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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沒過幾分鐘,溫徵羽聽到樓下大廳有嘈雜聲傳來,是她表嫂和侄子們的聲音。溫徵羽起身下樓,見到她大舅帶着連晖、連昕和連明帶一家老小都來了。她笑着跟他們打過招呼,決定趁着人多,待會兒開溜。她估計她開溜的事,老太太會生氣,可總比老太太突然給她東西強。她以前跟連家從來沒往來,這突然蹿出門親戚,倒也認了,又突然蹿出一大筆她媽媽留下的遺産,這事實在難以消化。

連晖的視線在溫徵羽的臉上來回打量兩眼,問:“臉上怎麽了?和葉泠打架了?”

溫徵羽被噎了下,微窘,說:“不是。”她見連昕笑意盈盈的,問:“昕哥,有喜事?”

連昕笑着應了聲:“有。”上前,抱住老太太的胳膊,眨眼,笑道:“對吧,奶奶。”

老太太拍了連昕一巴掌,說:“這就打上主意了。”又感慨句:“這愁人精可真愁人!”

大舅連懷仁坐下後,問:“和羽兒說了嗎?”

老太太說:“說了,那叫一個啰嗦。”

老太太每次嫌溫徵羽性子慢,都必然會牽連到同樣慢性子的連老先生。連老先生見狀,趕緊對溫徵羽說:“你外婆說什麽就是什麽,別和她犟。”

溫徵羽發現這不是周末大夥回來看老人家,而是有事,還是她的事。她喊了聲:“大舅。”又朝連懷信求救,喊:“小舅”。

連懷信說:“自己的東西自己收着。”

不多大會兒,她二舅連懷義、三舅連懷禮帶着一家老小也到了。

溫徵羽知道大家回來是為什麽事,徹底歇了要溜走的心思,蔫蔫地坐在旁邊。

人齊後,老太太把兒孫和管着錢財的孫媳婦都叫去書房,又讓連昕上樓去把保險櫃裏的那口鋁合金箱子提下來,她對連昕說:“你去,看愁人精這不樂意的樣子,我擔心她添亂。”

溫徵羽默默地看了眼她外婆,放棄掙紮。

老太太說:“懷瑾過世快有二十八年了,這些年羽兒留在溫家,我們也沒管過她,逢年過節的連個壓歲紅包都沒給過她,有什麽事,也沒有親媽給她操持張羅。”老太太說着,又朝坐得遠遠的溫徵羽招手,說:“你過來。跟你說事,費勁!”

溫徵羽聽到老太太提到她媽,心裏便不好受起來,挪到老太太身邊坐着。

老太太握住溫徵羽的手,對在座的兒孫說:“溫時熠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溫家想要留下她,我們也不好強行把人帶走。他是個什麽情況,你們都知道,懷瑾留下的嫁妝,是斷然不能留在溫家的,當年懷瑾出嫁的陪嫁物全都擡了回來,另外溫家也按照嫁妝的價值賠了錢和幾間宅子。”

“那時候就說好了,等羽兒成年後就都給她。這些年這些産業的往來賬記得清清楚楚,賬本都堆在庫房裏的。”她拍拍連昕搬來的,放在桌子上的鋁合金箱子,說:“懷瑾當年陪嫁的那些首飾、家什物件都好說,今天把你們都叫來,還是這些股份。懷瑾不在了,羽兒又還小,她的財産都記在我的名下,雖然之前都和你們說清楚了,如今還是當面再理理交接清楚的好。”

老太太拿鑰匙把箱子打開,箱子左側是整齊疊放的文件袋,右側則是幾本擺在最面上的房屋産權證。她把文件袋搬出來後,溫徵羽才發現那幾本房屋産權證下面擺放的依然是同樣的本子,旁邊還有個比A5紙略大點的鋁合金盒子。

溫徵羽怔愣地看着那一撂撂的房産證,愕然地看向老太太,問:“外婆,這全是房産證?您說的一點房産?”

老太太掃了眼房産證,說:“這才多少點。”她見溫徵羽盯着小盒子看,說:“這個是鑰匙,回頭我再領你去。”

溫徵羽眨眨眼,愣愣地看着老太太,她發現老太太是真有錢啊。

老太太這次把大家叫回來,主要還是讓大家知道這麽件事,再就是共同參股的生意得确認清楚哪些是屬于溫徵羽的。老太太代管的這些財産,都是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的,各家心裏也都有數,三兩下便交待清楚了。

之後,老太太把溫徵羽單獨留下,将其它的産業情況,也詳詳細細地告知溫徵羽。她除了餐飲公司和食品公司外,別的都是入股投資拿分紅,再有就是固定資産,置的房産、商鋪和寫字樓亦有物業管理公司打理。那些高新科技行業的東西她不懂,也沒那精力再去折騰學這些,都是投的比較穩定的傳統行業,如餐飲和房産。有餘錢,她就買房買樓,一個人管不過來,就弄了個物業公司在管。

老太太說:“置業方面就這些,多的也沒有了。再就是你媽當年出嫁的時候打的那些家具,還有陪嫁的宅子。一些老宅拆遷已經拆沒了,如今還剩下兩座園子,不大點,就是二三進的小院子,早些年是租出去了的,後來見大家夥吃飯喜歡找雅致的地方,就又改成了餐飲會所。”

溫徵羽默默地看着老太太,沒作聲。這些,她要是憑自己本事,掙到下輩子都掙不出來,折騰一輩子古玩都賺不夠老太太一棟商業樓。

她說:“外婆,我拿着有點燙手。”

老太太說:“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些要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你肯定不會覺得燙手。爺爺是親生的,外婆就不是了?爹是親生的,媽就不是了?還是怪我們在你小時候沒管你,這時候才把你認回來。”

