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只是意難平
“你好, 我們接到群衆報警電話,說有女色狼沖進男廁所為所欲為,請問您見過嗎?”幾個穿着警服的男人非常有禮貌地詢問花樓微。
“……”花樓微一臉茫然, 看起來可憐巴巴, 警察叔叔都不忍心問下去了, 甚至還想安慰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姑娘。
一定是被吓到了吧……
“警察叔叔, 就是這個人!”先前那個一臉忠厚的年輕男子氣憤的指着花樓微。
“她就是色狼,太可氣了!”
“你胡說什麽,她就是走錯了廁所而已。”蘇謹擋在花樓微身前。
“她都把我看光了,這個虧, 我不能白吃!”年輕男子非常憤怒, 他可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男人!
“那我也給你看光, 抵消行不行?”蘇謹作勢要解褲腰帶。
“同志, 你冷靜一下。”警察叔叔制止了蘇謹的沖動行為。
“誰要看你這個臭男人, 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還有個豬鼻子!醜死了!”年輕男子突然翹起蘭花指,蔑視蘇謹。
花樓微聽着有些生氣,蘇謹就算有個豬鼻子也不醜。
蘇謹突然變了臉色, 花樓微頓時緊張起來, 蘇謹是不是要打人了?她什麽時候沖上去幫忙才合适?
蘇謹嗤笑一聲,傲然道:
“你就是嫉妒我的帥,真是幼稚,我也不想長這麽帥, 我也很苦惱,從小我的媽媽就告訴我,你是全世界最帥的崽,我一直不相信,我只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人而已,但是,但是我今天才發現我錯了,因為我的帥,我的鼻子被人打了,因為我的帥,這個人嫉妒我,攻擊我,因為我的帥,他想脫我的褲子……”
蘇謹悲憤深沉的指着那個男子,手指不停顫抖。
警察叔叔都看得懵逼了。
咋回事兒啊?
不是你自己要脫褲子的嗎?
“你……你……你血口噴人!”年輕男子氣得直剁腳,向警察叔叔告狀:
“他們倆合夥欺負我!好壞好壞的!”
“大家心平氣和地聊一下,把誤會解開就好……”警察叔叔也不知道該站哪邊,但是花樓微看起來那麽無辜,總感覺幹不出來那事兒。
“不行!她真的進了男廁所,她好過分!”
“那您覺得應該如何處理呢?”姜沅大步流星逆着光從人群中走出來。
首先愣住的是蘇謹。
“把她抓起來!”年輕男子憤憤不平。
“我替她向您道歉,如果給您帶來了不便,我們會盡量補償您,在這裏大聲吵架沒有任何意義。”
姜沅語氣平緩冷靜,一步步走近花樓微,握了握她的手。
“也請大家不要拍照,我國對于肖像權、隐私權有一套完整的法律體系。”
蘇謹正想說什麽,見花樓微和姜沅交握的手,嘴唇微顫,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先回局裏做個筆錄。”警察叔叔也覺得在這裏處理很不方便,就帶着幾個人離開了男廁所門口。
花樓微回頭望了一眼,沒再糾纏。
是她太沖動了。
情緒上頭的時候,什麽都想不到,什麽解決問題的辦法都想不出來,只知道蠻幹。
就像胸腔裏有一團火,燒起來的時候什麽都顧不得了,上天入地都幹得出來。
事後又很空洞,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很迷茫。
如果能冷靜下來,她一定不會進男廁所。
季霄如果活着,那是好事。
只要活着就好了。
為什麽非要去弄明白那個理由?
但是胸口悶疼。
是她做錯了什麽事情嗎?
是不是季霄生氣了?還是說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問題?
