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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下的漸大了,一顆雪花落在周格森的鼻尖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終于回過神。

“啊,啊,程總!你怎麽來了?”

“阿玉的新戲前幾天剛開機,我來探班。”程栀擺擺手,身後的萬鷹和司機把手上提的披薩發給片場的工作人員。

“我定了披薩和奶茶,就當夜宵吃吧。”

萬鷹把披薩盒遞到了許璨跟前,“小璨快吃點,你還正長個子呢,跟森哥這種橫向發展的可不一樣。”

周格森一把搶過披薩,拿起一塊就塞嘴裏,擡腳作勢去踹萬鷹,被他嘻嘻哈哈躲了過去。周格森抽了個一次性手套遞給許璨,“吃一塊吧,一會兒還有場打戲。”

程栀站在許璨對面,輕描淡寫看了他一眼,誇道:“這劇組的服道化很用心。”

許璨面無表情:“嗯。”

周格森:“……”

程栀不甚在意許璨的冷淡,她把手插進大衣兜裏,對周格森說:“你們先休息,我去看看阿玉。”

“阿玉是誰?”許璨冷不丁地問。

周格森吃着披薩嘴裏也不閑着,忙道:“是隔壁劇組的女主角,咱們前兩天碰到過一回兒。”

“欸,誰喊我呢?”

程栀聞聲回頭,看見來人,笑容燦爛地張開雙臂和宋成玉擁抱。

“剛要去你們劇組呢。”程栀說,“剛好格森也在,帶了點披薩來。”

宋成玉和程栀差不多年紀,從沒出道前就和程栀是朋友,宋成玉熱愛演戲,是圈內著名的工作狂,常年待在外地拍戲,所以平時倆人不大能一塊玩,在微信上卻聊得火熱,這次新戲剛好在上海拍于是程栀來探班。

“哇,程總好大方,我就是聞着味兒過來的,只可惜小女子沒口福啦,一會兒我還有場雪地跳舞的戲,連水都不能多喝。”

宋成玉使勁兒聞了聞空氣中的披薩味,一臉遺憾。

程栀看她細的只剩骨頭的手腕還略微凹陷的兩腮,只是搖搖頭不多言。

鏡頭對演員的苛刻程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為了上鏡,不論是男演員還是女演員都得拼命減肥,保持身材,哪怕是比昨天多一兩脂肪都可能“胖”上熱搜,因此在銀屏上光彩照人的明星,在現實中就瘦得有些脫相。

當然也不是全都是這樣,那種骨相美人就沒有這種顧慮。

譬如許璨。單看臉,他的臉小,五官精致,顴骨和下颌集中且緊湊,有一種貴公子的妖冶氣質,而當他用那雙幽深的桃花眼看你時,少年氣中又多了幾分陰郁,就像是游離在塵世的鬼魅,清冷孤傲,危險迷人。

宋成玉明顯對許璨很感興趣,毫不避嫌地圍着許璨轉了一圈,啧啧稱嘆:“橙汁兒啊,你這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毒,怎麽什麽帥哥都進你公司裏了?”

宋成玉入行十餘年,俊男美女見了無數,第一次遠遠地看了許璨一眼便覺得這男孩氣質不俗,今天站在人跟前仔細一看,更忍不住要贊一聲。

程栀和宋成玉聊了一會兒,宋成玉的助理就來喊她準備拍下一場,宋成玉和程栀抱了抱又和許璨交換了微信號才急匆匆走了。

周格森說:“成玉出道好多年了,拿過許多有分量的獎,你沒事就和她多溝通溝通。”

許璨點了點頭,眼神不自覺地望向正在和導演聊天的程栀。

她這個人愛美,不管多冷的天也堅決不肯多穿一層,哪怕今天氣溫降至有零下,也還穿着單薄的針織連衣裙和羊毛大衣,光腳踩一雙八公分細高跟鞋。

腳背被寒風吹得發紅。

“小璨,準備!”

副導摘了耳機朝許璨這裏喊。

程栀向許璨那邊看去,只見許璨起身朝她走了過來,把一件寬大黑色羽絨服扔進程栀懷裏,然後目不斜視地徑自走了。

冰涼的手指有一瞬間的僵硬。

羽絨服似乎還帶着他的體溫,溫度灼人。

化妝師連忙上前給他補妝,整理儀容。他站在反光燈旁邊,餘光裏看到那個高挑瘦削的女人把羽絨服蓋在腿上才收回目光。

許璨準備拍攝,程栀看了一會兒問導演:“今天要拍到幾點?”

導演的目光在程栀和許璨倆人之間徘徊,想了想道:“別人得淩晨兩點去了,既然程總來探班,又怎麽好叫人光等着?我安排把小璨的戲份先拍完,12點之前準能回去了。”

程栀對導演笑了笑,“麻煩導演了,改天我請客。”

“哈哈哈,一句話撈一頓飯,值!”

許璨下了戲時,雪已經很大了。鵝毛般大的雪花結構清晰可見,一層一層覆蓋住地面,樓頂,車身,銀裝素裹。

在南方城市極少見這麽大的雪,引得人們冒着寒風走出家門口,攜家帶口的賞雪,拍照。

許璨卸了妝,和周格森準備回酒店時,意外地發現了程栀的車還停在門口。

程栀站在屋檐下,仰頭望着紛揚大雪出神,萬鷹和司機緊蹙着眉,顯然是遇到了什麽突發狀況。

“怎麽了這是?”

“車壞了,一時半會走不了。”司機把前車蓋放下來,擦了擦臉上的雪水。

萬鷹道:“我打電話叫車,你先把車放着吧,雪停了再送去修。”

“這麽大雪怕是不好打車。”周格森朝正悠哉賞雪的程栀招呼:“程姐,坐我們車走吧?”

萬鷹道:“坐得下麽?”

周格森:“沒事,擠一擠吧。”

許璨的助理把程栀叫了過來,一同上了車。

周格森坐在副駕駛,萬鷹和許璨的助理以及司機坐在前排,程栀和許璨坐在最後。

許璨的小助理是個年級不大的東北男孩兒,活躍氣氛很有一套,剛上車就開始講在劇組的趣事,時不時還扯出幾個笑話,逗得周格森和程栀的司機哈哈大笑。

雨刷器的聲音被隐藏在笑聲裏,司機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地擦了一下車前窗,嘟囔了一句:“這雪是越下越大了,路都看不太——”

話音未落,斜前方一輛車的車輪打滑,車尾朝這邊甩了過來,大雪擋住了視線只看得到白茫茫一片刺眼光芒。

“快,快閃開!”直到周格森的喊叫聲響起,司機才慌忙打方向盤。

已經來不及了。

天翻地覆中,程栀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人已經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護在懷裏。

一股鐵鏽的猩味在她鼻尖蔓延開。

是血。

“許璨出車禍受傷嚴重,《戰旗》或将停機?”

“許璨淩晨出車禍,緊急送醫。”

“演員許璨車禍事故,司機已确認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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