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節
早商議一個人選。”
沈定邦戰死,陛下萬分悲痛,朝臣們還有許多事要忙,便也沒多言,直接便退了下去。
謝首輔走在最後面,他行至門口,頓了頓,還是回身說了一句。
“陛下,還請節哀。”
楚少淵沖他擺擺手,謝首輔便轉身退了出去,親手給他關上書房的門。
此時正值落日時分,夕陽的餘晖透過隔窗照進書房中,在青金石地板上投射出婀娜多姿的剪影。
楚少淵出神看着窗外橘紅的晚霞,腦中亂成一團,心裏疼痛難消。
一陣晚風吹拂而來,帶着冬日特有的涼意,楚少淵坐在暖和的書房內,卻是手腳冰涼,怎麽也無法安然處之。
沈定邦的死對于他來說太過突然,也太過沉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一世的人生竟會有這麽多變故。
此刻,他才明白許娉婷死時蘇輕窈的心情。
那種發自內心的悲痛真的難以消除,它就這麽沉甸甸埋進心中,成為一道永遠不可消除的心傷。
楚少淵靜坐許久,直到外面金烏西去,銀盤新來,他才發現書房裏漆黑一片,眼前是一片模糊。
在這個寂寥無聲的冬日深夜,楚少淵輕輕開了口:“你放心,平沙關會守住,羅孚将再也不能侵犯大梁。”
“多謝。”
低啞的聲音在書房中回蕩,楚少淵恍惚之間,仿佛聽到有人回答他:“好。”
楚少淵長長嘆了口氣。
沈将軍,一路走好。
因為沈定邦的死,整個局勢都要改變。楚少淵一夜未眠,跟閣臣們商議出幾個人選,待大軍集結,便可一起奔赴邊關。
次日清晨,楚少淵也沒胃口用早膳,簡單梳洗過後就去上早朝。
沈定邦戰死是國家大事,早朝上朝臣們為了新的振國将軍人選吵得不可開交,楚少淵頭痛欲裂,就坐在那看他們吵。
待他們自己都吵不下去了,楚少淵才道:“同羅孚開戰不是兒戲,你們都想清楚再開口。”
楚少淵發了話,朝臣們就都不敢多言,老老實實退回隊伍中,低頭聽訓。
“邊關戰事緊迫,主帥責任重大,若無必勝的決心,便也不要去争這個振國将軍位。”楚少淵說罷,便站起身,直接出了勤政殿。
外面,自是陽光明媚。
他擡頭望了一眼天際暖陽,轉身上了步辇,回到乾元宮繼續忙碌。匆匆用過午膳,他正要眯一會兒讓自己清醒些,婁渡洲便進來了。
他低聲道:“陛下,沈小将軍剛回京,現在正往乾元宮趕。”
楚少淵翻身坐起,困意全無:“直接請他來書房吧。”
他起身坐回禦案邊,取出那份軍報,端端正正擺放在桌上。
過去一整日,他依舊覺得心口墜痛,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郁悶。
少頃片刻,他又翻開看了一遍,待一字一頓讀完,沈定安也進了書房。
同去歲離京前相比,此時的沈定安瘦了也高了,皮膚曬得更黑,卻是神采奕奕,看起來精神許多。
看來這一趟南方各部之行,令他受益匪淺。
楚少淵心裏發悶,看到他更是不好受,便也沒跟他寒暄,只道:“坐下說話吧。差事都辦完了?如何?”
沈定安坐下,答:“臣是等到使臣回去之後才起身回京,這一次使臣進京顯然很有作用,南方各部族長聽到盛京的繁榮和互市的好處,都很動心,态度也軟化許多,不再那麽強硬。”
楚少淵點點頭:“辛苦你了,辦得很好。”
沈定安看他情緒不高,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繼續道:“關于巫咒之事,詢問了幾個部族的巫者賢能,大多都說解鈴還需系鈴人,只要下咒之人過世,咒言自然就能解開,不會對被下咒之人有影響。”
楚少淵“嗯”了一聲,又重複一遍:“你做的很好。”
沈定安這才覺得不對勁。
楚少淵明明對巫咒和南部的事那麽上心,現在他回京禀報,他卻心不在焉,這可不像一向神采奕奕的皇帝陛下。
“陛下……可是發生了什麽?”沈定安問。
楚少淵擡頭看着他,沉默地把軍報遞給他,讓他自己看。
沈定安看到軍報,心中一突,竟是不敢接過去。
“陛下……陛下您別同臣玩笑。”沈定安的嘴唇都哆嗦了。
楚少淵沖他搖了搖頭,舉着軍報的手沒有放下,只道:“看看吧。”
沈定安這才雙手接過,摩挲半天,最後還是緩緩翻開。
楚少淵就看他原本帶笑的眼失去光彩,整個人都沉寂下來,好半天沒說話。
那封軍報其實寫得很詳細,不僅給沈定邦報喪,就連後續的主帥人選也都定好,就等楚少淵派沈定安過去了。
楚少淵卻沒這麽想,只讓朝臣們先選議人選,此時此刻,他反而不想讓沈定安去了。
沈定安把那封軍報反反複複看了許多回,最後就那麽捏在手裏,擡頭看向楚少淵。
禦案內外,兩人皆紅着眼,那種發自內心的悲傷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沈定安卻沒有掉眼淚。
他對楚少淵道:“陛下,臣什麽時候走?”
