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葉泠再忙,每天早上起床後,和中午飯時間都會給溫徵羽打電話彙報行蹤和行程。溫徵羽雖然不參與這些事,也不認識葉泠說的那些人,但葉泠給她說過的,她多少都能留下些印象。
葉泠這會兒還在飛機上,大概還有一個小時落地,她約了徐副董和張總商議成立新公司的事,下了飛機就得去玉山集團。
溫徵羽很久沒見到葉泠,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忙完,索性去玉山集團找葉泠。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沒有葉泠裏裏外外地張羅,把這個家撐起來,不要說她還能過得度日不知年,她連外婆給的這點家業都很難保住,會淪落到哪都難說。旁的不說,她二堂伯和溫晨都能來找她的麻煩,更何況外面的其他人。
溫徵羽去找葉泠前,先去找安保公司找馬路。
随着馬路交際圈的擴展,再加上有葉泠的引薦和她這塊招牌,生意局面逐漸打開。馬路把隔壁搬走的那家公司的辦公室租了下來,安保公司重新裝修。挂着“兄弟安保公司”的招牌上也是重新做的,還在中文名字的上面加了排英文譯名。公司職員都穿上了定制的制服,無論是從門面還是接待人員的安排,都有了正規大公司的模樣,和她上次來的時候判若兩家公司。
接待人員并不認識她,問過她沒有預約,也沒有急事,便把她請到貴賓室,讓她稍等片刻。
溫徵羽端着茶剛喝了兩口便見馬路急匆匆地過來,連聲抱歉。
溫徵羽請馬路坐下後,才說:“沒什麽要緊事,路過順便過來看看,再問問有沒有溫時熠的消息。”
馬路告訴溫徵羽,再沒有絲毫關于溫時熠的消息出來。
溫徵羽明白,溫時熠兇多吉少。
溫黎把保護溫時熠的人撤了,溫時熠又來和她打遺産官司,擺明了她們已經不會再幫他。她爺爺沒有遺書留下,溫時熠确實是繼承人,她把他逐出族譜也不影響法律對他擁有繼承權的判決。溫時熠打這官司的贏面很大,法官判了,她即使不願給爺爺的遺物,也會折現給溫時熠,溫時熠就又有了翻身的本錢。他這麽多年得罪的人不少,也從來不缺落井下石的人。他怎麽脫的罪,稍微一打聽就出來了,而流言往往是殺人不見血的利器。
溫徵羽當溫時熠已經死了。
……
她輕輕地推開葉泠辦公室的門就聽到一陣咳嗽聲。
葉泠正端着水杯吃藥,一眼瞥見門口的溫徵羽,想到剛有點症狀就吃藥預防是很遭溫徵羽诟病的,眼神心虛地閃了閃,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藥咽下去。
溫徵羽上前,先摸了下葉泠的額頭,不燙。她又拉開葉泠的抽屜找到體溫計,給葉泠量了體溫,還算正常。她再湊近細看,果然見到葉泠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影,顯然是睡眠不足。
葉泠沖溫徵羽笑笑,拉住溫徵羽的手,問:“想我沒?”
溫徵羽面無表情地回:“沒有。”
葉泠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但她擔心溫徵羽臉皮薄惱羞成怒,以後不來看她,沒敢說“不想我還來看我” 這話。
溫徵羽對着葉泠的笑容,再想到葉泠本來就忙,她還把自己的一堆事扔給葉泠,不累病才怪,那臉怎麽都冷不上來,說:“你也要多注意身體。”
葉泠輕輕點頭。她拉着溫徵羽的手,正想抱上去,就聽到敲門聲。葉泠無奈地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溫徵羽已經抽身到旁邊的沙發坐下,随手抽了本宣傳冊翻上面的圖看。
徐副董和張總進來,葉泠請兩人到沙發坐下。
溫徵羽看葉泠拿茶具,便放下做樣子的宣傳冊,接過手,幫葉泠沏茶。
葉泠笑盈盈地看了眼,心裏都美開了花。
他們談的是新公司成立的事,牽扯到利益,即使三人的關系不錯,但該給自己争取的權益仍是寸步不讓。
最終是葉泠以雄厚的資金優勢和玉山集團出讓的兩個大項目拿下絕對控股權,股權分配的事情談妥後,再就是由誰掌舵。徐副董都願意讓葉泠出來掌舵經營。葉泠笑道:“我想多活幾年不想累死在崗位上。”把董事長和總經理的職務都讓了出來。
有溫徵羽在,徐副董和張總也知道葉泠剛出差回來,談完事就走了,留她倆過二人日子。
葉泠看時間已到中午,與溫徵羽就近找了家餐廳吃過午飯,一起回去。
她坐上車,便磨牙霍霍地看着溫徵羽,說:“前幾天赴宴的時候見到齊緯了。”
溫徵羽對葉泠遇到齊緯絲毫不覺奇怪,但葉泠這态度則有點怪,她問:“齊緯怎麽了?”
