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臉,撞入喬金醉黑澈明透的眸子,那麽純潔無害。 (1)
蘇沫沫的第一反應突然轉為——對不起,是我小心眼兒了。
“嗯……怪不得……”喬金醉低下腦袋,半長的黑發飄然分灑到面頰兩側,“天蠍配白羊,三天不下床……”看不清眉眼,她輕輕念。
“……”
蘇沫沫初初一聽,根本沒咂摸明白什麽意思來。
下一刻,她小臉緋紅,抱起小綿羊抱枕,卷着風就沖出門去,沒了蹤影。
媳婦拔腿羞跑,喬金醉怔神,支着頭在床上弱氣又怨念地喊:“……我的小倉鼠吶?”
地主小倉鼠在蘇沫沫包裏瑟瑟發抖。
蘇沫沫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喬金醉無趣地趴在鴛鴦囍被上搖腿,兩條小腿盤作一股,一下前、一下後的晃蕩,像蠍子的尾巴。
大清早的,風還涼絲絲,蘇沫沫被撩到不省人事,滿面漲紅,一口氣跑出別墅,跑入花庭。
闊葉高樹,枝蔓游廊。
地方太大,一會兒的功夫,迷路了。
待找到一位園丁,叫人領了回來,喬金醉穿戴整齊,撫着袖口,長身細跟在前廳裏等她。
“怎麽晨跑這麽久?”喬金醉确實有些迷惑,“霍菡馬上就到了,快打扮的美美的,別給我丢人!”說完輕拍了一下蘇沫沫的屁股,流暢連貫,随心收發,貌似相當的熟能生巧。
蘇沫沫披頭散發,穿一身淺碎花吊帶小睡衣褲,抱着玩具,還不認識路,簡直不像個樣子。
禮節呢?尊嚴呢?智商呢?
想到還有旁的傭人啊、花匠啊、保全啊什麽人的眼光看着,蘇沫沫顧不上又被吃了豆腐,滴溜溜逃上樓去,洗臉更衣,下來見人。
或者說,下來重新做人。
喬金醉和霍菡兩個,正一左一右靠站在廳廊門前,各捏一只精美的小咖啡瓷杯,就了清早庭院花與樹的背景,輕聲聊天。
“哦。”霍菡趕忙放下杯盞,有些拘謹道:“嫂子。”
霍菡與喬金醉同年,小上幾個月而已。
蘇沫沫全身一麻,年紀輕輕,這就作了別人的大嫂。
“什麽玩意兒?”喬金醉挑起細眉,“我有這麽老嗎?……重叫!”
霍菡眨眨娃娃大眼,純真秀氣的小正太模樣,真的思考起來:“總不能喊姐夫吧!……”
喬金醉:“你滾蛋!”
“沫沫小姐,我們走吧!”霍菡開心上前,朝蘇沫沫興高采烈一笑,伸出一只手肘,示意請蘇沫沫挽着她。
蘇沫沫看看喬金醉,見天蠍座沒表現出肉眼可見的抗議,便淺笑垂眸,伸手,虛扶了霍菡。
霍菡邊走邊回頭,嘲諷:“勞碌命,工作愉快!我們Happy去了!Bye!——”
喬金醉揚揚下巴,飛挑的細眼中,彌漫出鄙視的關懷。
海風獵獵,霍菡開了寶馬X系敞篷跑車,載着蘇沫沫沿海濱大道向城西駛去。
純白色車體,很好的融入了初夏的碧海藍天中,按理不太紮眼。
但車後座上,蹲了一只長相英俊、體毛澎湃的哈士奇。這就有些問題。
那狗騎在後座中央,二二哈哈歪着頭,一直盯了蘇沫沫看。
陽光很豔,天湛藍湛藍,小風吹着,敞篷打開着,霍菡和狗都非常惬意。蘇沫沫一望入後視鏡,就瞧見狗在看她,一望入後視鏡,就瞧見狗在看她,對曠美景色的欣賞,便有些分心。
幹脆側身,蘇沫沫摘低了大框墨鏡,回視。
感覺這狗的眼神吧,欠欠的,賤賤的,似曾相識。
“我怎麽越看這狗越像喬金醉啊……”蘇沫沫疑思着說。
“啊對,就是她送的。”霍菡認真開車,目不轉睛道。
蘇沫沫又看看狗,試探着喊:“金醉?”
