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葉泠及圍在病床邊的一些人,在溫徵羽睡着後,與醫生去到外間。
溫時缡這時候也顧不得傷心父親,眼下更要緊的是還活着的人。
她是做醫療醫療行業的,特意為溫徵羽請來的腦科醫生,大家自然是想讓醫生看看的。
眼下就是先安排國內外醫生共同會診,溫時缡和崔棟并非專業醫生,不便介入他們的探讨,于是向一直守着溫徵羽的葉泠和連家人了解溫徵羽的情況。
葉泠告訴溫時缡母女,溫徵羽剛住院的時候,CT顯示額角有陰影,診斷為硬腦膜下出血,醫生安排了住院。她在醫院躺了一周,又出現顱內遲發性出血,顱壓上升,昏迷不醒,轉入重症監護室,在重症監護室住到十一天的時候,身體出現應激反應,引起高燒,曾一度病危。前天她的情況穩定下來,這才轉回病房。
溫時缡聽完沉默良久,才問:“我父親是在徵羽病危時……”
葉泠點頭,壓低聲音說:“那天晚上爺爺守到天黑才回去。他下樓後……從住院樓的大門到司機停車的路邊有幾階臺階,那天下了雪,路滑,他摔了一跤。”
“當時應該就發病了的,但他和司機都以為只是腳滑,爺爺想着沒事,又不想再在這節骨眼上給大家添亂,拍拍身上沾的雪和泥就回去了。他回家後,誰都沒說,也不讓司機說,換了衣服,簡單地吃了幾口飯,早早地歇下了。”
“二姑回家,聽到保姆說爺爺的衣服髒了,像是摔過跤,她去敲爺爺的房門,沒有人應,這才趕緊把人送到醫院,才發現是腦溢血。爺爺一直昏迷不醒,住了幾天後,出現并發感染症,不到一周就走了。淩晨四點多走的,那時候徵羽還有點發燒,一直喊着爺爺……”
葉泠頓了頓,才說:“我看徵羽的反應像是感覺到爺爺出事了……”
溫時缡沉默許久,沉聲說:“老三那裏,我手上有些證據,待會兒交給你們,就別……讓他再出來了。”
葉泠點頭。
溫時缡又說:“王子道的事,我收集到的一些……資料,也一并交給你們。國內的情況,我不太熟悉,老二……她眼下顧不上這些,也沒那能力處理,就一事不煩二主,交由你們一并處理。我那裏還有些人,我已經讓他們盡量配合你們的行動,如果還有需要,可随時聯系。之前,我只知道那位馬路先生與小羽有聯系,卡森目前只與馬路先生有聯系。”
葉泠應道:“好的,如有需要,我會安排馬路與卡森聯系。”
溫時缡略帶歉意地點點頭,說:“很抱歉,家父那還有後事需要料事,我先告辭了。等醫生們研究出治療方案,我再過來。這是我兒子崔棟,我把他留在這裏,有什麽需要忙活的地方,盡管讓他去做。”
葉泠點頭應下,她說道:“大姑,您節哀。”
溫時缡輕嘆口氣,點點頭,又向章太婆和連老先生說了幾句請讓他倆保重的話,向他們告辭後,這才離開。
崔棟送溫時缡到門口,就讓溫時缡留下了。
葉泠看着這崔棟,再想到溫徵羽的另一個表哥康柏,暗嘆口氣。
她與溫徵羽在一起這麽久,溫徵羽極少提到康柏和崔棟。崔棟離得遠,溫徵羽和他接觸并不多,算起來還是上次溫徵羽的奶奶去世,他們才有過接觸。她從溫徵羽和康柏的接觸來看,那就是尋常的親戚關系。
這次溫徵羽住院,康柏只自己過來探望過一次,還是來探口風,之後是周末,他帶着老婆孩子去溫時纾家,溫時纾讓他來接溫儒老先生回去來過兩次。
連家與溫家是斷了往來的,即使現在湊在一起,也只因為溫徵羽。
崔棟是單親家庭長大,母親又是個忙于工作的,他向來獨立慣了,是個自來熟的開朗性格,見大家的情緒都極低落,再看沙發和外間的病床都似有人睡,默默地把自己的那點随身行李放在角落,想着晚上可能要在這裏打地鋪睡了。
連昕對姓溫多少都有些看不順眼,對康柏更是一百個不待見,對這冒出來的崔棟也沒好感,在他看來,他連家的人還輪不到溫家的表哥來照顧,這個還是千裏奔喪趕回來的。當然,他不待見歸不待見,人家趕過來盡心盡力的幫忙,連奔喪都顧不上,他也不能給人家難看,于是勸崔棟先去操辦溫儒老先生的後事,待這邊醫生會診結果出來,他們再一起過來。
崔棟自然不願走。
連昕說:“如果有事,我們會及時給你打電話,羽兒這邊需要安靜,留太多人反而吵。”
崔棟說:“我知道出了很多事,你非常忙。二姨說你經常住在外間徹夜守着小羽,你忙的時候,換我來守着她。我也是兄弟。我這是第二次來中國,上次回來時,母親就指着羽兒對我說,這是我唯一的表妹。她是個很好很漂亮很有才華的女孩,還是我的妹妹,我很喜歡她,想留下來照顧她。”
