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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高冷特警021

田光明被踢飛到牆面,然後順着牆壁滑落, 全身骨頭幾乎都裂了一般, 額頭也撞得頭破血流,濃稠的血滴落, 黏在眼睫,糊得他視野一片模糊。

想到田富民說過, 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忍了又忍,把疼得即将奪眶而出的生理淚水生生壓回去,擡手用袖口随意擦掉眼角的血, 撐着牆壁起身,艱難擡頭望去。

只見——

幽幽冷月下, 是一道俊挺, 還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見過。

他之前一定在哪裏見過。

是……

旋即, 田光明大驚,不可置信往後退了退, 背部抵在冰涼的牆壁上。他想起來了, 男人是特警隊隊長, 孟景!

帶着涼意的風從破掉的窗戶争先恐後吹進來, 揚起孟景額前的碎發, 他眸底是深深淺淺、斑駁的光, 看不清情緒。

咔。

咔咔。

咔嚓。

下一瞬, 冷冽的風聲裏, 夾帶着若有似無的關節聲。

借着清冷的月色, 田歌看到孟景走向田光明,連背影都帶着蕭殺的氣息。不好!她眼皮一跳,忘了她現在被五花大綁,猛地一起身,“媽呀”一聲又倒到地上,幸好有天鵝絨薄毯,沒有甩得滿頭包,但還是磕破額頭,發生沉悶的聲響。

來不及呼疼,她整個身子撲騰着,費力往前蹭,啞着聲音喊:“孟景孟景,這是誤會、誤會!你別、別打……”

但孟景什麽都聽不見,腳步不停,離田光明越來越近。

他想做什麽?!

田光明視線裏,冷漠的臉越來越清晰,一股從骨頭散發的寒意瞬間席卷而來,寒得他雙腿不由打顫。

他破皮的嘴唇顫動,磕巴道:“你、你、你別過來!”

不行!

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

田歌想到上次僅僅是掐她脖頸就被孟景打得半死的徐南,急得冒汗,她想了想,忽地眼前一亮,咆哮了一句:“孟景,我疼!!!!!”

倉庫裏很是安靜,她這一嗓子又使勁了全力,就被涼風帶着在倉庫上空盤旋,不停回音“疼疼疼”。

田歌:“……”

她覺得她應該喊得含蓄一點兒,這個力道的咆哮聽起來,比健康活波還元氣滿滿,完全不像“疼疼疼”。

雖然她其實真的疼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然而這一次,有用。

孟景霎時清醒,轉身快步走回田歌面前,先是仔細看了好幾遍,确認她骨頭沒有受傷能扶,這才半跪着抱起她,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裏,微涼的唇落在她的發絲,聲音輕輕的:“哪裏疼?”

“剛剛哪裏都疼。”田歌吸了吸鼻子,厚着臉皮道,“不過你現在抱着我,我就哪裏都不疼了。”

有些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孟景唇角,那淡淡上揚的弧度,他把下巴抵在田歌頭頂,像哄寶寶一樣:“好,那我就一直抱着你。”

“……”

田歌沒想到孟景會順着她的話,一下怔住了,愣了好久好久,直到——

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

她肚子傳來響亮的聲音,她才紅着臉回神,嘴巴微張:“那、謝謝。”

“不用。”

“那——”田歌得寸進尺,目光落在遠處,一瘸一拐,想趁着孟景分神,打開倉庫門逃走的田光明,“我還能多提一個要求嗎?這樣,我連以後都不會疼了!”

“嗯。”

“田光明,我的二叔。”田歌一字一頓,“把他綁嚴實了,聽我說一說,那過去的故事。”

“好。”

五分鐘後角色互換。

田歌背着手,站在杯綁得嚴嚴實實的田光明面前,笑意盈盈:“二叔,我呢,有點小氣,所以你之前綁了我幾個小時,現在我綁你同樣的時間扯平,你不介意吧?”

田光明低垂着頭,看着地面發呆,不理她。

田歌也不在意,繼續說她的:“二叔,我剛剛盤點了一下碗仔糕,發現少了個芒果味,你吃了?”

聞言田光明眼神微閃,他吃了。在田歌暈過去之後,他看着唯一一個從她掌心滾落到地毯的芒果碗仔糕。

鬼使神差地,撿起來一口不剩吃得幹幹淨淨。

“一樣嗎?”田光明不擡頭,田歌就蹲下,雙肘撐着膝蓋,雙手托着下巴,雙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些慌亂的面容,拉家常一樣問,“和爺爺以前帶你吃的味道一樣嗎?”