霍菡:“……”心中吐血、扶額、捂臉、幹咳。
“嫂、嫂子,它叫Gi。”霍菡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叫我沫沫。”蘇沫沫回身做好,問,“就是辣個包包?”
霍菡陪笑:“哎!對!就是辣個包包。”
電話響了,霍菡帶上藍牙耳機。
蘇沫沫趴去車門緣兒上,用潔白瑩潤的小臂墊了下巴,任清暖海風穿過柔細發梢,穿過輕薄衣袖,穿過堪堪隆起的裙擺。
香車美人二哈狗,旁邊一個小正太,再加上家裏的那個土財主。蘇沫沫有沒有走上人生巅峰不知道,反正路過車輛裏,有人開始朝她們吹口哨。
霍菡閃閃遠光燈,表示“謝謝,別鬧”。
那通電話說了不少時間。
蘇沫沫聽到幾句——“當然有啦,今時不同往日!……這事兒都是喬金醉作的孽!和我沒關系!”
挂斷後,霍菡不好意思道:“一個朋友結婚,想給戒指選顆成色好一些的鑽石。”她接下來說得比較含蓄,“你們結婚那陣,但凡是能找到的一品裸鑽——VVS級的,全叫喬金醉買去了。朋友們定制個戒指、吊墜什麽的,都尋不着一顆大點兒的鑽石吶,可憐啊!害我欠的一屁股人情債,成天東躲西藏,到現在都沒還完!……”
霍菡迎風大嘆一聲,又有一個電話打來,直接掐了。
1314顆雞皮疙瘩的來源總算水落石出。
但那條閃亮亮的婚裙,早不知去了哪裏。
蘇沫沫淡淡一笑,便也忘了。
霍菡用手指撩一下頭發,扶扶墨鏡,問:“看中哪款車?”
蘇沫沫:“……”
壓根沒想過。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
在喬金醉身邊,她就像一只不停奔跑的小倉鼠,倉鼠輪子咕嚕嚕。
駕照是有的。以前在國內的時候,都是打車,或者坐哥哥的車,坐爸爸的車。後來獨自去紐約生活,公共交通發達,也就沒買車了。
關于汽車,姑娘們心頭有兩寶。一是甲殼蟲,一是Mini Cooper。
別問為什麽。
可愛!
“……那就,大衆的吧。”蘇沫沫道。
大衆甲殼蟲。感覺Mini Cooper還要更貴一些。
為何覺得如此心虛?
雖然是喬金醉的朋友,但怎好随随便便開口就問人家要一輛車呢?……
可自己确實不懂車啊!
是不是獅子大開口了……
果然,霍菡一聽,臉色兒都變了,犯愁道:“沫沫,我家不代理大衆啊……要不,瑪莎拉蒂?蘭博基尼?”
見蘇沫沫沒說話,霍菡又道:“阿斯頓·馬丁?保時捷?”
蘇沫沫還是沒說話,霍菡坐直身體:“奔馳?賓利?凱迪拉克?勞斯萊斯?”
蘇沫沫:“……”
不!不是這樣的!!
蘇沫沫懵逼。
霍菡已經抓起手機,問了大衆甲殼蟲最新款頂配的價格。
“沫沫,這不行。”霍菡挂了電話,認真道:“喬金醉會罵死我的!而且,我也會非常內疚,很內疚很內疚。”
蘇沫沫:“……”
你們的世界,我不是太懂!!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電話又響了。
霍菡直接按了免提。
喬金醉:“喂?喂喂喂?風怎麽那麽大?”
霍菡:“海邊!”
