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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少年

能秒殺白影帝的仇安平又發了條信息:“今天有條新聞,某影帝在橫店劇組大罵同組女演員,現在那一幫子在橫店的影帝都有嫌疑,粉絲們都快掐瘋了,白硯老師厲害啊,随便搞點事兒,一群人幫你背鍋。”

白硯一愣,他罵淩小花的事已經傳出去了?今早他戲太滿,居然沒人告訴他。

仇安平那句話說完,群裏開始刷屏。

十八線:不要扭曲事實。

二十八線:斷章取義可恥,爆料不是這樣說的。

接着某小花戳出新聞鏈接,白硯點開一看,确實跟仇安平說的有區別,爆料标題是:某影帝在橫店劇組破口大罵,痛斥同組新人小花不敬業。

這樣一來,背鍋的人就多了。

影帝是誰?最重要的是,不敬業的小花是誰?

白硯幹脆切到微博,搜出爆料原博,評論簡直是修羅場,數位當紅新人小花的粉絲掐得你死我活,誰都不願意自家愛豆背個不敬業的名聲。

各位影帝的粉絲們全都用力抱住自家蒸煮,都不願意承認自家偶像就是破口大罵的那個。原因很簡單,即使是痛斥同行不敬業,破口大罵都有情商低的嫌疑。

白硯草草一數,下場的有十幾家。

所以這就是某些娛記營銷號招人厭的地方,明明知道事實,偏要含沙射影一通說。

他們真想讓公衆知道真相?別天真。這些人全都無利不早起。要是當事人不在意這件事,他們就當給自己艹了一番熱度。要是當事人在意呢?那更好了,他們等着你上門公關。

淩小花的團隊顯然已經出手公關了,白硯又一刷,愣了下,這營銷號居然點贊了淩肖本人的一條微博。

這條微博是淩肖昨晚一點後曬的卸妝照片。對,昨晚八點淩肖就已經收工,幾個小時後曬出的照片,頭套還沒卸,那一臉倦意表達得淋漓盡致,可比淩肖在戲裏的演技好多了。還配了條文字:忙碌的一天結束,明天從清晨五點開始,很疲憊,但很充實,希望你們跟我一樣努力。

這下,淩肖的粉絲們就有話說了。

“看,大V直接點贊我們家寶寶努力,某家一直說不敬業小花是我家寶寶,現在臉疼不疼?”

“最喜歡打某家的臉,啪!啪!啪!”

看來,淩肖跟背後那位總監,還真打算把艹敬業人設的路走到底。明明昨天已經挨了白硯一頓罵,為什麽他們今天還能這樣有恃無恐?太簡單了,因為藝人都顧忌形象,即使一時控制不住脾氣沒管住嘴,過後,都恨不得拿橡皮擦把失控的那一塊兒擦掉。畢竟,直接罵人是垃圾,也挺損影帝的格調,是不是?

淩肖粉絲嘴裏的某家,是另一位當紅小花家。那位小花,白硯也合作過,雖然年紀輕閱歷淺演技平平,但為了把戲演好真是足夠拼命,現在卻替淩肖背了鍋。

白硯立刻切回自己的微博,發新博文,先圈淩肖背後那位總監,然後寫下一句話:

我昨天就質問過你: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就叫很努力?

誰他媽要按你們的規則玩兒?

望着飛速增長的轉發數字,白硯果斷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揣回了兜裏。

他的态度已經足夠清楚,昨天罵人的就是他,被他痛斥的不敬業小花就是淩肖,淩肖背後還有這一位總監縱容,誰他媽稀罕跟你們這幫妖魔鬼怪圓融,就這樣吧,愛誰誰。

這事的發酵速度超乎想象。

裴摯出去時他哥還沒掏出手機,只在外邊跟人說了十分鐘的話,回去路上一瞧,白硯的名字已經上了熱搜榜。

大中午,劇組忙着布新景。

裴摯坐在白硯身邊,一直捧着手機看,樂得根本停不下來,“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就叫很努力?哥你到底怎麽想出來的,知道網上這些人怎麽說嗎?他們說這簡直是年度金句。”