蘇恪和季霄過了會兒收到蘇謹發來的短信,挑了個人少的時候回家了。
衛生間真是熏得慌。
“你說,你那會兒不能動的時候不去找她我還能理解,現在都這樣了,你回來了,偷偷跟在人家後面看,被發現了慫得跟什麽似的,我真理解不了。”
蘇恪一邊數落季霄,一邊張羅晚飯。
“你在幹嘛?”見季霄在用電腦操作什麽東西,蘇恪有些緊張。
“控制輿論。”季霄并不想看見花樓微進男廁所的事情被傳得人盡皆知。
她還挺喜歡直播的,如果事情鬧大了會影響她的形象。
“真是不懂你。”蘇恪嘆了口氣,正準備給季霄倒杯水,就看見他突然倒下去,不停流鼻血。
“季霄!”蘇恪心裏慌得厲害,聲音都變了調。
“沒什麽,扶我坐一會兒。”季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藥瓶,倒了兩粒出來,就着蘇恪端來的熱水,吃了下去。
“止痛藥?”蘇恪看了一下藥瓶上的成分,眉頭皺得死緊。
“你身體沒問題嗎?”
“問題大了。”季霄一邊笑,一邊捂鼻子,血從他的手指縫裏漏出來,滴答滴答落在木地板上。
“我送你去醫院吧。”蘇恪十分擔憂。
“沒用。”季霄用襯衫袖子捂着鼻子,語氣低落下來。
“蘇恪,我不想死。”他回家後就去掉了僞裝,此時翡翠色的雙目黯淡下來,像華美的明珠蒙了一層陰翳。
蘇恪第一次聽季霄用這種語氣說話。
像低進了塵埃裏。
那種渴望,刺得人心裏生疼。
“沒人救得了我,我也救不了自己。”
他的聲音像被上帝雕琢過,有種奇異的感染力。流動的音節落在耳朵裏像月光一樣美好,也許他是傳說中的海妖,生來是為了動搖人的心神。
蘇恪心中酸澀至極,安慰道:
“怎麽會呢,世界上醫生那麽多,你才多大年紀,怎麽知道不會遇到神醫?不要鑽了牛角尖。”
“蘇謹可還盯着花樓微呢,你不看着?”
“蘇謹也沒什麽不好,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季霄咳了咳,耳朵裏也開始冒血。
“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她長大了,我再不能替她操心。”
“我們去醫院。”蘇恪只覺得那血刺眼得很,弄得他視線都模糊了。
“沒用的,去了醫院,醫生來一通檢查,然後就會說,你現在還活着真是一個奇跡。”季霄笑了笑,半躺在沙發上。
“抱歉,弄髒了你的沙發,把你的家裏也弄得一團亂。”
“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蘇家是從國外轉回來的家族,主體在國外,并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家族,蘇謹性子不合适,蘇家那些危險的事情,都由蘇恪經手處理。他年紀輕,壓不住家族裏的其他人,若不是季霄救了他好幾次,這會兒他墳頭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丢到海裏,不要立碑,也不需要墓。”
“好。”蘇恪看出來季霄的身體條件實在不好,沒有拒絕。
“上次受的傷,怎麽會這麽嚴重?”蘇恪眉頭緊皺。
“不是上次的傷,是以前的事。”季霄找蘇恪要了根煙,吞了個漂亮的煙圈。
他這會兒也沒再流鼻血,只是看起來狼狽一些。
“小樓不喜歡我抽煙的。”季霄又把煙給摁熄了。
“算是積年舊傷。”
“我母親帶着我住在一個小鎮裏,那裏很安靜,風景也好,她喜歡一個賣花的男人,甚至有結婚的打算。那個男人不介意我的存在,每天都送我一枝向日葵。”
“母親說我生來陰郁,該多笑一笑。最好向陽而生,沖上雲霄。”
“後來他殺了我母親。”
“他為了得到高價賞金,救他患重病的女兒。”
“他沒有殺我,而是把我托付給了他的一個朋友。他說,等他治好女兒的病,就會來還命。”
“他那個朋友還算不錯,把我留在那裏學手藝。”
“打槍,殺人,打架,什麽都學一些。”
“其他同伴需要上場,我不需要。他們傷得很重,有的死掉了。我怕哪天自己也受了傷,也會死,就開始學醫,最後發現在這方面意外的有天賦,就一直學下去了。”
“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亂得很,無政府管轄,做什麽生意的都有。所謂上場,就是打地下黑拳。有壯漢,有女人,有野獸,也有孩子。”
“孩子是最少的,他們常常可以賣個不錯的價格。”
“但每次出現有小孩子的場,都座無虛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