“你怎麽把我老婆騙到海邊去了?我還沒帶她去過呢?!”喬金醉怒意。
“咳咳,我能聽見。”蘇沫沫怕她說出些更羞恥的話來,急忙開口。
“哦,老婆!——”喬金醉在那邊嗲兮兮喊。
蘇沫沫,麻木,麻木,我什麽都沒有聽見。
“霍菡!”喬金醉又改了嚴肅的口吻,“沫沫好久沒開車了,找個人,把車開回來!”
霍菡忙道:“沫沫她看不上我家的車!……”委屈極了。
喬金醉明顯愣怔一下:“哦呦。我老婆品味這麽高……”
蘇沫沫:誰來教教我,我該怎麽臉紅是好?!!
“她自己有主意嗎?”喬金醉問。
“有。”霍菡代答。
“啊哈哈哈哈!”喬金醉奸笑,“我猜猜,不是Mini Cooper就是甲殼蟲,這兩輛小破車,用來買菜嗎?老婆你真是賢惠啊!——一輛Mini,一輛蟲子,就這麽定了。”
霍菡:“好。”
“粉紅色的吧。”喬金醉又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蘇沫沫抓狂。
“不要什麽?”喬金醉問。
“不要粉紅色的!”蘇沫沫尖叫。
“好,顏色你自己定吧。——Gi!Gi!小奇奇!來,嚎一聲我聽聽!”
那狗立馬嗷上了,“汪汪汪嗚嗚”的停不下來,還長嘯,車裏像有人狼一樣。
“啪”!
喬金醉心滿意足挂斷電話。
蘇沫沫:“……”
霍菡:“……”
作者有話要說: 比心!~~~~
☆、夜帝
待将豺狼安慰下來,蘇沫沫和霍菡終于抵達4S店林立的杭城西區。
車溜進停車位,霍菡牽了狗,扶了蘇沫沫下車。
霍家太子女來了,她不常來。
西裝革履的各店總經理們,剛知道消息的,才知道消息的,男男女女,迎上前兩排半。
“霍小姐,大駕光臨啊!”為首的一位場館負責人率先握手,躬身笑道:“大衆和Mini那邊已經去調車了,選顏色嘛,見着實物才好。”說完,對蘇沫沫略顯微妙的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蘇沫沫趕緊把墨鏡從頭發上摘了,好好給人家笑着回了個禮。
霍菡那邊,一一和有資格上前握手的,輕握了握。她二十五歲未滿,看上去年紀更小,人更嫰,但在商場上,卻是耳濡目染,游歷慣了。霍菡直接問負責人:“今天有什麽活動嗎?”
場館負責人仿佛被說中了心事,兩只大手相握在胸前,連連陪笑:“霍小姐,今天主會場是夏季名品車展,第二天啦,主打的全是概念車系,不知您和……”他頓了頓,又微妙地笑看蘇沫沫一眼,“不知兩位有沒有時間,捧個場吶!”
霍菡轉頭,征求蘇沫沫的意見:“想看嗎?”口吻輕松,毫無壓力。
然而蘇沫沫頓時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如火如荼般激昂熱切的渴求目光。
蘇沫沫:壓力好大!
“嗯……”蘇沫沫輕點點頭,小聲應了。
看不看無所謂的,但如果拒絕,就仿佛親手毀滅了地球,對不起滿眼蒼生。
“好,走吧!”霍菡牽狗。
蘇沫沫帶着難以言喻的沉重責任感,跟了她,前呼後擁的,向展廳進發。
夢幻金屬造型,炫目的冷源激光。
躁動的潮人音樂,不及人潮躁動。
一進門,人群中猶如升出一股神秘怪力,将霍菡與狗,直接擁去紅黑底色的高大簽名板,合影、留念、微笑、握手、看這裏、看那裏。
閃光燈“嚓嚓嚓”響個不停。
蘇沫沫本能地連連往後退,只來的及聽見霍菡一聲囑咐——“別走遠了!”。
她小高跟“噔噔噔噔”,拎了包包,終于尋到一處較為安靜的角落,在柔光中站下。
人頭竄動。
前衛誇張的名門豪車,血脈偾張的靓麗車模……
浮華總有讓人失去理智的辦法。
蘇沫沫很久沒有身臨這種狀況了。最上一次接近這麽多鎂光燈,還是好幾年前在大學劇院彙報公演的時候。
平靜一下思緒,蘇沫沫轉身去瞧角落中,這臺複古典雅的天藍色小轎車。
适合跑在歐洲風情的鄉間小道上吧,自由自在,原野的麥香會從小湖上飄過來……
不知為什麽被人遺忘在這裏了?格格不入的兀自停泊着……
“咔嚓”!
