”
孟娜還在說着什麽,蠕動着嘴唇,她說:
“小……原諒……”
“娜娜,我沒有怪過你,沒有啊,從來都沒有……”
聽到她的回答,被鮮血暈染的嘴角,突然笑了,笑容妖豔而美麗。她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手無力的從她的手掌中垂落……
“娜娜——”
“娜娜——”
……
“小艾,小艾……”
小小的孟娜正在客廳裏寫作業,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她的眼前跑過,快的像風一樣。小小的孟娜知道那是小艾,因為自打她見到小艾時,她總是穿着雪白的連衣裙,像個最可愛、最美麗的“小公主”一般。
小小的孟娜總是喜歡叫她“小公主”。每當此時,小艾總會憋紅了臉,怒氣沖沖地瞪着她,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齒,“我、不、是、小、公、主!娜娜,我是小天使啦!才不是什麽公主呢!一聽就是個傲慢的家夥!”看着她鼓起的兩腮,紅撲撲的臉蛋,煞是可愛。
小小孟娜從遐想中回過神來,小艾已經沒了蹤影。
她剛剛好像看到她抱着一個盒子,臉上什麽東西閃閃的。
好像是——淚……
小小的孟娜想到這裏,“蹭”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匆匆的向着小艾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當孟娜找到小艾時,她正蹲在一棵大大的栀子花樹下,小肩膀一顫一顫的,手臂還在不停的抹着眼淚。
“小艾?小艾,你怎麽啦?”小孟娜上前,用瘦小的肩膀摟住她的。難過的也想跟她一起哭,“小艾,誰欺負你了?跟娜娜說,娜娜幫你教訓他們!”
小艾搖了搖頭,難過得說不出話。
小孟娜蹲坐在她的旁邊,看着難過的她,她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孟娜難過的低下頭,她看見地下有一個打開的盒子,裏面的栀子花早已枯萎,幹巴巴的呈現出一種難看的土灰色。
孟娜伸出手,拿出枯萎的栀子花,擡頭看向哭的傷心的小艾,疑惑地問道:“小艾,你哭……是因為這朵栀子花嗎?”
小艾重重的點點頭,帶着濃濃的鼻音說道:“這是諾送我的第一朵栀子花啊,可是我卻沒有好好保護它,諾會生氣的。”
小小的她咬了咬嘴唇,看到小艾難過,她也很難過。她笨拙的拍着她的肩膀,用着稚嫩的嗓音安慰她道:“那……小艾把它埋起來,看它會不會重新長出美麗的栀子花來。”
小艾搖了搖頭,稚嫩的嗓音混合着濃濃的鼻音,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它已經死了,再也活不了了。”
“那,小艾把它收藏起來。以後你要是想斯諾了,你也可以拿出來看看啊!”
“真的可以嗎?”她高興的漲紅了臉,還未幹涸的淚水,凝成一滴淚珠,“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嗯!當然啦!”小小的她,承諾般的重重點頭。
“哇!娜娜,你真聰明!”她開心的拿着盒子,給了她一個大大擁抱。
……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發生了兩起重大的交通事故,梗阻在每個人的心中,久久也無法釋懷……
☆、尾聲 永不凋零的栀子花
又一個三年。
在一座真人大小的女子雕像旁,長着一株很大的栀子花樹,枝幹伸向四面八方,上面開滿了潔白的栀子花。
一個白衣女子靜靜地立在樹下。手腕上系着一條淡藍色的蕾絲帶,蕾絲帶上的天使笑得依舊溫柔。她的左手上戴着一個白色的天使鑽戒,鑽戒上有着點點的紅色血跡,早已幹涸。
那是斯亞的血,它會時時提醒她,她犯下的錯誤有多大!
整個花園裏布滿了栀子花,那是一種路燈栀子花,那些栀子花像真的栀子花一樣,散發出的香氣,同栀子花的味道,那麽的相似。不止是園子裏的栀子花路燈,整棟別墅裏也擺滿了栀子花,在每一個能看得見的地方,都擺滿了會發光的永不會凋落的栀子花。
那是三年前斯亞說過給她的驚喜,他說,他要讓這永不凋零的栀子花像他一樣,永遠守在她的身旁,不離——不棄!