連昕拍拍崔棟的肩膀,說:“先回去給你家老爺子上兩柱香,幫羽兒也上一柱,讓他保佑保佑羽兒。到晚上你再過來,今晚換你守。”
崔棟這才答應,他把行李放在這占好打地鋪的地方,還對連昕說:“我就睡這,說定了。”
連昕說:“你睡沙發,那地方原本是羽兒的一個貼身保镖睡的,她受傷了,暫時沒別人睡。”
他等崔棟走後,叮囑保镖保護好溫徵羽,這才帶着人陪着章太婆和連老先生離開。
如今這件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也超出了他和葉泠,以及岑家能應對的範圍。
連昕和葉泠這才深切明白當初老太太因為他倆打了趙肆又沒一棍子把他打死,把他倆一頓教育是什麽意思。
一棍子打死趙肆,事件便由他起也由他終,溫徵羽不會遭受這番罪,溫儒更不會因此引發腦溢血去世。他們與岑琳大可以坐在談判桌上來談如何皆大歡喜地和平解決這事。
他外婆拿到賬本,熬夜看完,連溫徵羽病危都沒顧得上理。
老太太看完賬本後,把他叫回去,又是一通劈頭蓋罵,罵他總是拖泥帶水,該狠的時候不夠狠,該果斷的時候不夠果斷。
之後就把他的小叔和葉泠都叫了回去,讓他們仔仔細細地把賬本看完。
馬路如今是溫徵羽的人,溫徵羽躺下了,她住院前交待過四房的事由葉泠作主,馬路又是葉泠派出去的,賬本的事,葉泠自然是要知道的,也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馬路拿回來的是一份電子賬本,因為數據實在太龐大,紙質賬本存放和攜帶都極不方便。
賬本有沒有經過拷貝是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查出來了,因為還要交出去将連家和葉泠都盡量摘出來,不留尾巴,便沒再另行拷貝,因此,他們看的都是原件。
這賬本記錄了這麽多年王子道經手的所有錢財的往來,包括那些通過地下錢莊轉過錢的客戶信息記錄,以及錢轉出國後的流向,牽連極大,葉泠拿不住,他也拿不住,他倆誰拿到手裏都是禍。
他們經過商議決定,這賬本拿給他小叔。
他小叔把賬本交給誰,由誰接手後面的事,就不是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能幹涉的事了。
他小叔做的是情報工作,接觸的機密極多,安保程度也是相當嚴格,賬本由他上交,不僅接手了這塊燙手山芋,多多少少還能從中找到些有價值的東西立點功。再就是這件事因為連番沖突本就鬧得極大,再加上溫徵羽傷成這樣,溫家可以算得上是家破人亡,即使他們想銷毀賬本當作沒這回事就此罷手,別人也不會相信,倒不如讓能接手的人去接手。
連懷信秘密帶走了賬本。
他剛走不久,章太婆和連老先生在去醫院探望溫徵羽的路上遭到不法份子的襲擊。
文靖之前一直在醫院守着溫徵羽,半個月沒洗過澡,頭發都粘成面條了,葉泠給她放了一晚上假。第二天早上,她是和連老先生、章太婆一起回的醫院,當時就坐在副駕駛位上。
文靖為保護他們,被刺傷了脾髒,同行的保镖也或多或少地受傷,好在他們的身手都過硬,且連懷信安排暗中保護他們的人及時趕到,章太婆和連老太太才沒受到損傷。
雖說現在有連懷信派了人保護,連家也有自己的保镖,可還會不會有人伸手,王子道被殺前,有沒有把賬本的事透露出去,有哪些人知道了賬本的事,別人會不會铤而走險拿住家人要挾他們交賬本,都很難講。
溫家剛沒了老爺子,連昕是半點不願自家老先生老太太有事。
不說老先生老太太存在的份量,更是一手撫養他們兄弟長大的爺爺奶奶,血親骨肉,連昕是寧肯自己挨上幾刀也不願老人家因為自己辦事不夠幹淨,再出什麽事的。
老太太這次教給他八個字:不動如山,一擊必殺!
這是用血換來的教訓。
葉泠哪都沒去,就守在溫徵羽的身邊。
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溫徵羽知道溫老先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