“咔擦”!
“咔嚓嚓”!
蘇沫沫正神思飄然、胡思亂想,有人接近,在她身後一連抓拍了好幾張。
“別動!……”那人還說。
“我……我又不是車模!……”蘇沫沫抗議,回身時動作都有點兒僵。
男孩放下挂在脖子上的單反照相機,笑眯眯道:“我猜也是,他們哪能找到你這樣的模特兒?”說完,提了提整個眉梢,極其不屑的向簽名板那處撇了一眼。
蘇沫沫看這男孩,青春逼人。二十剛冒頭的年紀。圓臉,黑眉,一雙大大的圓眼睛炯炯有神,白T恤,七分褲,長相非常明俊。
“有聯系方式嗎?稍後,我把照片發給你!”大男孩朗朗聲問,露出一口白牙,和恰到好處的微笑。
可以說,是相當的熟練了。
蘇沫沫想要拒絕,何況,你長得帥也不能随便給人照照片啊。
霍菡來了。
“霍之?”霍菡挺驚喜,站到蘇沫沫身邊,“你來這裏?”短短一句話問得很有期待感的樣子。
那男孩一見霍菡與蘇沫沫相距這麽近,臉就變了,問蘇沫沫:“你是我姐的朋友?!”語調繃着,挺兇。
蘇沫沫一雙小杏眼怯怯的直滑:“嗯!……嗯……”看一眼霍菡,看一眼他,猶如糾纏進了什麽不得了的家事。
男孩馬上追問:“哪種朋友?!”像要吃了蘇沫沫。
“霍之!”霍菡生氣了,“什麽哪種朋友!朋友就是朋友,朋友的朋友,行了吧!”
“哼!”霍之的圓眼兒對上霍菡的圓眼兒,滿臉不屑,但表情明顯輕松了一些。
“我要走了,朋友叫我。”霍之隔着褲袋拍拍手機。
“多久沒回家看奶奶了?”霍菡仰着頭問他。
霍之不耐地抖了抖一條長腿,一只手撓撓耳朵,倒把頭低下去:“太吵了,我先走了。”一轉身,在人流中沒了蹤影。
霍菡深嘆一口氣,對蘇沫沫說:“家弟年紀輕,你不要介意。等久了吧,走啊,看車去!”
最後選定了一款粉藍色的甲殼蟲,和一款紅黑雙白線經典款Mini。
“非常适合你!”霍菡彎彎的細眉對蘇沫沫恭喜道,“一手蘿莉,一手禦姐,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很好,很好。”
蘇沫沫:“……”
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我是真的聽不懂!!
因為車型都是頂配,還有許多自定義內容,約定好兩天後,代駕人員直接去家裏交車。
霍菡載了蘇沫沫和狗,踏上歸路。
大概是弟弟霍之的突然出現,又或是迎來送往、高臺做戲令人疲累,霍菡回來的路上,興致不高。只有二哈Gi熱情的凝望,和歪頭吐舌“呼呲呼呲”的喘氣聲,頻頻從後座傳來。
“你那天在喬金醉老佛爺家,是不是看見我奶奶了?……”霍菡将車窗又升了一些,突然問。
“嗯。見到了。”蘇沫沫回想一下,喬金醉第二個打招呼的就是霍家奶奶。
“她怎麽樣?我是說,她狀态怎麽樣?”霍菡隔着墨鏡,貌似随意問問。
“精神很好啊!”蘇沫沫道:“嗯……沒安奶奶精神好。”
過會兒,又說:“……更沒喬奶奶精神好了……”
霍菡大笑,精神就來了:“那是那是!聽說了,喬金醉差點兒被庭前杖斃!沖冠一買為紅顏啊!……你別介意,我認為‘紅顏禍水’吧,絕對是一個褒義詞,一種贊美,一種對女性親身參與到歷史潮流中去的最高評價!”