葉泠重重地“哼哼”兩聲,說:“她在肩膀上紋了只九尾狐。”活靈活現的一只比拳頭還略小的九尾狐紋在肩膀上,搭着小禮裙,說有多勾人就有多勾人。那只臭狐貍精還特別欠揍地跑來對她說這樣搭羽兒肯定喜歡。
溫徵羽便知道,果然是醋壇子又被打翻了。她默默地瞥了眼葉泠,也不知道是該說葉泠小心眼還是該說齊緯欠捶,只好不理葉泠。
葉泠斜眼睨着溫徵羽,用力地“哼哼”兩聲,沒見溫徵羽理她,更加用力地“哼哼”兩聲,還不理,她再用力一哼,嗓子癢,變成了咳嗽。
溫徵羽默默地在心裏送給葉泠兩個字“幼稚”擰開杯蓋,把水杯遞給葉泠。
葉泠把頭一瞥,“不喝,咳死我算了。”
溫徵羽收回杯子,自己喝了口,便把蓋子蓋回去了。
葉泠咬牙切齒地伸出手把溫徵羽的頭發給揉亂。
溫徵羽放好杯子,默默地把自己的頭發梳理整齊。
葉泠又用力地“哼”了聲,調整好座椅位,閉上眼睛養神。
溫徵羽見葉泠又有點感冒,擔心空調涼,把空調的溫度調小了點,再拿小薄毯給葉泠蓋上。
葉泠睜開眼,繼續“哼哼”兩聲,說:“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溫徵羽問:“鬥嘴又輸了?”
葉泠說:“誰像她似的牙尖嘴利。”她說到這就更氣了,她說齊緯牙尖嘴利,齊緯似笑非笑地朝她的後背掃了眼,說:“再尖的嘴也沒鳥嘴尖。”她如果真長了鳥嘴,她第一個啄死姓齊的。她出差不在家,姓齊的見天往她家跑,還找溫徵羽學畫畫,對溫徵羽說:“你雖然握不了筆,但不妨礙你教徒弟。”齊緯不畫別的,就畫昆侖女神和九尾狐。她回京了,還找溫徵羽借走兩幅畫,說要拿回去照着描。
葉泠嘔得都快要吐血了,旁邊這人還一副沒事的樣子。溫徵羽就是個泥性子,她能怎麽辦?
葉泠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你把畫借給齊緯了?”
溫徵羽“嗯”,說:“她學畫,想借去照着描,就借給她了。”
葉泠翻個白眼,側過身,背對着溫徵羽。
溫徵羽說:“這幾天挑個吉日,我們去京裏找你哥哥,先把下聘的事情辦了,再找齊緯把畫拿回來。”
葉泠聽到溫徵羽說要下聘心情便好了一半,再說要把畫拿回來,氣就消得差不多了。她問:“聘禮你都準備好了?”
