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溫柔主編009
田歌收下了玉戒指。
壽宴馬上開始, 田大佬和杜文華說說笑笑往玉梨園走。她低頭跟在後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玉戒指, 繼續思索兇手為什麽只取下玉戒指僞造她的身份,而不是真的剁了她, 或者說,剁下她戴有玉戒指的小拇指。
是作案時間不夠,是沒有作案地點, 還是有着血緣關系, 親情給她留個全屍
如果第三點成立, 楚硯溪和黃子蓮嫌疑都很大,一個是她的表哥, 一個是她的小姨。而且他們都有作案動機田大佬的巨額遺産。
真會是他們嗎
看來她要快點哭回現代, 去看看她死後,民國懸案記錄裏的記載。
田歌想得出神,沒有注意到田大佬和杜文華左拐上了回廊,一直悶着頭往前走,走在她身後的楚硯溪見狀, 一把按住她的肩。
溫和問“很喜歡這枚戒指”
聽到聲響, 田歌回神,一擡頭,入目是即将撞上的朱漆雕花圓柱, 她眨了眨眼睛, 籲了一口氣回頭“謝謝表哥。”
“不錯, 今天十分有禮貌。”楚硯溪松開手, 推了推金絲眼鏡微笑,“但是昨天布置的一百遍蜀道難一個标點符號都不能少。”
一百遍
還是蜀道難
田歌霎時憶起被“噫籲嚱”支配的恐懼,她撓了撓頭“什麽時候交”
楚硯溪摸出懷表看了看,臉上是和善不失親切的笑容“還有六個小時。”
田歌“”
她總算明白為什麽民國的田歌那麽讨厭他了。
不過沒關系。
她會在六個小時內哭出來,回現代
宴席分內外兩院,外院是流水席,內院只擺了幾桌,前方是戲樓,正咿咿呀呀唱着貴妃醉酒。
田歌是小輩,沒有和田大佬,杜文華他們一桌,和幾個太太小姐坐一起,她們興致勃勃聊着鳳霞路的香粉,淮海路的旗袍,百貨商場新進的洋裝和首飾。
田歌聽得無趣,但又不能離席,只好埋着頭吃東西。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突然不遠處響起一陣騷動。
她下意識看過去,原來是剛剛在戲臺唱貴妃醉酒的貴妃緩緩走了過來,手端她喝過的美酒給杜文華賀壽。
杜文華笑眯眯的,借着她的手一飲而盡,兩人關系不言而喻。
“呸,不要臉的狐貍精。”見狀,一個中年貴婦沒好氣啐了一口,正是杜文華的二姨太。
“二姐,不要生氣,老爺的脾氣還不知道嗎嘗個鮮罷了。”她旁邊的五姨慰道,意有所指看了眼坐田歌旁邊的女孩,“瞧,那不是有一個現成的先例”
女孩是杜文華上個月娶進門的八姨太,約莫二十出頭,看起來比田歌大不了多少,聞言她握緊筷子,低頭死死咬着唇不說話。
“她”二姨太嘲諷一笑,“她不過是傭人的女兒,走狗屎運才被老爺收了,哪裏比得上玉梨園的頭牌,會唱會跳,還會騷。”她拖長語調,慢悠悠道,“靜蘭你學着點,也許老爺就回心轉意了呢”
一言出,周圍的人都笑作一團。
除了田歌和林靜蘭。
滴答,滴答。
豆大的淚珠砸到碗裏,林靜蘭單薄的身子微不可察抖着。突然,一方幹淨整潔的手帕遞到她眼前。
她驚愕擡頭。
就見一個嘴巴紅彤彤,眼圈紅紅的少女歪頭看着她,語氣委屈“小姐姐,你也被魔鬼椒辣哭了吧這些魔鬼椒真是長得醜還難吃,難怪沒有人喜歡它們。”
魔鬼椒
她沒有吃辣椒呀。
林靜蘭一愣,這時田歌悄悄和她眨眨眼,眸底一抹狡黠閃過,手指悄悄指向二姨太和五姨太。
原來魔鬼椒是她們
林靜蘭唇角微彎,接過手帕輕聲說了聲“謝謝。”
二姨太沒聽出田歌的暗諷,但因為她是田大佬的女兒,杜文華也很疼愛她,瞬間就換了副嘴臉,慈愛道“小歌啊,姨讓人給你泡杯牛奶吧,聽你三叔說,牛奶特別解辣。”
泡牛奶
呵,蠢貨。
竟然聽不出人家在指桑罵槐,暗諷她們是沒人喜歡的魔鬼,這智商,也難怪杜文華的原配去世多年,杜文華也不把她扶正。
五姨太心裏冷笑着,然而她不敢得罪田歌,全上海灘都知道田大佬有多疼愛田歌,她惹不起。
看破,不說破,來日方長。
她盈盈一笑“是呢,牛奶解渴。”
另一邊,田大佬不知吩咐了什麽,他的保镖小跑着過來,恭敬和田歌行禮“大小姐,老爺有事要囑咐你。”
田歌點頭“什麽”
