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溫徵羽見時間還早,拉着葉泠去家具商城挑了張紅木大畫案和椅子,讓他們送到連宅,又拉着葉泠陪她去買筆墨紙硯和繪畫用的顏料。
以前她買東西都是自己去,如今有葉泠陪着,連逛街買東西都與往日裏不一樣。她忽然明白為什麽那些談戀愛的人可以在路上一直走很久都不覺得無聊。
她買完畫畫的東西後,想着難得和葉泠一起出來逛街,竟有點舍不得這麽快回去,拉着葉泠去吃了晚飯,又去給葉泠買東西。一些日常用到的小物件正好可以添置一下。衣服還是要量身訂做的才合身,她拉着葉泠試了幾件,都覺得不太滿意,想着等回去後問問二姑,讓人上門來量尺寸給葉泠做幾身。
葉泠的心情極好,她的眼裏和嘴角都帶着笑,溫徵羽在她身上比量小飾品時的認真模樣好看又可愛。
這些年她當土財主當習慣了,都是她給別人挑禮物買東西,極少有人送她禮物,即使有收禮,那都是人情往來。溫徵羽認為她有需要、她适合或者是她戴着好看,就給她買了,全是由溫徵羽掏錢,讓她體驗了回有人養是什麽滋味。
葉泠對溫徵羽說:“說起來我都沒好好送過你東西,怕你不收還惹你不高興,都不敢送。見你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想要貼補你都不敢。”
溫徵羽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有什麽是需要葉泠送的。她說:“我好像什麽都不缺。”
葉泠瞬間有種被紮心的感覺,“我好像什麽都缺。”
溫徵羽心疼了一下。葉泠是苦過來的,窮過苦過,這就像餓過肚子的人,怕再挨餓,所以,總覺得不夠吃以及多儲備些食物,會惶然沒安全感。她說:“你什麽都不缺。”
葉泠“嗯?”了聲,不解地看向溫徵羽。
溫徵羽說:“你想要的都能自己掙來,所以什麽都不缺。”
葉泠笑逐顏開,曲指在溫徵羽的鼻子上輕輕一刮,說:“這話我愛聽。”她又拉着溫徵羽去給她買東西。
溫徵羽感覺到異樣,她扭頭望去,便見不遠處有一個女人正朝這邊望來。那女人的穿着很是講究,個頭很高,氣勢很足,氣場非常強大,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那眼神格外有神,有着鋒芒畢露的鋒利。
葉泠見到溫徵羽回頭,問:“怎麽了?”她順着溫徵羽的目光望去,笑容緩緩從臉上斂去。
那女人踏着高跟靴緩步走過來,輕笑着說道:“好巧。”
葉泠說:“是啊,好巧。”渾身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那女人說:“女朋友?”
葉泠答:“老婆。”她的嘴角噙着淺笑,目光咄咄地看着那女人,氣勢十足,很有種針尖對麥芒的意味。
那女人的視線在葉泠手上的戒指上一掃,說:“還不算吧?”說着,視線又在溫徵羽身上來回打量。
來者不善。這女人給溫徵羽的感覺就是這樣。
溫徵羽不徐不慢地接過話,“嗯,只把關系定下來,還要等長輩正式去葉家提親。不知您如何稱呼?”
那女人對這正式上門提親的說話很是意外了下,随即回過神來,笑道:“岑珚。您是溫小姐?”
溫徵羽便明白,果然是來者不善。她拉着葉泠,果斷地往後退了幾步。
文靖特別有眼力勁地上前擋在了溫徵羽和葉泠的中間。
卓耀沒動,只将視線落在不動聲色地靠近的幾個保镖身上。
岑珚直接把文靖當成了空氣,嘴角含笑地問:“溫小姐這是?”
溫徵羽客客氣氣地說:“請恕我們失陪。改日我們辦婚宴就不發您請貼了,請您見諒。”說完,拉着葉泠繼續逛街看東西。
她見葉泠正盯着她看,問:“怎麽了?”
葉泠若有所思地問:“你這是在……保護我?”
溫徵羽說:“有保镖。”她不喜歡岑珚盯着葉泠的眼神,從剛才她倆相處的情形,她已經看明白她們為什麽會分開。她嘆道:“帝都真小。”這都能遇到葉泠的前任。
葉泠隐約嗅到空氣中有醋味。她說道:“這商場是她家的。”
溫徵羽頓了下,說:“我逛完了,你還有什麽想買的嗎?”
葉泠說:“商場是她家的,商家又不是。不過沒什麽想逛的了,想吃宵夜。”她帶溫徵羽去找地方吃宵夜。
溫徵羽說:“你沒跟我說這家商場是她家的。”
葉泠說:“斷了往來的人,沒必要再提起。”多年沒見,再見面,那些烙在骨子裏的情緒還是會有。再見到,往日種種就像發生在昨日。
葉泠低緩的聲音和不同往常的情緒,讓溫徵羽在想,也許岑珚不止在葉泠的額頭上留下道疤。她的額頭,她的手上,感情,家庭,都烙下了傷疤。
有些人,最好是讓她永遠成為過去式,有些過去,最好永遠埋葬。
岑珚見到她倆,沒有視而不見,沒有轉身離去,她走了過來——葉泠在她的心裏沒有成為過去式,沒有翻篇。溫徵羽對此并不擔心,破鏡難圓,她倆這麽多年都沒有複合,現在葉泠都已經有她了,就更難再走到一起。
葉泠上車後,問溫徵羽:“吃醋了?”