溫徵羽說:“都備好很久了,你一直沒空。”
葉泠忙問:“你備了哪些聘禮?”她頓時連飯困都沒了,也不生氣了,精神抖擻。
溫徵羽發現葉泠很有一顆恨嫁的心。她說:“回家領你去看。”
葉泠頓時眉飛色舞,喜上眉梢,柔柔地應了聲:“好。”笑容掩都掩不住。
兩人到家,溫徵羽便把葉泠領到庫房。
庫房裏擺的多是形式上需要的東西,值點錢的是她找老周他們買的幾件古玩和玉器,用純金打的小老虎和小羊也擺在庫房裏的,再有就是她擺的卧室的首飾和送給葉泠的車。車子是國內富豪常用的那款,馬路他們再進行過一次改裝。葉泠出行帶的人多,都是商務包機,她長期租用的那架飛機夠裝下轎車,用起來方便也安全。
葉泠看完庫房裏的聘禮,又看過房裏的那十二套首飾,按住溫徵羽先是狠狠地吻了通,再然後格外豪爽地說:“嫁了!”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芽。她的視線又往那十二套首飾上飄過去,再次感嘆溫徵羽的實誠和豪氣,不是十二件,是十二套。純手工制作,工藝比起溫徵羽之前收藏的那套清宮流傳下來的也不差。
溫徵羽把聘禮清單給葉泠,說:“看看還缺什麽?”
葉泠看過聘禮清單,她扭頭看着溫徵羽,問:“車呢?”
溫徵羽說:“放在馬路那,還沒提回來。”
葉泠幽幽瞥了眼溫徵羽,臉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
馬路成本價接了一單改裝車生意,把她的項目經理氣得鼻子都歪了:裸車價近千萬的豪車,安保公司最高标準的改裝,成本價,一毛錢都不賺,還不給理由!
葉泠可知道馬路精打細算到什麽地步,能讓他一毛錢不賺的,也就是溫徵羽這了。她猜溫徵羽是想給她驚喜,可沒想一等再等驚喜都沒來,原來是在這呢。
葉泠對溫徵羽說:“挑個好日子,提前訂好時間,我把行程挪一挪。”
溫徵羽見葉泠高興成這樣,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她對葉泠說:“你補個覺,我們去外婆那蹭晚飯。”
她和葉泠一起睡的午覺。
葉泠有點感冒,怕傳染給她,沒敢太鬧她,但也拉着她抱抱親親。
溫徵羽覺得感不感冒的,也不差這會兒了,但葉泠累壞了,居然睡着了。她只好悄悄地跑去洗了個冷水澡,沒敢再上床睡。葉泠動情的時候,神情特妩媚,也特別會撩人,不管是想到葉泠對她做什麽,或者是她對葉泠做什麽,都有點心癢癢的。
雖然有一點點不太純潔的想法,但大白天的,還是不太合适,她想了下,也就不想了,去到院子裏打電話聯系做陰陽風水的師傅幫她算黃道吉日。
她打完電話,便見展程來到院門口,告訴她有一個姓連的年輕人找她。
姓連?溫徵羽問:“是什麽人?”如果是連家的人,展程是認識的。
展程說:“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小夥子,高高的……”他還沒說完,卓耀已經是快步趕來。
卓耀說:“徵羽小姐,暲少爺在門口。”
展程問:“章少爺?他說姓連。”
溫徵羽頓時知道來的是誰了。她對展程說:“連暲,我弟弟。”她感到挺奇怪,連暲怎麽突然跑她這來了。
她去到主院客堂,就見一個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皮膚略黑的年輕人仰起頭正在看客堂上的匾。
溫徵羽見過連暲的照片,他一回頭,她便把他認了出來。
連暲本人比照片中更帥一些,五官更挺,站姿端正,英氣逼人。他露齒一笑,喊了聲:“姐。”
溫徵羽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當着面叫姐,略微有點臉紅,她招呼道:“坐。”問連暲:“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那點事讓連晾接手了,爸讓我回來參軍。”
參軍?溫徵羽困惑地問:“你今年二十了吧?超齡沒有?”
連暲說:“大專以上文化程度可放寬到二十二歲。”他又問:“姐夫呢?”
姐……姐夫?溫徵羽被噎了下,說:“喊嫂子。”她強調:“葉泠住我們家,我娶。”
連暲把溫徵羽上下打量眼,用力地點頭,說:“你說了算。”他又朝門口喊了聲:“耀哥,我姐家誰當家?”