女子仰頭看着這滿樹的栀子花,淡淡的笑容裏有着那麽多的苦澀與哀傷。
花園裏的游客們總是時不時的停下來,注視着這個哀傷而又美麗的女子。有的甚至拿起相機,偷偷的把這幅畫面拍了下來。
自從這兒被開放成花園以後,游客們幾乎每天都會看到一個神情憂傷的女子,靜靜的立在栀子花樹下,那麽的入神,那麽的憂傷。
女子擡手輕輕的撫上潔白的栀子花瓣,輕聲道:“娜娜,你好嗎?小艾很想你。你看到諾了嗎?替我代他問聲好。說我很快樂,他會好好照顧我的。他說,他會回來……”
一幅幅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那麽的貼近,卻又那麽的遙遠。
……
也是在這一棵栀子花樹下,她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絕望的呼喊:
“你說過,就算我騙你,你會生氣,但也會很快原諒的……”
……
雪白的病房內,她的臉上是那麽的蒼白而沒有生機。
她靜靜的看着專心為她系絲帶的他,一圈一圈像蛇一樣地纏在她的手腕上,小小的天使的笑容黯淡的沒有光彩。絲帶遮住那血紅的傷疤,他的臉上冰冷沒有表情。
他冷冷的起身,沒有看她一眼,決絕的轉身向着病房的門外走去。
“斯亞……你不需要把它給我的……我……”
……
“斯亞……對不起……”
“如果不想要的話,就将它丢掉。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再要回來……”
……
“為什麽要跟他結婚?”
她低着頭很久很久沒有說話,雪白的衣裙在微風中梭梭舞動的像凋落的花兒。良久,她擡起頭,“怎麽突然回來了?”
好像被她雪白明亮的衣裙刺到了,他微眯起眼睛:“那麽……你是希望我永遠不要回來,讓你跟宗翰結婚,順便白頭偕老嗎?”
……
“如果……如果是為了愧疚——”
“不是因為愧疚,沒有愧疚……”她緊緊地揪住裙子,雪白的裙子立刻出現了大大的褶皺,“是因為我喜歡上了他——”
“不要拿這些來搪塞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為你斷了胳膊,甚至差點為你送了命,你就要用你的一輩子來補償嗎?”他的背倨傲地佝偻成一個弧度,雙手放在她的肩上,微微的用力,“啊?你是要用一輩子去補償嗎?”
……
“那前幾天你答應我的事呢?難道都是騙我的嗎?你把我像白癡一樣耍的團團轉,你很開心嗎?”
“對,在我的眼裏,你就是個白癡!所以,耍你……我很開心……”
“你只是為了他斷掉的胳膊,何苦要對我說出那麽殘忍的話!艾羽,我從沒想過,你會把你的愛說的那麽廉價!”
“我的愛,就是如此的廉價!”
……
“小艾,如果是為了愧疚才跟他在一起,那麽,你想過我沒有,我也會難過、也會痛啊,你怎麽那麽殘忍?難道你的心裏,就不對我愧疚嗎?”
“他為我斷了右臂啊,我怎忍心、怎忍心棄他于不顧——”
“那你就忍心棄我于不顧嗎?就忍心這麽的傷害我嗎?”
風依舊輕柔的吹,遠處荷塘的蛙聲還在“呱呱”的叫着。
他聽到她對他說:
“對……”
……
……
女子輕撫栀子花瓣,喃喃道:“是不是我真的傷他太深,他才要這樣懲罰我呢?他說……他會回來……可是三年之期已到,他怎麽還不回來?”
她輕輕一笑,轉身向着屋裏走去,眸子裏隐忍的哀傷是那麽的深那麽的濃。
她擡頭,忽然怔在了原地。
風撩起她的長發,靜靜地,靜靜地。
陽光下,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穿着黑色的襯衫,嘴角羁傲的笑容還是那麽的熟悉。風輕輕的吹起他額前的發絲,那樣好看的他,還是一如從前一樣,讓她的心髒“砰砰”的跳個不停。
看到她驚愕的面龐,他唇角輕勾,将她一把撈入懷中,語氣卻是極盡的溫柔:
他說:“我回來了……”
淚,終于決堤,她好似不敢相信般,摟緊了他。感到他是真實的實體後,才哭着道:“亞,是你嗎?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他将她拉離懷中,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怎麽,把我給忘了?”
她激動的抱住他,淚水大片大片的流下,打濕了他的衣襟。他抱着她,溫柔的笑着,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小艾,我實現我的承諾,我要和永不凋零的栀子花一直守護你……”
風吹起,栀子花的香氣到處蔓延……
茵茵靠在沐辰的懷中,也忍不住的落了淚。心中默默地念道:娜娜,你看到了嗎?小艾很幸福,你也不用再自責了……
輪椅中的斯諾宇,在微風的吹拂下,也靜靜的笑了……
永不枯萎的栀子花
永遠的愛
永遠的永遠
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