蘇沫沫:“……”
對不起,我根本接不上話!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電話響了。
霍菡直接按了免提。
喬金醉:“喂?喂喂喂?”
“別喂了,敞篷沒打開。”霍菡道。
喬金醉:“哦。浪完了?”
霍菡:“對!浪得不要不要的!”
喬金醉:“怎麽?受氣了?”
霍菡看一眼蘇沫沫,又平視車道,撒謊:“沒有。”
喬金醉:“我不管你。把我老婆送到夜帝來。”
霍菡蹙蹙眉:“幹嗎?”
喬金醉:“什麽幹嗎,應酬呗。你來嗎?”
霍菡:“不去。我回家陪老太太。”
喬金醉不屑:“怎麽今天突然孝子賢孫了?你去早不頂用啦,有本事喊你弟弟去。”
霍菡:“……”
蘇沫沫:“喬金醉!”
“嗳!——老婆,你又聽見啦?”喬金醉趕忙甜聲。
“你、你不是說這幾天晚上,都必須在家裏吃飯的嗎?……”蘇沫沫只是想替霍菡解圍,沒話找話地想出一句。
“嗯?有嗎?”喬金醉沒心沒肺道。
蘇沫沫:“……”
她腦中頓時湧現出喬金醉當時的嘴臉——
……這是老規矩。頭三天,在家一齊吃晚飯,就我們倆。舉案齊眉,是吧?……
什麽老規矩?!什麽舉案齊眉?!
“寶貝兒,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生意要談。來嘛來嘛,陪我見見人嘛!”喬金醉在電話那頭搖擺。
“知道了。還有什麽事?”霍菡插.進.來問。
“Gi!Gi!小奇奇!來,嚎一聲我……”
“滴”!
霍菡及時把電話摁斷。
蘇沫沫:“……”
霍菡:“……”
狗:“……”
“謝謝。”霍菡道。
蘇沫沫笑笑,問:“夜帝是不是……”
“對啊。”霍菡說,“頂級私人會所嘛,呵呵。那個地方現在稍微有一些魚龍混雜。畢竟,連各大名校的MBA總裁班,都成了垂釣隔壁老王的好去處,這種場所自然更不可能幸免咯。不要這麽緊張啊,我們停下來吃點東西。你先墊墊肚子。”
蘇沫沫随霍菡在一家海邊小餐廳,點了墨西哥魚肉小烤餅。
霍菡邊喝橙汁汽水,邊道:“芸姨是不是叫喬金醉‘喬老板’?”
蘇沫沫捧着小烤餅,道:“是呢!為什麽呀?我想問,又不敢。芸姨不是喬家的老人兒嗎?怎麽還這麽客氣呀……”
“嘿嘿!”霍菡娃娃臉微搖,“就是老人兒才喊喬金醉‘喬老板’啊!你不知道,喬金醉三歲的時候,家裏上上下下就都叫她‘喬老板’了!”霍菡湊近,低聲,“非常霸道!……”
蘇沫沫:“……”
毫無困難的領會了。
霍菡見蘇沫沫吃的差不多,一口氣吸光汽水:“現在‘喬老板’的稱號,也傳到外面去了。不是每個人都敢這麽叫的……我們走吧,看樣子,喬金醉急着想帶你出去炫耀呢。沒關系的,總要去嘛!夜帝那種地方,我第一次去時,才八歲。喬金醉他們,去的就更早了。”
蘇沫沫知道,霍菡在教她,大致分辨日後交際場上的遠近親疏,心裏挺感動的,認真點點頭。
“我不進去了,省得遇見熟人。”霍菡将蘇沫沫送到夜帝俱樂部門口。
從城西一直開到城東南,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蘇沫沫好好道了謝,下車。喬金醉修長不羁的身影,從會所裏面遠遠迎出來。
霍菡見領貨的人來了,在車內招手示意一下,揚長而去。
“寶貝兒!……”喬金醉攬住蘇沫沫的小肩膀,往懷裏摟摟。兩人都穿高跟,蘇沫沫毛絨絨的頭頂差不多在喬金醉的耳際高度,看起來,非常小鳥依人的可愛。
喬金醉喜歡極了,要親。
蘇沫沫不給。
兩人推推搡搡進了夜帝。
喬金醉:好桑心哦!……
“親愛的,啵一下嘛……人家都看着呢!”喬金醉哀求。
露背禮服,衣叉開入大長腿,迎賓女郎們分列兩側,目不轉睛望向當中二人。她們姣好的面容,全挂滿專業的燦爛微笑,璀璨白牙,如同一排閃閃發光的月牙兒。
“看就看,不怕看。”蘇沫沫扭身背對,一只小手還被喬金醉雙手捉着。
人家都穿成這樣了,我有什麽可不好意思的?
