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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節

無常……”

“我知道的,”蘇輕窈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我知道的。”

或許是前一世見慣生死,她所熟悉的那些人一個個在她生命裏消失,她以為自己應該能淡然視之。可重生而來,她還沒來得及品味失而複得的喜悅,就又要面對生死離別。

這一刻的蘇輕窈,心裏的難受幾乎要翻湧而出,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下去。

楚少淵緊緊摟着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後背,告訴她:“寶兒,便是再不舍,也總有分離的那一日,這一回,不過提早分別。”

蘇輕窈聽着他的話,一股難以言說的沖動竄上心頭,令她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下去。

她坐直身體,轉頭認真看向他。

冬日的步辇上有頂,四周有隔窗,陽光只能從縫隙裏鑽進來,卻無法照亮整個步辇。在一片昏暗之間,蘇輕窈卻能看清楚少淵明亮的眼眸。

他的眸子長的特別好看,狹長的眼眸仿佛飛翔的鳳羽,瞳孔深邃有神,讓人一見就忍不住看了又看,不舍得移開眼。

“陛下……你說的這一回,是什麽意思?”蘇輕窈抖着聲音問,“臣妾怎麽聽不明白?”

楚少淵被她這麽一問,一顆心幾乎都要化開,雖是寒冷冬日,卻覺得通身暖融融,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低下頭,用額頭抵着她的額頭,眼神絲毫不閃躲。

“你明白的,你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敢相信而已。”楚少淵一字一頓說。

蘇輕窈杏眼微閃,她想錯開眼睛,卻被他的鳳目吸引着,無論如何移不開。

“陛下,你是說……”蘇輕窈抿了抿嘴唇,“臣妾是真的不明白。”

楚少淵倏地笑了。

他把蘇輕窈摟進懷中,低頭尋到她的嘴唇,給了她一個悠長又甜蜜的親吻。等一吻終結,楚少淵才在她耳邊道:“寶兒最聰明了,你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蘇輕窈閉着眼睛,臉頰略微泛紅,她靠在楚少淵懷中,聽着楚少淵有力的心跳聲。

那些憂愁和傷感便都不翼而飛,只剩下滿腦子的“你明白的”。

她應該明白什麽?或者已經明白了什麽?楚少淵不肯說明白,蘇輕窈卻也不會問出口。

他們倆個早就看穿彼此的秘密,卻誰都不肯先低頭認輸,只待一個時機,待時機到了,輸了的那個人自會先開這個口。

蘇輕窈知道不是現在,卻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等回到乾元宮,楚少淵就讓宮人傳膳。

忙了這一個上午,緋煙宮連續發生那麽多事,這會兒冷靜下來,才發現腹中空空,很饑餓。

用午膳時,蘇輕窈跟他說了鄭婕妤行巫蠱之事。

楚少淵給她夾了個雞腿,說:“朕都已經知曉,緋煙宮後殿的人都已經被帶到慎刑司,後續若是再問出其他,聽琴會禀報你知曉,母後若是叫你去,你只管實話實說便是。”

蘇輕窈點點頭,道:“鄭婕妤到底是宮妃,直接關入慎刑司是否不太妥當,鄭家會不會有意見?”

“鄭婕妤做的事,你以為鄭家不知?”楚少淵冷笑一聲,“她犯了大忌,鄭家瘋了才會保她,此番朕不牽扯鄭家滿門,已經很給鄭大人體面了。”

蘇輕窈聽到這話,胃裏又不太舒服。

她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她們都何苦呢?便是鄭婕妤陷害我還情有可原,她去巫咒賢妃卻是為了什麽?”

這麽說着,蘇輕窈便念叨起來:“還有毒害賢妃之人,也不知是如何想的,賢妃姐姐連宮門都不出,又能如何樹敵?”

楚少淵見她還在糾結此事,便揮退衆人,耐心給她講解起來:“你以為以前鄭婕妤為何能老實待在賢妃宮中,一直替她分憂解難?”

