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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除夕夜, 表弟溫則帶着他的未婚妻沈信桢回了家, 程栀幫着段湘華在廚房燒菜。

段湘華有一手好廚藝, 平日從不下廚, 只有特殊節日才燒幾道菜露露手。

沈信桢年紀不大,約莫20出頭,長相稚嫩, 眼神清澈,看起來和許璨差不多年齡,一到家就撸了袖子要進廚房幫忙,段湘華很喜歡她,心疼得不得了,連忙說不用不用,讓她去客廳陪溫則玩。

程栀甩甩手,默默退出廚房,給這未來弟媳一個表現機會。

溫則穿着一身休閑裝在餐廳擺弄紅酒杯,聽到腳步聲擡頭看程栀一眼,又往她身後的廚房看。

程栀道:“別看了, 你的寶貝留在廚房幫忙呢。”

她抱臂靠在餐桌桌沿,好整以暇地看溫則醒酒,說:“你動作真夠迅速啊, 這麽快就訂了婚,婚期是什麽時候?”

“明年八月二十六。”

程栀啧啧兩聲,誇張道:“英俊多金的一廈總裁竟然英年早婚,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名媛要傷透心了。”

溫則掃她一眼, 說:“聽說最近你和孟家的公子走得很近,你們在談戀愛嗎?”

程栀挑眉,“從哪兒聽說的?這消息太不屬實了吧。”

“普亮告訴我的。”

“只是吃過兩次飯,沒什麽交情。趙普量那小子就愛傳閑話,我看他可以辭職去做八卦博主了。”

溫則不置可否,原本也只是聊聊,并不太關心。

程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爸想和孟家合作,所以有意讓我和孟博文走近一點,前幾天還打電話讓我回家吃飯說有事要談,估計也就是和孟家的事。”她冷笑,眼神嘲諷地說:“真搞笑。”

溫則道:“孟博文我見過兩次,看起來還不錯。”

程栀被溫則逗笑了,“還不錯?你在評價一盤菜嗎?”

溫則搖了搖頭,不欲再聊這個話題,拿起酒杯來和程栀碰了一下。

沒多久,段湘華和沈信桢端着碗碟從廚房裏走出來,程栀和溫則連忙上前幫忙。

傭人們放了年假回家,偌大的別墅只有四個人,但因交談愉快,氣氛融洽也不顯冷清。

而許璨和趙佳華不同。

或許是過年的氣氛感染,趙佳華精神不錯,她不讓許璨下廚,早早地在廚房準備年夜飯,晚上七點就燒好了一桌菜。

許璨一直在房間裏看電影,直到趙佳華敲門才走出來。

“都是你喜歡吃的,快嘗嘗。”

趙佳華夾了一筷子臘肉茭白放進許璨碗裏,許璨撥了撥米飯,嘗一口。

“好吃。謝謝。”

趙佳華笑起來,原本蒼白的唇塗了口紅,看起來氣色不錯,有些新年的喜氣。

“好吃就可以,多吃一點。”她聲音溫柔,修飾過的眉眼隐約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動人光彩。許璨看着她,恍惚覺得仿佛時光交錯,一下子便回到他年幼時那短暫的幸福時光。

煙花爆竹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因為還不到零點,放煙花的人并不多。

許璨和趙佳華吃過年夜飯,就各自回了房間。

他給程栀發信息,問她有沒有吃好年夜飯,程栀和他聊了兩句就沒了回複。

或許在和家人聊天。他想。

許璨換了外套和鞋子往外走。此時人們都在家裏吃年夜飯,街上空無一人。

沒有汽車鳴笛,沒有人聲喧嘩,只有他孤零零的身影。

他走在空蕩蕩的馬路中心,路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長腿怪獸。

他一會兒往前一會兒後退,長腿怪獸依舊緊跟着他。/公/衆/號/小/甜/寵/文/

拿出手機來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程栀,然後低着頭踩着影子玩。

沈信桢和段湘華聊着天,程栀和溫則說着工作上的事,時而碰杯喝酒,不多會兒就喝完一瓶紅酒。

溫則對酒精一向克制,把酒杯放下決定不再多喝,轉過頭哄下沈信桢的酒杯。

程栀覺得有點悶熱,便起身走去花園,準備抽根煙。

她穿着貼身黑色羊毛針織裙,披一條玫瑰印花披肩,坐在花園裏的秋千上。

線條妩媚的眉眼被光打亮,藏着點點笑意。

許璨發過來一張照片,他的影子和一截鞋尖。

“我又長高了,腿長兩米。”他說。

程栀直接打了視頻電話過去,想要看看他那兩米長的腿。

只可惜打了幾分鐘也沒人接,只好作罷。

她在花園裏晃了一會兒秋千,覺得有點無聊,再看看手機,還是沒有回複。

心底浮起一點煩躁來,真想一個飛的過去看看他到底在幹嘛。

程栀把手機息屏,覺得這年過得有點太過安靜。

時鐘慢吞吞走到8,上海的夜空争先恐後地開始綻放出缤紛煙花。

程栀仰頭,呼吸間帶着些許白霧,眼神有些迷離。

酒精在身體裏發酵,她閉上眼睛,夜風送來泥土和花香混合氣息。

明明有稍顯吵鬧的煙花聲,但她還是覺得有點安靜得過分。

比從前獨自在家過年還要安靜。

就像少了一點什麽,空洞洞的,等待着什麽來填補。

是什麽呢?