年度金句啊?白硯心裏舒坦了些。

看來公衆還是需要真相的,觀衆們被這些演技辣眼睛又不肯專研的所謂演員折騰太久,也被這些不負責任的影視制作人折騰太久,只要點一點,他們的怨憤就能爆發。只要有這些能對不良現象産生怨憤的觀衆在,影視事業就有希望,他這一番耿直,耿直得很值。

不遠處,淩小花本來橫眉豎眼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兒,可很快就被聞訊而來的總監拉出去了。

接下去事情發展的方向很正确,淩小花本人被群嘲,總監的作品全是爛片,更是被人嘲到了祖宗三代。

當然,也不乏罵白硯的聲音,這些聲音大都來自淩小花的粉絲,不過,白硯也不在乎了。

這件事的結果,當天下午,總監給淩小花帶來了一位表演老師。

昨天還氣勢洶洶欺辱老戲骨的總監到白硯面前說軟話,“白硯老師,您看,淩肖她演技有問題,我們專門給她請了老師,今後她會認真鑽研演戲,這部電影咱們還得好好合作下去,您就給她個機會,行嗎?”

是不是?圈裏最不缺就是這種欺軟怕硬的角色。

白硯現在豈止硬,還硬得連藝人該有的場面客氣都不顧,人家又整不死他,這不只得對他說服氣?

白硯淡淡地說:“這機會得她自己争取,關鍵得你們争取。”

這就是他還原真相還非得圈上總監本人的原因:淩肖固然可惡,可在這幫資本客面前還是弱勢的。總監這夥人才是妖風邪氣的罪魁禍首,他們為什麽對淩肖演技要求不高?因為不需要。

淩肖有商業價值在,他們只要快馬加鞭地把價值榨取幹淨就好,是否對觀衆負責,不在他們考慮範圍內。藝人的職業前途也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等淩肖青春不再,他們只管把人扔到一邊,再選個新的鮮肉小花捧着賺快錢,對他們來說更輕松,他們認真只需要淩肖現在那張臉。

什麽玩意兒!

這道理不用說得太透,大家都明白,總監連連點頭說是。

總監把話說通就要告辭,白硯說:“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忘了什麽呢?白硯瞟一眼正在導演身邊看表演效果的老戲骨。

總監昨天對導演和老爺子那樣不客氣,不用道歉啊?

自覺當了新郎的裴少爺想在劇組大宴賓客三天,這個願望卻不能連續達成,因為這天下午,白硯完成了所有在橫店拍攝的戲份,接下去要轉戰西部外景地。

整個A組都要過去,外景地那邊還需要兩天布置,白硯有一天半的休息時間,趁這機會回了趟S市。

車剛在機場停穩,裴摯就趕着下去取行李,白硯的助理也搶着拿,“裴少,我來。”

助理也真是怕了這位少爺,替白硯拖箱子拎包可都是她的活兒,現在全被裴摯幹了,她能算稱職?

裴摯擡起胳膊把她格開,“把自己弄成很忙的樣兒跟努力沒關系,你平時已經很稱職了,還用在乎這個?”

助理:“……”

這可真是随時不忘套用她BOSS的金句。

此時白硯也戴好墨鏡跨下車來,“這麽點事兒有什麽可争,就由着他。”

名正言順的、自己的小男友,用着也不用手軟了。

裴摯前些天回城理過發,一頭板寸,腦袋兩邊看得見青皮,配着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勁兒特別飒,男人味更重了些。

陪影帝出行,裴少爺這天又把軍服褲和軍靴翻出來穿上,配上黑色夾克,不笑時氣質如劍般淩厲。白硯不由多看了幾眼,進了候機廳才問:“怎麽又穿這身?”

裴摯低頭打量一下自己,“穿成這樣能震住人,怎麽,難看?”