喬金醉抿抿嘴,垂眸,可憐巴巴地幽幽摩挲起蘇沫沫的小白手,邊自己安慰自己道:“……算了,退而求其次……”
蘇沫沫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甩手說:“不是談生意嘛……叫我來幹嗎呀……幫不上忙……”
“談生意多無聊啊,你陪陪我嘛!也算替家裏做了貢獻,是不是?”喬金醉拖着她向裏走。
夜帝俱樂部在街面上看來,只有兩層,其實內部別有洞天。因為靠近領事館區域,房屋不能蓋得太高,只好向地下發展,反而營造出更為私密和幽隐的空間。內部工作人員亦受過極好的保密教育,正所謂“俱樂部內無故事”。
熱舞連連,音浪沖擊。
來到光幻陸離的吧臺,喬金醉招了酒保過來,高聲道:“簽在我單上。”
“親愛的,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包廂裏有幾位客人,他們看過合約,就可以簽字了。”
蘇沫沫氣不打一處來。
這談的還能是什麽正經生意!滿眼的大白胸脯、大白腿兒!
你自己借口想出來玩,還非得拉上我做擋箭牌!
這時圓形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一暗,上面單單走出一位身材火辣的歌舞女郎。她一出場,就往臺下扔了兩件衣服,底下一片騷動。
喬金醉目光轉移,盯着臺上,喃喃自語道:“我可得抓緊了……”說完就往豪華包廂那頭急急趕去。
蘇沫沫:“……”
混蛋!!——
“小姐來點兒什麽?”酒保擦着玻璃杯子,探過頭問。
“什麽貴來什麽!”蘇沫沫火大,小手袋“嘭”一聲撂在吧臺上。
“小姐別開玩笑啦,把你灌醉了,喬老板會生氣的。”英俊高大的酒保堆笑。
就是要她生氣啊!氣死她才好呢!!
酒保雖然這樣說着,名酒可是有提成的,提成大大的多。
開了一瓶Tequila Ley的龍舌蘭。
Tequila Ley 928,一瓶350萬美元,這瓶是Tequila Ley,但不是928。酒保還是挺會做人的,兩邊都不得罪。
告訴蘇沫沫可以存酒,今晚開門紅的酒保,眉飛色舞,飛龍鳳舞,調好一杯粉紅色的瑪格麗特,端到蘇沫沫面前。
這杯瑪格麗特沒有什麽不好,清鮮的果香和龍舌蘭酒獨特的甘美刺激,入口酸酸甜甜,冰爽宜人,超級适合夏天。
但這杯瑪格麗特,它是粉紅色的。
如果不是自己頭腦尚存清明,甲殼蟲和Mini也要變成粉紅色的了。
蘇沫沫又不能将這杯酒整個兒倒了,本來就氣,腦中一熱,捉起吸管猛吸,誓要抹殺一切與喬金醉相關的粉紅。
那酒保看她酒品這麽猛,又調了一杯“特基拉日出”給她備用。基酒也是龍舌蘭,用量可比瑪格麗特多了一倍。
“……沫沫?是你?!”
“特基拉日出”剛咽一半,一個男人來到蘇沫沫面前,激動得聲音都發抖了。
蘇沫沫定睛一看——
呀!這不是當年指腹為婚的高家二公子,高文?