程栀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機,然後短促地笑了一聲攏了攏披肩,起身往回走。

家裏人沒有看春晚的習慣,段湘華睡得早,不到10點回了卧室。溫則和沈信桢沒有回去,依着段湘華的意思睡在二樓溫則的房間。

程栀洗漱好之後準備下樓倒杯水喝,剛開門就看到了正端着兩杯水的沈信桢,她笑着打了個招呼,說:“晚安。”

沈信桢很腼腆,小聲道了晚安。

上樓後,看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半,程栀拿着iPad看最近的熱搜,越看越出神,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等回過神時,程栀已經點進了許璨的超話。

最熱一條是許璨上個月出席活動時的一張動圖。

因為三月份開機的《話別黑白鍵》中的裴閱是稍微有點長的黑卷發,為了角色,他從休息後就一直沒有剪過頭發,出席活動時頭發已經有點長了,于是造型師把他的劉海撩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再加上襯衫黑褲和領結,比平時多了幾分成熟。

動圖裏,是他準備上臺前在觀衆席後戴手表的一段內容。

他目視前方,側身站在逆光裏,一邊是後臺入口,一邊是拿着手機對着他狂拍的女粉絲們,觀衆席裏似乎有人在喊他,旁邊的工作人員齊刷刷偏頭看過去,而他絲毫不受影響,動作流暢又優雅,仿佛中世紀的紳士,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

程栀點開評論區,看到一串“啊啊啊啊”,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尖叫聲。

“他來了,他帶着盛世美顏在線索命來了!”

“天哪,許璨怎麽這麽會撩啊,awsl……”

“讓我康康,讓我康康!這是哪座城堡裏跑出來的貴族公子啊?”

“我tmd太吃許璨這種高貴冷豔的氣質了,粉了粉了。”

“啊啊啊,我們崽崽真的好帥,如果美貌能殺-人,我已經死一萬次了!”

程栀手指滑動着看了幾條,把那張動圖保存下來,然後退出微博,把被抛棄在衣服口袋的手機拿出來。

許璨的消息發了數十條,後面幾乎成了抱怨。

程栀輕哼一聲,回了一條:“剛看到。”

幾乎是同時,許璨打來了視頻電話。

他正坐在窗臺上,身側是窗外交疊綻放的煙花,彩色的光穿過玻璃窗照亮他的側臉。

“你之前給我電話的時候我還在街上,可能是信號不好,沒有接到。”他解釋。

程栀表示知道了,問了問趙佳華的情況。

“挺好的。她很喜歡你送她的絲巾,讓我謝謝你。”

程栀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喜歡就好。”

又聊了一會兒,程栀突然聽到許璨那邊傳來的倒計時聲。

許璨說:“媽媽在看春晚。”

煙花聲越來越大了,幾乎把許璨的聲音掩蓋住。

程栀聽到主持人齊聲喊:“6、5、4……”

許璨和程栀對視着。

“3、2、1——”

“新年快樂。”他們齊聲說。

許璨輕輕笑起來,提高了聲音說:“我們這裏很多放煙花的,你要看看嗎?”

上海的煙花不比小城鎮熱鬧。

“好啊。”

原以為他會打開窗,結果他拿着手機一溜煙跑到小區外面。

程栀看着晃動的屏幕,一陣無奈。其實她只是随口一說,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穿着薄薄的毛衣和拖鞋就往外沖。

“你看,看到了嗎?漂亮不漂亮?”

他語氣很興奮,還帶着一點孩子般的天真,好像真的在程栀身邊看煙花一樣。

他把攝像頭對準夜空。

絢爛的煙花在天際起伏,交相輝映,光芒耀眼,一時如同白晝。

然後又對準自己的臉,眼睛明亮,鼻頭微紅,期待地問她。

“你喜歡嗎?”

程栀早已經過了看到煙花會心動的年紀,但此刻,心跳卻突然慢了一拍。

原來煙花也有差別。

這座繁華大都市的煙花,遠不及他身後的煙花美麗。

更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她注視他在黑暗中熠熠閃光的眼睛,仿若呢喃地回答他——

“是的,我很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看來是不會準了…鹹魚的我,時速四五百。明天就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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