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撿到學生證的男人
“你……我……嘶……”
就是再厲害、再能打的男人,也扛不住這種一擊致命,徐梓希立馬叫都叫不出來,彎着腰捂住褲裆,疼得臉色慘白。
江之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繞開,輕飄飄地留下一句:“活該。”
徐梓希有苦說不出,大口呼吸以求緩解。
而青年去拿了件暗紅的外套裹上,坐在床上一邊穿襪子一邊說:“你一個人去遛彎吧,我出去了。”
可憐的男人扶着牆,半晌也沒挪動一步,尚未緩過那陣疼,也說不出話。
“配的鑰匙在鞋櫃抽屜裏,自己拿。”江之濑動作飛快,抓起桌上的手機鑰匙全數塞進腰包裏,往門口走去,“實在痛的話可以打120。”
徐梓希倒是有心想問他去哪裏,但他實在太痛了,只能眼睜睜看着江之濑逃竄似的離開了公寓。
關上門江之濑都沒能放松下來,他腳步匆忙地走往電梯,直到電梯門關上,密閉空間裏只有他一人,他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徐梓希真是太會蹬鼻子上臉了!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徐梓希的靠近會讓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很多不該想的事。
比如那天早上起來他看見身邊有個赤裸的男人;又比如對方趁他不備低頭親了他的嘴唇……再比如那天他夢見自己說“負責”。
好難!跟別人住在一個屋檐下好難!跟徐梓希住在一個屋檐下更難!
江之濑根本就沒打算下午出門,他的休息日常常是泡在圖書館看一些不能外借的文獻,要麽就是在家裏看看小說看看電影,自閉得不能再自閉。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幹脆去圖書館,一摸腰包才發現自己沒帶借書證。
現在讓他上樓回家,面對徐梓希的臉,他實在做不到;要不幹脆去琴房摸摸琴……總之哪樣都行,暫時別讓他見到徐梓希就好。
青年頂着一張煞白的死人臉走出小區,坐上去學校的公交車。
周末的公交車略顯得空,江之濑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一邊聽歌一邊看着飛逝而過的街景發呆。
說是發呆,但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徐梓希的影子。
這種古怪的情緒讓江之濑倍感難受,明明這個人正式踏入他的生活也沒多久,可存在感強得不能再強,讓他想忽略都做不到。
江之濑煩躁地低頭連切好幾首歌,公交車恰好開到站臺停下,沒幾個人下車,更沒人上車。
車再次發動時,他又無意識地扭過頭看向窗外,目光不知怎的落在了街邊某個青年身上。
那人正望着他身後的方向,貌似也在等車;他看向對方時,對方剛好轉回頭看向正前方,和他的目光對上。
“!”
江之濑驚得眼睛都睜大了幾分,那人同樣驚訝地看着他。
……車窗外的街邊,有張和他十分相似的臉。
還沒能讓江之濑看清楚更多,車已經開了出去,街景和那個青年一并飛速後退,幾秒後便消失不見。
錯、錯覺吧?
昨天薛湛然才莫名其妙地問他會不會有個雙胞胎兄弟,今天他就看到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人……要說這是錯覺,江之濑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他連忙撥通了薛湛然的號碼,急忙想确認發小到底是不是真的遇見了這麽個人;但一貫秒接他電話的人今天不知道在忙什麽,并沒有接。
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之濑驀地轉回頭,十分警惕地看向不知何時坐在他座位後面的人。那是張很陌生的面孔,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性,還戴着金絲邊的眼鏡,看起來和他同齡。
“江同學……”那人開口道,“那個,你的學生證……掉了。”
江之濑這才看見他遞過來的東西。
那确實是他的學生證,內頁裏還寫着他的名字。大約兩周前江之濑的學生證不知道在哪裏掉了,他也沒太當回事,隔天就去補辦了一個。
可原本上面該貼着的寸照被人撕掉了。
“……你怎麽知道是我的?”江之濑接過來,如此問道。
那人羞赧地撓撓後腦勺,展露出和善的微笑:“去年剛開學的時候,你、你那個……新生代表發言的時候,見、見過……”
“你也是A大的?”
“嗯、嗯。……照片不知道被誰撕掉了,我撿到的時候就是這樣……前兩天撿到的,還想周一去、去文學院找你還,沒想到在車上碰到你了。”
“那謝謝了……”江之濑微微颔首,轉手把學生證塞回了腰包裏。
那人又說:“我叫成廣……商學院的……”
見成廣還有交談的意思,江之濑只好應聲:“下周找個時間,我請你吃飯吧,聊表感謝。”
“不用不用,舉、舉手之勞……”成廣說,“你是要回學校麽。”
“嗯。”
“周末,去圖書館嗎……”他剛說完,又急急忙忙地說,“我之前在圖書館,見到過你……”
看得出來,這個叫成廣的校友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甚至還有點緊張。看在對方特地奉還學生證的份上,江之濑耐着性子和他閑聊:“我今天去琴房,你也是要回學校嗎?”