作者有話要說: 大危機???
<( ̄︶ ̄)>
☆、歡場
“高大哥!……”蘇沫沫丢握酒杯,急急站起身,一雙水亮亮的小杏眼,鴉睫忽顫。
“沫沫……”高文嘴唇翕動,熱情似火的細細打量了蘇沫沫好久,驀地像從一場夢中驚醒過來,沉了眉峰。
他滿身酒氣,仍收斂住過于激切的聲調,勉強笑着說:“我還以為,你會待在紐約,永遠不回來了……”
高文的爺爺與蘇沫沫的爺爺蘇茂德,是官場同僚。兩家世交多年,友誼一直延續到兒孫輩。比如,二公子高文,他不僅是蘇風華的好友兼大學學弟,還是蘇沫沫的童年玩伴之一。
“指腹為婚”——時代不同了,長輩們都沒那麽當真,高文是很當真的。
蘇沫沫聽說,高家找了人,替二公子大吵大鬧。喬家最後花了不少錢,才将高文的事情擺平。
現下想來,喬金醉也是蠻委屈的。她同蘇沫沫結個婚,真是挺不容易。難怪喬金醉自己,也要在蘇沫沫面前抱怨幾句。
“我……我為什麽不回來……”蘇沫沫小聲道,臉先燙紅了一半兒。
這場偶遇,來的太過突然,突然到劇烈的尴尬之情都姍姍來遲半步,像丢了膽量似的。
“哎呦,他這麽問你,當然是怕你沒臉回來啦!……男人也勾,女人也勾……小狐貍精!——真是給你甘拜下風了!……”
忽然就飄來這麽一個嬌滴滴的狐媚聲音,跟個神經病一樣。
蘇沫沫震驚地擡了杏眼兒一瞧,之前那位一次往臺下丢了兩件小衫兒的歌舞女郎,盛裝未退,兩條鋪滿妝粉的白胳膊,攀纏上高文的手臂。
“文哥!……”女郎撒嬌,她高鼻大眼兒,那對半裸的胸脯,翹得是不能再高了。
長這麽大,活這麽久,蘇沫沫的人生基本是在家和學校度過的,哪見過這種下流胚子的江湖架勢?!
話太髒。
蘇沫沫凝噎一下,才意識到這女人講的是自己。
而高文不知是喝醉,還是被戳中痛處,竟然沒有吭聲替蘇沫沫說一句話。
“文哥!……”女郎又嬌鬧,“看到舊愛,便把我忘了……白對你好了!——”說着就去點高文的鼻子。
高文只皺皺眉頭,撥開。
女郎就不高興了,白眼翻天道:“要說人家手段高呢?!喬金醉都能給迷倒了……行啦行啦!別在這兒癡男怨女,牛郎織女!給喬老板看見,一個都讨不着好!……”
蘇沫沫一雙亮晶晶的小杏眼裏本來凝得全是淚,耳中灌滿這女郎的尖牙利嘴。
待她一說——“喬老板”。
等于喬金醉和你這個妖精還挺熟的?!
嚯,那倒是般配!……
蘇沫沫登時火氣“噌噌噌”直打到天靈蓋!