自然不難看。白硯是個GAY,喜歡男人的男人自然更喜歡男人味十足的打扮,高大健康的裴少爺穿這一身還煞氣十足,這煞氣十足的裴少爺對着白硯時還總是跟只小狼狗一樣的聽話,現在是,很多年前也是。

白硯心想,也真不怪他這麽多年都沒看上別人,小混蛋模樣太好,放在圈裏能把一幫子硬漢男星都比下去。

他管不住嘴,小聲罵道:“小混蛋。”

裴摯緊緊攆在他身後,像是沒想通,“我又怎麽混蛋了?”

白硯分寸不讓:“你就是混蛋。”

裴摯服氣地說:“那行,你說我是我就是。”

白硯沒回頭,腳步輕飄飄,唇角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這不就結了?

當晚,郝邬請他們吃飯。

以前跟郝邬吃飯也就是平常會友飯局,可這次不同了,東曉當年失蹤始末已然說清,結合郝邬夥同裴摯整劉總的事兒,郝邬是誰的人也就不言而喻了,所以,白硯這晚赴約時的心情有如跟組織同志會面。

當然,他是跟裴摯一塊兒去的。

到地下車庫,白硯瞧見裴摯直接把他帶到了一輛藍色跑車面前,立刻抿緊了嘴唇。

裴摯拉開門,示意他上車,白硯一時沒動。

裴摯不明所以:“怎麽,忘東西了?”

白硯弓下身子,一腳跨進去,“沒有。”

車從地庫開出去,裴摯突然笑着問:“你不高興?這車坐得不舒坦?”

白硯語氣要多淡然有多淡然,“沒有,挺好。”

這才剛複合吶,小混蛋就把那輛定情悍馬閑置到一邊了,這種話他會說?剛才他眼睛在地庫掃了一圈也沒見到那輛悍馬,車到底放哪去了,他會問?

這晚,換一種角度看郝邬,感受果然不一樣。

吃飯時,三人很有默契地沒提任何不高興的事。晚餐接近尾聲,裴摯出去接電話,郝邬才對白硯說:“今天你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好,我上次就想說,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用把自己憋得太厲害,你行過大善,一定會有福報。”

白硯真不覺得當年為東曉發聲算是行善,那是他應該有的堅持。其實,跟東曉與他的友情無關,就算是看見一個陌生人受難,他也會出來說話,這也是他應該有的堅持。

他慚愧地回答:“我那算什麽行善,到今天都沒能打聽到他的消息。”

郝邬說:“可要不是有你,他怎麽丢的,那位都不可能知道,我們只能認為他是真的走失。”

白硯思忖片刻,認真望着郝邬的眼睛,“宋先生最近怎麽樣?”

郝邬說:“他一直順風順水,但這兩年也過得焦心,幸虧現在有裴摯。”

漫長的沉默。

郝邬突然笑了,“裴摯可了不得,他真是丢掉信仰冒過大風險才能回來,你酌情對待他。有些事你們自己交流更好,我只能說這麽多了。”

白硯沉重地點一下頭:“我知道。”

那些可能有的不堪,他可以等到裴摯願意直說的時候,雖然他已經猜了個大概。

對于裴明遠續弦,裴摯當時怎麽說來着?

“我爸會續弦,以後還會有個自己的孩子,這是他應該有的生活。”

他當時就奇怪,什麽叫自己的孩子?

誰不是裴明遠自己的孩子?

這次去西部,要一直待到冬天,白硯這次回城取了些禦寒的衣物,也囑咐裴摯帶上了毛衣棉襖。

兩個大男人,兩大箱行李。次日中午,飛機降落在西部城市的機場,等着他們的居然是裴摯那輛悍馬。

白硯承認自己有些意外,但他是不會主動出聲的。

換了這輛車,裴摯就不讓司機跟着他們了,自己往駕駛座坐穩,傾身替他系安全帶,“怎麽樣?是不是特驚喜,昨晚你以為我把這車放庫裏落灰去了吧?”

白硯不屑道:“你腦洞挺大。”

不過,還專程把這車從南弄到西北,裴摯也真不怕費事。

車穩穩駛離機場,白硯又說:“就你能折騰。”

裴少爺從來不吝惜表白,“那是,咱們得出門兩個月,我怎麽也得把寶貝帶上,還有,西部荒野,開這車才帶勁兒,你說是吧?”