“是、是啊,我去拿點資料。”成廣道,“我其實也住那個小區,珊瑚館……”
“難怪會碰到了。”
“嗯,有時候會看到你出門……”
言談間已經到了A大後門的車站,兩個人下車後,江之濑自顧自地往琴房走,卻沒想到成廣跟在他身後。這種氣氛有點奇怪,剛剛也算說過話了,卻又不交談地走在一條道上。
但他沒想太多,還是當無事發生般地匆忙往琴房走。
成廣就那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進音樂學部的大樓。
學校裏并沒幾個人知道,江之濑練了十幾年的鋼琴,他爸還曾經撺掇過他去考音樂學院,但被他以“我文化成績足夠了”拒絕。
在摸到黑白琴鍵的那刻,先前那些烏七八糟的思緒全都飄遠。他坐在鋼琴前,醞釀了一下情緒後,手指靈活而優雅地在黑白琴鍵上跳躍,一個個音符串成動聽的旋律,在狹小的琴房內流淌。
三小時後。
江之濑從琴房出來時,外頭的陽光已經變得橙黃。他拿手機看了看,沒有任何未讀消息;平時秒接他電話的薛湛然竟然到這時候都沒回過來,實在有點奇怪。
他正打算再給薛湛然打過去,一聲“江同學”冒了出來——三小時前才認識的成廣抱着一沓資料,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你,你現在回去嗎……”成廣這麽說道。
“嗯,你呢?”
“我也是。”成廣快步跟上來,莫名其妙地變成和他并肩而行,“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江之濑倒是無所謂,只稍稍猶豫了片刻便說:“那我請你吧,當謝謝你撿到我學生證了。”
“真的不用,小事,小事……”成廣雖然是這麽說,可仿佛已經準備好了要和他共進晚餐似的,“那就,小區旁邊有一家店,味道還可以……”
“我都行。”
不管他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回小區都是同一趟公交車。
他仍然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成廣便跟着坐在他身旁,也不吭聲。
江之濑心裏覺得這種氣氛怪怪的,可又說不上是哪裏奇怪。
算了,吃頓飯而已,再奇怪吃完也就結束了。很快他們便下了車,成廣領着他走過小區門口,往他所說的那家店走;江之濑這時候才想起,他家還有個徐梓希,很大概率做好了飯菜等他回去吃。
“……我打個電話,跟我室友說一聲。”江之濑這麽說着,轉手拿出手機來,給徐梓希打了過去,“喂……”
“想明白要對我負責了?”對方接起來便是這麽一句。
江之濑抿了抿嘴,不爽又無計可施:“我晚飯不回去吃,不用做我的。”
“那你去哪裏吃,”徐梓希說,“我都做好了。”
“……就在小區附近,和一個同學一起。”江之濑乖乖地回答完後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必要和他交代,“那你做了我當夜宵吃。”
“你已經在店裏了?”
“正在去的路上,”江之濑說,“還在小區門口。”
他剛說完,電話便挂斷了。
緊接着電話裏的聲音跑到了現實中,馬路對面傳來一聲:“江濑!!”
他腳步一頓,再一轉頭——徐梓希背着黑色的吉他包,正朝他走過來。
“那,那是你室友嗎……”成廣問道。
江之濑點點頭,盯着徐梓希問:“你不是說你做好了嗎?”
“是啊,我做好才出門的,等你回來熱一下就能吃。”徐梓希勾着嘴角,痞子氣地沖他笑,“這是誰?”
“同學。”
“你們班的?”徐梓希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靠了靠,耳語般小聲地問道。
“不是……”江之濑便同樣小聲的回答,“他撿到我學生證,所以我請他吃個飯。”
“你學生證什麽時候丢的?”
“上個月。”江之濑道,“你問完沒有,問完我吃飯去了,我餓了。”
徐梓希眼神有些不善,也有些疑惑;他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成廣,對方被他的目光盯得難受,情不自禁地往江之濑身後站了站。
在江之濑發現他打量前,他便收回了目光,恢複他那副不要臉的笑,語帶撩撥地說:“那你去吃,早點回家哦。”
“……不要說得這麽怪。”
“因為我在吃醋啊。”徐梓希說,“畢竟看見男朋友要和別的男人單獨吃飯,肯定會禮貌性地吃吃醋。”
“……”江之濑皺了皺眉,“懶得理你。……走吧。”
“嗯、嗯,好……”成廣沖徐梓希點了點頭,連忙跟上江之濑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