她往吧臺一坐,拿起雞尾酒的高腳杯,用力一“哆”。
“高大哥,你可以走了,把這個賤貨也帶走。”蘇沫沫看也不看他們。
高文喉頭咕嚕咕嚕滾動,嘴巴張了又張。
那女郎抱了高文手腕,連推帶怨:“……文哥!文哥!你來不來嘛?又該我上場了……”
還向着蘇沫沫,回頭唇語一句:“小狐貍精,就會裝純情……”
蘇沫沫是真純情吶,她和喬金醉的婚事,在圈內已經不知道傳成了什麽樣子。
最新的版本是,她是心機婊,常年在國際航線的頭等艙內,尋覓金龜婿。一日瞄準目标,出手穩狠,主動獻身,終于勾引了喬金醉,把喬金醉騙回家。
之前的版本是,她是白蓮花,從蘇、喬兩家首次接觸影視城項目開始,她就向喬金醉哭訴自己家裏多困難,公司多不景氣,哥哥好可憐,爸爸好痛苦,後媽好煩人……天長日久,軟磨硬泡,半推半就,外加嬌喘,終于勾引了喬金醉,把喬金醉騙回家。
之前之前的版本是……
總而言之,統而言之,喬金醉結了婚,名花有主,實乃杭城第一悲劇,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見者想要暫時失明。
多少美人的名門夢斷送,多少公子的溫柔鄉幻滅,多少商業聯姻的陰謀陽謀毀于一旦……
蘇沫沫,你是人民的公敵。
你從未現身于江湖,江湖上卻有了你的傳說。
一仰脖,蘇沫沫忍淚幹了那杯龍舌蘭,歡脫的樂曲響起,賤女郎大胳膊大腿,重回舞池作妖。
蘇沫沫氣啊,瘋狂展示自我不要緊,随随便便張口罵人是怎麽回事?!
……死喬金醉!臭喬金醉!不管不管!都怪喬金醉!!
蘇沫沫撲倒桌前嗚嗚哭了兩聲,酒開始上頭了。
喬金醉和德國客人握握手,一同走出包廂的時候,整個舞廳歡天動地,狂聲大作!
舞臺聚光燈上,賤女郎鼻子氣歪,只得退讓一邊。
喬金醉定睛一看——
蘇沫沫嬌小可人的輕柔身影,在光束中央,一圈一圈的轉,一圈一圈的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一會兒單腳,一會兒雙腳,兩只纖長的手臂,擺位出各種美好流暢的花樣!
人群站着鼓掌!有人吹哨,有人跺腳!有人往臺上扔玫瑰花、百合花、水仙花、領帶、上衣外套……
有人一激動連打火機都扔上去了!
喬金醉目瞪口呆。
舞樂雷動中,一個德國客人睜大明亮亮的寶藍色雙眼,喃喃道:“Zoe,我覺得……我仿佛置身紐約百老彙……”表情如癡如醉。
喬金醉木楞楞抹了把臉:“Hans,我有同感。實際上,我驚恐萬狀。”
另一位高壯的德國人伸出寬厚的毛手,拍拍喬金醉的肩膀,很有感觸地迷茫道:“Zoe,你帶來的驚喜,總令人着迷!……”
如果蘇沫沫能夠從舞池上看見喬金醉這幫人,她會發現,縱然包圍于高大健碩的洋種人當中,喬金醉依然非常顯眼。
黑發黑眼,身姿婀娜挺拔,氣質內斂清正,一雙腿的比例特別長。
很可惜,蘇沫沫看不見這些。
她正在瘋狂旋轉!
因為要趕航班,德國人被助理和秘書強行扶出夜帝。
喬金醉抽搐一下手臉,振奮了精神,大步邁上臺去,在全場的叫嚣咒罵聲中,将蘇沫沫屁股一托,直接抱了下來。
蘇沫沫滿頭大汗,小臉燙紅,胸脯起伏着,雙手圈住喬金醉的脖子,昏昏沉沉在她懷裏緊緊抱住,累閉了眼。
“天吶,寶貝兒……”喬金醉快步走下臺,在她耳邊感嘆,“我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喬金醉瞥見跟上來的賤女郎,似有所悟。未出舞場,高文一下擋在她們面前。
賤女郎吓壞了,趕緊去拉高文。她此時更篤定蘇沫沫是靠奇技淫巧上位的,而喬老板是個花心的人,新鮮勁兒一過,量蘇沫沫也吹不起什麽枕邊風。但公然挑釁喬金醉是不可以的,要出人命。
高文八成嗑了藥了,堅決不讓路,但也不說話。
喬金醉細眼微劃,狹長的眉目凝了凝,笑道:“我當是哪個。高文高公子,今晚可有些意思。”
高文咬咬唇,見蘇沫沫被喬金醉抱在胸前,迷迷糊糊中,竟很安逸的用濡濕的額發蹭了蹭喬金醉的側臉,他面色驟然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