卓耀回頭,回了句:“回暲少爺,大事徵羽小姐做主,小事葉小姐直接辦。”為了溫徵羽的面子,他把那句“大事也是由葉小姐去辦”咽在肚子裏。
溫徵羽注意到連暲雖然年輕,說話也笑嘻嘻的,但身上有股殺伐的氣勢。
平日裏,卓耀身上總有股懶洋洋的勁,但這會兒當着連暲的面,渾身都繃緊了。
溫徵羽說:“你過來不事先打個電話,萬一我不在家怎麽辦。”
連暲說:“我聽說你半年沒出過門,都快成仙了,特意過來看看。”
溫徵羽:“……”她突然覺得,如果葉泠和連暲吵架,不見得能吵得過連暲。
葉泠醒來沒見到溫徵羽,打溫徵羽電話,得知她在客堂,她到客堂就見溫徵羽和一個小年輕聊得挺愉快的,還聽到溫徵羽說要收拾院子給他住。葉泠不動聲色地進去,問:“這位是……”有種磨刀霍霍的沖動。什麽人吶,住她們家!
“嫂子好。”
葉泠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神情略微軟和些,問溫徵羽:“不介紹介紹?”
溫徵羽說:“連暲。”
葉泠瞪大眼睛看向連暲,問:“你怎麽回來了?”
連暲又把向他姐解釋的那番話再解釋遍。
葉泠便明白連家這一輩的在國內沒什麽太出色有前途的子孫,所以想把連暲培養起來。
溫徵羽見葉泠已經起床,與連暲和葉泠一起去她外婆家。
他們到家的時候,連昕和她的幾個舅舅都在,正和老太太在客廳聊天。
十來年沒見過面的孫子回來,身邊還跟着外孫女和孫女媳婦,老太太情難自禁地站起身,先說了句溫徵羽:“終于舍得出門了。”便不再理她,朝連暲看去。
連暲過去,喊了聲:“奶奶。”扶她坐下。
老太太拉着連暲的手,問過連暲的母親和他弟弟的情況,點點頭,說:“回來了就安心待在國內發展。你們兄弟幾個相互間也有個幫襯。”
溫徵羽坐下後,忽然瞥見連昕和連暲望向對方的眼神不太友善。
連暲笑呵呵地喊了聲:“四哥”起身和連昕握手。
她正好坐在他倆的中間,那握着的手就擱在她的面前,她清楚地看見他倆握得都格外用力,正在較勁,好一會兒也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她見老太太已經擡眼看過來,伸手在他倆的手背上輕輕戳了下。
兩人同時看她一眼,連昕先松了勁,連暲後松。
連昕甩甩被握疼的手,說:“看不出來年齡不大,手勁挺不小。”實在有點疼,又多甩了兩下。
連暲也揉了兩下手,說:“你也不差。”
老太太問:“有矛盾?有矛盾先出去打一架。”
連昕比手勁都沒比贏,怎麽可能出去和他單挑。他說:“沒有。”懶得搭理連暲,端起杯子喝茶。
他們略坐了會兒,其他幾個表哥下班後帶着他們的老婆孩子都過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過晚飯,溫徵羽才說起她要去下聘的事。老太太年齡大了,她不敢折騰老太太,想請大舅舅出面,大舅舅退了休,有時間走動。
大舅舅看向連懷信,問:“老四,你去?”
連懷信說:我當然得去。大哥,你也一起,再請齊三哥當媒人。”
老太太問溫徵羽:“日子挑好了嗎?”
溫徵羽說:“約了人算日子,我明天過去。”
老太太又仔細問過準備情況,連聘禮備了哪些都問了,她聽完後,點頭,說:“還成。我再給你添點,你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葉泠是個好的,有她照顧你,我也放心。”她現在已經不指望溫徵羽有出息,好好的沒災沒難就成。
老太太添點聘禮,幾個舅舅和舅媽再添一些,溫徵羽給葉泠的聘禮又厚了不少。
饒是葉泠自诩這些年都已經歷練出來,坐在這看着他們這樣隆重地張羅她倆的事,也忍不住一陣感動。
雖然溫徵羽準備了聘禮,但家裏人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來,時間飛快地過去了。時間晚了,她倆便留在連家老宅過夜。
第二天,連暲去他外公外婆家,溫徵羽則去找陰陽風水先生算黃道吉日。
葉泠原本是要談生意的,但知道溫徵羽是要去算黃道吉日,打了個電話讓總經理去談,她陪溫徵羽去算黃道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