保镖面不改色“老爺說今天的四喜丸子和糖醋魚做得不錯,讓你多吃一點。”
田歌“”
一頓飯吃完,天色也沉了下來。酒足飯飽,有些人的手腳開始不正經起來,到處是莺聲燕語,若是往常,田大佬只當沒看見,自顧自喝他的酒,但今天不一樣,有田歌在。
他放下筷子,起身告辭“老三,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杜文華有美在懷,早已經微醺,他搖搖晃晃起身,點頭“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
二姨太一直密切關注着杜文華的動靜,見他攬着之前唱戲的小花旦過來,當即嫉妒得絞了絞手帕。
小花旦此時已經卸了唱戲的妝,露出姣好的面容,雖然才十七、八的年紀,待人接物卻已是老江湖了。
她不卑不亢,禮貌打招呼“二姐。”
二姨太瞪了一眼她,不輕不重“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月色下,田歌覺得小花旦有點面熟。
高挑的。
靓麗的。
高貴的。
肯定在哪裏見過。
倏地,一道萬人中央也依舊光彩奪目的身影從她眼前閃過,逐漸和眼前還有些稚嫩的小花旦重疊。
想起來了
田歌下巴差點驚掉。
竟然是她
雖然年齡相差了五、六歲,但小花旦一定是她早上在百特廣場見過的大明星沒錯,叫阮
“心儀。”就在這時,杜文華放開阮心儀,拍了拍田歌的頭向她介紹,“她就是小田歌,我最疼的侄女。”
阮心儀笑容燦爛不少“果然人如其名,長得乖巧甜美,難怪三爺您那麽疼她。”
“是啊。”杜文華似真非真道,“所以你看看,什麽時候也給三爺我生一個田歌那麽可愛的閨女”
阮心儀落落大方“只要三爺喜歡,心儀随時可以。”
此言一出,周邊頓時安靜下來。
衆所周知杜文華唯一的兒子是和原配夫人所生,其他姨太誰敢偷偷懷孕就打死。可現在他竟然讓阮心儀給他生孩子,可見阮心儀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同尋常。
二姨太和五姨太臉色“唰”一下鐵青,尤其是二姨太,氣得肺都要炸了,只是當着杜文華的面,她又不好發作。林靜蘭倒還是那副與世無争的樣子,靜靜坐着,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片刻。
杜文華送田大佬和田歌出了玉梨園。
回到家,為了不寫那一百遍蜀道難,田歌哄田大佬哄回房間睡覺後,立即奔去廚房找洋蔥催淚,她剛剛在玉梨園試過一次,但是掐掌心掐了半天都哭不出來,只痛得紅了眼睛。
看來需要找大殺器洋蔥才能哭出來。
找了好久,田歌終于翻到一個洋蔥,她仔細剝開外殼,然後放到菜板上開始切。擔心效果不好,她還彎着腰,臉湊得洋蔥特別近,切一刀,眨眨眼,再切一刀,再眨眨眼。
不多會兒,滴答,滴答。
受到刺激,止不住的眼淚從她的眼眶滾落。
轟隆。
同一時間,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卷過,空中烏雲翻湧,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瀉下來。下雨了
田歌一邊激動,一邊眼睛被刺激得厲害,只能閉着眼睛默默流淚。
這時一道耀眼的閃電劃過天際,廚房開始晃動,牆面的牆皮也一點一點脫落,取而代之的是溫馨的牆布。
很快。
一切歸于平靜,只有雨滴打在窗面的聲音。
奶黃色的燈光溫馨籠罩在田歌身上,旋即,一塊溫熱的毛巾落在她額頭,細心給她擦掉滿頭的虛汗。
這熟悉的感覺是孟景
田歌長睫一顫,掀開了眼簾。朦胧的視野裏,果然是正在給她擦汗的孟景。見她醒了,孟景唇角彎了彎“睡醒了嗎”
從他背田歌回家到現在,差不多過了五個小時,他以為她是睡着了。
田歌不知道怎麽和孟景解釋她哭會下雨,而下雨能穿回民國的事情,糾結了一會兒,她決定先不告訴他。
她揉了揉眼睛“嗯,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