楚少淵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沈定安有些錯愕,少頃片刻卻又恍然大悟,他嘆了口氣,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臣知道陛下為臣好,可大哥……可沈将軍安排好的事,臣應當竭盡全力完成他的遺願。”
“陛下心裏應當很清楚,臣是最适合的人選。”
他是沈家人,又在邊關多年,對西北大營最熟悉不過,他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選。
早年沈定邦不想讓沈家絕後,特地懇請陛下把他召回盛京,然而在沈定邦內心深處,唯有這個弟弟可以接替他,能替他看守住大梁萬裏山河。
在家國天下面前,沈家血脈不值一提。
就是因此,楚少淵才猶豫了。
“定安,你馬上就能娶親了,”楚少淵道,“留在盛京中,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不好嗎?”
自從楚少淵登基為帝,他已經許久麽有叫過沈定安的名字了。
此番沈定安聽他開口,內心一震,卻是突然有些哽咽。
心中的哀痛一股腦奔湧而出,順着臉頰撲簌落下。
“陛下……臣要去。”沈定安哽咽道。
楚少淵看着他落淚,自己心中越發難過,卻是強忍着不能跟着一起哭。
他深吸口氣,說:“朕不能,不能辜負沈老将軍,若你再有個三長兩短,沈家當如何?”
沈定安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道:“陛下,先有國再有家,臣作為将士,自願望上陣殺敵保家衛國,還請陛下成全。”
楚少淵深深看着他,問:“孫若雲待如何?”
沈定安渾身一震,瞬間啞了嗓子,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楚少淵道:“她為了你已經假裝重病一月,困在寝殿中哪裏都不能去,如今即将事成,你若是有個意外,要讓她如何活下去?”
沈定安抿了抿嘴唇,突然道:“若雲懂我,她不會介懷的。”
“陛下放心,我還要回來娶若雲,不會輕易死在戰場上,”沈定安堅定道,“我一定能回來。”
楚少淵深吸口氣,沉思良久,終于點了點頭。
“好,你答應過朕,便不能食言。”
晚間,楚少淵終于忙完了,回去景玉宮沐浴更衣,才跟蘇輕窈說了這事。
蘇輕窈聽完倒是感慨:“沈家滿門忠良,是朝臣之表率,便是如心在宮中榮華富貴,也不忘日日鍛煉,就是怕有一日沈家沒了人,要換她上戰場。”
楚少淵不知這事,聽了越發難受,道:“是楚氏對不住他們。”
蘇輕窈安慰楚少淵幾句,道:“若雲比咱們想的堅強,明日我過去看看她,若她害怕,便當此事過眼雲煙,不複存在吧。”
楚少淵道:“貴妃那裏,由母後說吧。”
蘇輕窈搖了搖頭:“還是我去說吧,母後年紀大了,不當再經歷這樣的事。”
楚少淵嘆了口氣:“辛苦你了。”
他今日說了很多句辛苦,仿佛除了這話也說不出別的來,或許旁人以為楚少淵只是高坐朝堂,對朝臣生死漠不關心,可蘇輕窈卻知道,楚少淵最在意這些忠臣良将,也最在意自己身邊的人。
沈定邦殉國,最難過最愧疚的就是他,這兩日恐怕都沒有睡着覺,看起來臉色也很差。
“陛下今日便早些休息,咱們如今要做的就是打敗羅孚,保住平沙關。如此才能告慰英烈們在天之靈,不讓他們的鮮血白流。”
楚少淵道:“你說的對,不能讓他們白死,羅孚一定要付出代價。”
第 156 章
第 156 章
次日清晨,趁着早朝還未結束,蘇輕窈一大早就去長春宮。同謝菱菡簡單說了幾句,就去後殿瞧孫若雲。
因她“久病不愈”,翻過年來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