“不要提他!”倏地,田光明低吼一聲。

“不提誰?”田歌佯裝不解。

“……”

“說出來,二叔你不說明白,我那麽笨,不明白的。”田歌一臉無辜。

田光明咬着牙,最後從牙縫擠出一個模糊不清的音節:“爸……”

“爸?”田歌恍然大悟狀,“原來二叔你指的是爺爺啊。你早點說啊,你不想我提爺爺,我一定不會提爺爺的。你不說,我又不知道提到爺爺會讓你生氣。”

“……”

她一連串“爺爺”,田光明聽得臉都綠了,他餘光看了眼前方,靠着牆壁,一臉安靜的孟景,磨牙低聲說:“你不用折磨我,想報仇,讓他殺了我!”

“我哪裏折磨你了?”田歌聲音忽地輕了下來,“提到爺爺,就是折磨你嗎?二叔。”

“呵呵,哈哈哈。”田光明笑着笑着,一行淚悄然從左眼眼角滑落,他喃喃開口,“你明明知道他、他……從來都不在意我。”

“不在意你?”田歌眨眨眼,“因為‘唯唯諾諾的,哪裏像我田富民的兒子,擡頭’、

‘他打你,你不會打回去?哭什麽哭!男兒有淚不輕彈’、‘沒出息!給我滾回家去!她不喜歡你,你站着這兒淋雨有什麽用’、‘做的什麽狗P企劃案,拿回去重做’嗎?”

“你怎麽知道?!”田光明震驚擡頭,因為動作太激烈,還撞到了田歌的頭,田歌疼得“嘶”了一聲,捂着額頭呲牙咧嘴。

等一陣一陣的疼過去,她才胡謅道:“你自己說的。”

其實是她拜托系統005去查閱田富民和田光明的過往,系統005雖然嘀嘀咕咕,還是趁着主系統在看最近沉迷泰國霸道總裁劇,悄悄翻了資料庫。

不過,這是不能說的秘密,她機智把這個鍋扣到田光明身上:“有一次你喝醉,進門倒在沙發睡覺,我下樓吃宵夜的時候,聽到你說夢話了。”

“……”田光明無言以對,之前有段時間,他做的項目都被田富民罵得狗血淋頭,他心裏難受,就學着別人去酒吧買醉。

沒想到……一杯倒。

不過他會說夢話嗎?活了四十多年,還從未聽人提過。

田歌擔心他還要問,趕緊岔開話題:“但是二叔,你不知道,其實事實的真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爺爺不是不愛你,不是不關心你,而是很愛你,很關心你。只是——”她擡手握住田光明冰涼刺骨的手,“他換了一種方式愛你、關心你。”

“好聽。”田光明低低笑出聲,“只有被他寵愛你的你,才會認為不關心,不愛是另一種愛和關系的方式。我問你,我和你交換這種愛和關心的方式,你願意?呵,我不信……”

“我願意。”田歌卻斬釘截鐵的打斷他,神色轉變,認真道,“如果在我因為懦弱,明明沒做壞事,卻被同學冤枉得不敢否認,低着頭挨批評,我的父親告訴我,我要擡頭告訴別人,‘不是我做的’,并且心疼我,擔心我因為這件留下心理Y影,找市裏名氣最大的私家偵探手機證據,砸到當初冤枉我的所有人面前,那麽我願意。”

“你、你在說什麽,他、他怎麽會……”田光明似乎明白了什麽,血紅的眼眸一下瞪圓。

田歌沒理他,繼續說:“如果我被人打了,我的父親告訴我要勇敢、堅強面對一切,并且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親身上陣,堵了那個欺負我的人,和他打得兩敗俱傷,那麽,我願意。如果我為了不喜歡我的人傷害我自己,我的父親告訴我死纏爛打沒有用,心疼你的不會是傷害你的人,因為我傷害自己,他會難受得一個人在房間裏掉眼淚,那麽,我願意。如果我工作做得不好,我的父親為了讓我進步,對我要求高,卻又自己熬夜不休息,一點一點為我修正我的疏漏,那麽,我告訴你二叔,我很願意,很願意有這樣的父親。”

“……”錯過的真相,炸得田光明腦海一片空白,可一切又如此真實溫暖,溫暖到……他期盼這一定要真的。

他像個忐忑無措的稚童,緊緊抓住田歌的手,急切說:“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當然。”手背被田光明抓得生疼,田歌呲了一會兒牙,卻沒有喊痛,也沒有挪開手,任他抓着,“二叔你不知道吧?爺爺也是一杯倒,也會說夢話,我也聽到了。”

借口編得很假,然裏面的真情,卻是一百分,一千分,一萬分的真。

……

田光明走了,提着田歌的那袋碗仔糕,開着車迫不及待回家,離開時,他放下長輩的架子,和田歌鞠了九十的躬:“謝謝。你放心,明天我會去警局自首。”

自首?

田歌眨眨眼,看着領着阿萊逐漸向她走來的孟家,笑了:“今天,我沒有碰到二叔哦。所以,二叔也從來沒有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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