溫徵羽說:“沒有,不是。”

老太太才不管溫徵羽有沒有這麽覺得,她不認為自己與溫徵羽幾個月的相處就能抵得過溫徵羽跟溫儒那二十多年的祖孫感情。她說:“我看着你,才覺得懷瑾還有指望,不是什麽都沒了。好在,她留下了你,她的東西,她的血脈都有你繼承。我呢,就盼着你平平安安順順遂遂的。”

老太太拉着溫徵羽說了會兒心底話,這才拿出文件,讓溫徵羽簽了字。

葉泠接到章太婆的電話,讓她有時間過去趟。她中午有應酬脫不開身,吃過午飯便去連家。

她估計這個時間點章太婆和連老先生都在午睡,但溫徵羽在那邊,不知道她能不能趕上和溫徵羽一起午睡補個覺。

她到連家的時候,兩位老人家都在午睡,溫徵羽的幾個舅舅倒是都在,連昕坐在沙發上對着電腦忙碌。

有長輩在,她不好直接去找溫徵羽,便陪着她的幾個舅舅喝茶。

連昕則約她,改天有空,找個地方喝茶聊聊。

葉泠問:“聊什麽?”

連昕說:“聊投資。”

葉泠懂了,這是又有生意買賣。她應道:“成。”

連懷信看葉泠的視線總往樓上瞟,說:“羽兒在房裏。”

葉泠笑着向連懷信道了句:“謝謝小舅,大舅、二舅、三舅,那我先失陪了。”樂呵呵地上樓去找溫徵羽去了。

她輕輕叩響房門,屋裏傳出溫徵羽的聲音:“門沒鎖。”她推開門,便見溫徵羽正趴在床上,一副有氣無力飽受蹂躏的模樣。

溫徵羽見到葉泠,只擡了下頭,便又把臉埋進了被子裏。

葉泠過去,在床邊坐下,問:“怎麽了?”她的視線落在溫徵羽的身上,又掃過屋子裏的家具擺設,暗自感慨。這可真是千金大小姐。她俯身,湊到溫徵羽的臉頰邊,問:“怎麽一副被修理過的模樣?”如果不是沒見到連家人對她有動作,她都得懷疑是不是溫徵羽出櫃被修理了。

溫徵羽頭都沒擡地擡指往旁邊的梳妝櫃上指去。

葉泠順着溫徵羽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櫃子上擺着三個做工非常精細的雕花箱子,那箱子大概二十多厘米高,三十多厘米寬,頂上是弧形頂,包有銅邊,鎖也是銅鎖。她問:“那箱子怎麽了?”

溫徵羽說:“你去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鑰匙就在箱子邊上。”

葉泠狐疑地看了眼溫徵羽,起身,拿起鑰匙打開其中一口箱子,見到上面蓋着層綢緞,她把綢緞揭開,便見到裏面裝有一個個精致的小木盒,看那款式挺像首飾盒。她扭頭看向溫徵羽,問:“打開看看?”

溫徵羽點頭。

葉泠取出其中一個盒子打開,赫然是滿滿一盒色澤極純的寶石。她瞪大眼睛扭頭看了眼溫徵羽,頓時明白這都是些什麽。她問:“你媽媽的東西?”

溫徵羽“嗯”了聲,“老太太給我了。”

葉泠輕輕地“哦”了聲,把盒子放回去,張嘴差點就要冒出句:“賣嗎?”話到嘴邊,趕緊咽回去。這話以後對誰說都不能再對溫徵羽說。

她感慨了句:“真好。”她蓋上箱子蓋,說:“我父母過世,他們留下的財産交給我後奶奶打理,打理着就全部虧光了,一毛沒剩下。親外婆就是不一樣。”

溫徵羽擡起頭,問:“虧光了?”她都不信。

葉泠說:“對呀,虧到她兜裏去了。”

溫徵羽頓時沒語言了。

葉泠回到床邊,向溫徵羽打聽:“外婆叫我來有什麽事?”

溫徵羽又把臉埋進了被子裏,不吭聲。

葉泠心想:“既然沒反對,老太太年齡大了,總是想看着徵羽穩定下來的。這都把她媽媽留下的嫁妝拿出來了……”她的心念一動,眼睛倏地亮了,問:“是不是找我商量下聘的事?”

溫徵羽“嗯?”了聲,擡頭看向葉泠:下聘?想哪去了?

葉泠說:“這都給你準備嫁妝了,我想着應該是讓我準備聘禮吧。”

溫徵羽聽着這話有點不對勁,她猶豫兩秒,說:“你住進我家,是你嫁給我吧?”

葉泠拈起溫徵羽那細骨伶仃還留着長指甲的手指,說:“看看你這指甲就知道了。我娶,你嫁。就算是我住進你家,頂多算是上門女婿。”

溫徵羽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指甲,說:“我的指甲挺好。”把手從葉泠的手裏抽出來,滿臉嚴肅地說道:“不許剪我指甲。”

葉泠笑得意味悠長,說:“行,不剪。”

溫徵羽又郁悶地把臉埋進被子裏,裝鴕鳥,不想動,消極抗議。她都沒想好,就把她媽留下的財産和葉泠一股腦地塞給了她。她媽留下的財産給她,無論是從情理還是法律上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她想拒絕都不行。至于葉泠,她都不知道是葉泠給她下套還是她把自己給套了,就這麽稀裏糊塗的……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溫徵羽覺得這簡直驚悚。她還沒談戀愛,就要談婚論嫁了。

溫徵羽有點惶恐。這麽多財産給她,她又不是擅長理財和經商的人,賠出去了怎麽辦?錢多了,惦記的人也多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得過來。她和葉泠之間的發展也快得出忽她的預料,到現在已經是全無心理準備。這已經完全不是她所适應和能接受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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