白硯忍不住嗆,“還西部荒野?你當玩游戲吶。”

裴摯點頭,特別認真地說:“對,隔壁就是暮色森林。”

這一說又扯出一樁舊事,白硯高考前特別放松那陣子曾經玩過幾天WOW,他玩的是個人類牧師,小脆皮一個,自己做任務升級。有天晚上,他終于踏上新地圖暮色森林。

游戲裏,暮色森林沒有白天,配上陰森的音樂,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那是随便走走都能碰見鬼的地兒,他自己就夠悚然了,結果還遇上一亡靈盜賊,從背後一刀把他給斃了。那地圖的任務,他做了五個夜晚,亡靈盜賊就跟了他五個夜晚。

亡靈挺奇怪,倒也不是見面就殺他,總是守在他旁邊不遠的地兒,偶爾還幫他打打怪物。只是,每次等他做完任務要上馬時,就給他一個背刺果斷把他撂倒。

賤不賤,就問你賤不賤,他是個小號,亡靈盜賊是滿級玩家。

游戲裏陣營不一樣,語言不通,連罵人都不成。

後來有次,白硯跟裴摯一塊兒吃飯,他到得晚,到了地方,剛巧看見裴摯筆電屏幕停留在亡靈盜賊的登錄畫面。

賤不賤,就問你賤不賤?白硯當時就給了裴摯一頓打。

現在想起這事兒,他還氣不打一處來,拿起随身帶的頸枕就朝裴摯砸過去,“怎麽就那麽壞。”

裴摯呵呵笑,“我還不是想招你注意。我那id就是真名的拼音,你五天都沒發現,我能有轍?”

當時的懷春少年還挺難過的好嗎?都拼音了,他哥還沒想到是他。

白硯說:“就一個P開頭的字母名,開頭還大寫,滿地圖都是這種名,我還特意拼着讀一下?”

劇組到西部取的是邊塞風光的景,因此,車沒進城市,而是直接去了偏遠的縣區。

他們下午才到劇組駐地,放眼望去,遼闊蒼穹下莽莽黃土荒原,近處草木凋敝,果然有些古戰場的意思。

白硯一到,先去跟導演招呼。裴摯守在車邊等。

這邊有大動靜,自然有人圍着看熱鬧,圍觀的大都是附近的村民,也沒惡意,大概只是聽說這兒要拍戲,能看到明星,就來了。

其中有一老鄉身子越過劇組拉的線不住朝前探,一雙眼睛精光四放,直直朝帳篷那邊瞅着。

裴摯忍不住問:“看什麽呢?”

老鄉說:“額瞧瞧裴硯。”

劇組有這樣一號人?

老鄉又說:“影帝。”

這不就是他哥嗎?不是,連名都記不對還敢來追星?

裴摯不高興地糾正:“影帝叫白硯。”

老鄉更激動了,“莫擦,求似裴硯。”

沒錯,就是裴硯?

有意思了,裴摯發現了點什麽,攤開掌心在手上寫了個白字,“這字念什麽?”

老鄉很幹脆,“裴!”

裴摯大樂,攬住老鄉的肩膀,“走,影帝要出來了,我帶你見見他。”

裴少爺要帶個人進去,自然沒人攔着。

于是,這倆迷弟晃到了白硯面前,白硯這會兒剛把下幾場戲的分鏡圖拿到手。

老鄉見到白硯,很激動,激動地表達了自己對偶像的愛戴,白硯一點架子都沒有,老鄉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接着,到了裴摯上場的時候,裴摯說:“你再叫聲白硯哥的名字。”

老鄉說:“裴硯。”

裴摯對白硯擠眉弄眼,看看,多牛掰的方言,知道咱們是一家,還給你冠了夫姓。

白硯對這兒的方言心裏有數,随便拿了張A4白紙,問老鄉:“怎麽用本地話說這個?”

老鄉非常幹脆:“裴摯!”

好的,同歸于盡,打平了。

白硯和白紙,真的很像親兄弟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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