溫徵羽搖頭,說:“不喜歡和她這樣的往來。”
葉泠問:“她那樣是哪樣的?”
溫徵羽說:“動手打人的。”
葉泠瞬間躺槍。
溫徵羽又慢吞吞地補充道:“她剛才過來,你倆就對峙上了,像随時會抓起旁邊的東西開打。我悄悄對比了下,你的個頭比她矮,氣勢沒她足,可能要吃虧。文靖比你厲害得多,要打架,讓文靖去。”
文靖從後視鏡看了眼自家大小姐。
卓耀不動身色地朝後看了眼。
葉泠則很是意外且略有些震驚地看着溫徵羽,她一直以來都認為溫徵羽是打不還手罵不會還口的,原本這大小姐是打人不自己動手而已。
兩人回到家,葉泠洗漱完,上床,摟着溫徵羽,忐忐忑忑地問:“會介意嗎?”
溫徵羽習慣性地鑽在葉泠的懷裏找了個舒适的位置,問:“是指什麽?”
葉泠見溫徵羽鑽得這麽熟門熟路,不禁莞爾,她想,大概是沒介意的。“沒什麽。”
溫徵羽想了下,葉泠沒有暧暧昧昧地說,肯定不是那種,那麽就只能是岑珚的事了。她說:“不喜歡她看你時的眼神……很有侵略和攻擊性,也有點心疼你當時的樣子,劍拔弩張充滿防備……”那句“像是受過傷”沒說出來。
葉泠摟緊溫徵羽,安撫地輕輕拍着溫徵羽。她挺羨慕溫徵羽這樣,無欲無畏。她低頭在懷裏的溫徵羽額頭上落下一吻,想到溫徵羽說的要上門提親的話,不禁好笑。溫徵羽這萬年受,居然理所當然地認為應該娶她,而不是嫁給她。她問:“你想娶我,打算給什麽聘禮?”
溫徵羽已經困了,打着呵欠,說:“聘禮不都是那些嗎?”
葉泠問:“哪些?”
溫徵羽閉着眼睛數:“先是聘金,這個得找爺爺和外公外婆商量給多少合适;聘禮上,數量一般是擇六或十二,金器得有,金條得要十二根,你屬虎,小金虎得打一只,給你壓箱底;再打只小羊,我倆湊一對。首飾得有,估計你平時也沒有注意準備收集,到時候開我媽的嫁妝箱,挑一箱子給你,奶奶的镯子,本來是留給我的嫁妝,我現在不用嫁人了,我倆一人一個,剛好一對;绫綢绫羅布料這個是不能少,再就是我到時候找老周他們挑幾樣合适的買點,再找外公外婆添點,湊齊十二臺。”如果是之前沒錢,她可能得精簡些,例如金器會打小一些,首飾會少一點,絲綢绫羅值不了幾個錢不用省,貴重物品可能會折為更實用些的。現在她手上寬裕,葉泠又是看到古玩藏品就兩眼放光的,她自然還是願意按照葉泠的喜好來。
她大致數完聘禮,小小聲說句:“我困了。”縮在葉泠的懷裏睡着了。
葉泠默默地看着睡着的溫徵羽,她對着這萬年受,居然找不到不嫁的理由。她如果想讓溫徵羽嫁給她,從溫家大宅和幾位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搬出來住,她估計她首先就得被他們活活撕碎了。
她再想到溫徵羽居然有這麽認真地考慮娶她,連要備什麽聘禮都想好了,欣喜而激動,大半夜的精神抖擻得睡不着覺。她的指尖落在溫徵羽的臉上,輕輕撫着那細膩的皮膚,滿滿的全是歡喜。她說:“其實只要你願意,什麽都沒有,我也嫁。”溫徵羽沒有沒關系,她能掙。沖溫徵羽給的嫁妝,她也很願意嫁,這擺出來也是相當有面子的。
葉泠激動得快到天亮才睡着。
她還沒掙夠錢,但她發現自己也得了種不想工作的病。
葉泠一覺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她醒的時候,溫徵羽已不在房裏。她睡得沉,溫徵羽什麽時候起的她都不知道。
睡懶覺的感覺特別好,特別是有人願意讓她睡懶覺,願意讓她睡到自然醒。
她躺在床上沒動,只拿手機給溫徵羽發了條短信:我醒了。
過了兩分鐘,房門被推開,溫徵羽走進來,猶豫了下,學着以前她醒來時葉泠坐在床邊親她額頭和臉頰的模樣去親葉泠。
葉泠頓時笑噴,一把摟住溫徵羽,将她按在床上,她在溫徵羽的唇上落下一吻,說:“萬年受還妄想翻身。”
溫徵羽不解:“萬年受是什麽?”
葉泠不答,又拉住溫徵羽吻了通,才心滿意足地起床。
溫徵羽目送葉泠進入浴室,為防再出現上次暴笑出糗事件,她等葉泠關上浴室門傳出水響聲,才摸出手機,在浏覽器搜索欄輸入“萬年受是什麽”查詢,搜出特別多的名詞,她看得目不轉睛。
直到浴室門忽然打開,溫徵羽驟然受驚,咻地一下子把手機藏在了身後,坐得筆直的,一臉緊張地看着葉泠,又悄悄地把手機往被窩裏塞了塞,還按下了手機右側的電源鍵。她的手機不是靜音,按鍵按下去便是咔嚓一聲響。
葉泠愣了一會兒,然後才反應過來,“噗”地一聲笑出聲。
溫徵羽從被子裏摸出手機,面無表情地走了。
葉泠的笑聲頓時更大,連樓下的人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