蘇輕窈搖了搖頭。

楚少淵淡淡笑笑,道:“鄭婕妤的父親是兵部員外郎,而賢妃的父親則是兵部尚書,是他的上峰。當年她們兩人采選入宮,一起分到緋煙宮,還是許奪親自來求的朕,他不放心女兒身體,想讓舊識陪住一宮照顧她。”

蘇輕窈一聽這話,簡直呆了。

她是完全想不到,還能如此安排。

楚少淵道:“朝廷政令繁雜,朝臣衆多,你在宮裏見到的許多人,都是家中安排進來的,朕點這個頭,無非是給近臣臉面罷了。到底為國盡忠,不好太過生分。”

他所說的這些,蘇輕窈從來都未想過,便聽得格外認真,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複雜的朝廷體系就再她眼前鋪展開來。

楚少淵見她一門心思聽講,略松了口氣,繼續道:“鄭婕妤的父親鄭之年早年是馮老大人的門生,後來入職兵部,便成了許派,也就是改換入許奪門下。但許奪這個人脾氣暴躁得很,最不喜歡別人同他含含糊糊,因此鄭之年在兵部仕途不順,這才趁着建元元年采選時機巴結許奪。”

這一連串聽得蘇輕窈有點頭暈,她問:“許大人既然如此疼愛賢妃,又為何會讓她入宮?”

這回換楚少淵被問住了,他頓了頓,有些不自在地說:“因為宮中的藥庫種類繁多,太醫也都是聖手,随着年齡漸長,許家已經不能再給賢妃續命,只得求到了太後面前,想讓宮中看在許家滿門忠良的份上給賢妃一條活路。”

換句話說,就是進宮給賢妃治病的。

宮中采選要求很是嚴格,便是身體沒那麽硬朗,或者有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采選都不會過。像賢妃這樣能入宮廷的,一看就是皇家開恩,給許氏尊榮。

其實以許家的臉面,每旬派太醫過去給小姐看病并無不可,但許奪此舉卻是一箭雙雕,不僅跟皇家套上關系,也能讓女兒獲得更好的醫治。

事實證明許大人的策略是對的,本來已經病入膏肓的賢妃入宮以後卻是好了許多,偶爾天氣好時還能下地走走,實在很是不易。

“鄭之年算盤打得好,卻沒料到自己女兒眼皮子太淺,不僅沒在許奪面前得個好,反而坑了他自己。”楚少淵冷冷道。

“經此一事,鄭家最輕也要流放,三代以內想要再歸仕途,比登天還難。”

楚少淵還在說鄭氏和許氏之間的事,蘇輕窈的心思卻拐了好大一個彎。

賢妃是入宮看病的,謝菱菡是進宮躲婚的,而孫若雲心裏早就有了意中人,對陛下根本沒半分想法。

這麽一想,怎麽覺得楚少淵有點慘?

蘇輕窈擡頭看向他,滿心都是同情:“陛下,你也不容易啊。”

楚少淵:“……”

朕怎麽就不容易了?朕覺得自己很好啊!

楚少淵看着蘇輕窈一臉同情,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可轉瞬之間,他突然福至心靈,低頭深深看了蘇輕窈一眼。

“朕其實很好,朕有寶兒啊。”楚少淵低聲道。

蘇輕窈倒是沒想到最後話題又繞回到自己身上,頓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她其實想說自己上輩子也都是只顧自己好吃好喝,根本沒怎麽關心過他,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總歸這輩子兩個人走到今天,已經是無數變化才有的結果,這段感情來之不易,不光楚少淵珍重待之,蘇輕窈也是異常珍惜。

楚少淵見她被自己說愣,不由笑起來:“朕真的有寶兒便足夠,若是沒有你,活着其實也沒多大趣味。”

他不是在說假話,上輩子他只為了大梁而活,幾十年已經活夠了,這輩子才有了些鮮活人氣。因為蘇輕窈,他體會到了喜怒哀樂,也嘗到了酸甜苦辣,真的是有一知心人足以。

蘇輕窈說自己很容易滿足,楚少淵又何嘗不是。

他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一連串情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蘇輕窈一開始有些不太好意思,聽多了,反而臉皮就後起來,還能冷靜回他一句:“臣妾也是如此。”

“這樣便很好,”楚少淵道,“待賢妃醒了,你就去看看她,說不得她自己想得更明白。”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妾思慮過重。”蘇輕窈道。

其實賢妃病了這麽多年,日日吃藥的日子早就過夠了,近來蘇輕窈過去陪她玩,不止一次聽她念叨。她茍延殘喘,拖着病體努力活着,不過為了讓父母兄長能有個安慰。

她不是為自己活。

蘇輕窈想到這裏,也略想通了些,不再同剛才那般喪氣。

楚少淵見她精神些,着才道:“一會兒魯星會過來,賢妃到底如何,你且親口問他吧。”

蘇輕窈點點頭,這才又吃下去小半碗飯。

待午歇起來,柳沁就又回到她身邊:“娘娘,行李都已經搬完了,桃蕊正領着人在景玉宮收拾,待娘娘晚上回去,就能住下了。”

蘇輕窈道:“幸苦你們了。”

柳沁笑笑,沒說話,伺候她喝了些水,然後才跟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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