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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唱歌的男人

成廣本來想去學校外面吃飯,有了上次不愉快地經歷,江之濑提議去食堂随便吃點,對方只連聲說好,并不固執己見。這頓飯吃得倒是很稀松平常,他和成廣沒什麽可說的,基本上都在自顧自地專心吃飯。

只是江之濑腦子裏轉來轉去,總是徐梓希的臉。

在吃過甜甜的巧克力後,再吃什麽他都覺得沒滋味。

午後突然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天色也y-in沉了下來,厚重的y-in雲看得人心煩意亂。

因為下雨,來上課的人也變少了,偌大的教室裏顯得有些空,江之濑一如往常地坐在後排,一邊聽老師講課,一邊在打開的草稿本上随手寫着潦草的字。

“希臘神話對于西方文學上的意義非同一般……”

老師講課話語聲,窗外綿綿不絕、越來越大的雨聲,還有他自己的筆尖劃過紙張時的沙沙作響。

有件事江之濑無法自我欺騙,從徐梓希出現後,他心不在焉的次數變多了。恰如此刻,他被這些糅雜在一起的聲音鬧得心緒不寧,字跡越來約潦草。他有意識地停筆時,最末幾個字已經難以看清。

他一行一行,寫下的是首歌詞。

這歌叫《喜劇之王》,江之濑林林總總在各種場合、以各種方式大概聽了有上百次。說不上特別喜歡,更談不上記憶深刻。

而他會在思維發散時莫名寫下來的原因——

忽地,老師講課的聲音斷了一下,後門口傳來急匆匆地腳步聲。

江之濑往那邊瞄了眼,便看見薛湛然被淋得像MV男主角那樣,一溜煙竄到了他旁邊坐下。

上課遲到對于大學而言真算不上什麽稀奇事,任課老師被他的動靜打斷,但什麽也沒說,繼續跟着課件的節奏往下說。

“啊……出了門就開始下雨,我服了。”薛湛然小聲說着,“有紙巾嗎,我擦擦。”

“包裏。”江之濑仍握着筆,同樣小聲地回答道,“你沒開車嗎?”

薛湛然沒跟他客氣,自顧自地把江之濑的腰包拎過去,打開翻出紙巾來,一邊擦着臉上、頭發上的水,一邊伸着脖子看他的書:“車送去洗了,還沒拿。……你在抄課件嗎?不用抄啊,之前不是都發在我們班群裏了嗎……”

“不是……”江之濑不自在地停了筆,将草稿本蓋上。

但薛湛然眼尖,早看清楚了:“哇塞,你在默寫歌詞嗎?!我小學就不幹這事了……你喜歡李榮浩啊,《喜劇之王》是還挺好聽的。”

“……”

“那個什麽,徐梓希那家夥,去年不就是唱了這個嗎,在迎新晚會上……”

為了避免薛湛然做出什麽過度聯想,江之濑趕緊搶話道:“周末打給你怎麽不接?”

這下輪到薛湛然別扭了:“周末……啊周末,就是……”

他佯裝專心擦劉海地側過身,實則不想被發小瞧見自己的臉:“那什麽,周末睡了一天,後來忘記回給你了……周末出什麽事了嗎?”

江之濑剛開口,腦子卻忽然卡住了:“周末……我忘了。”

“還能忘了?那肯定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想起來再說。”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沒再繼續閑聊下去,薛湛然将身上的水擦掉之後開始一如往常地玩手機。

快下課的時候薛湛然才正常起來:“啊,早知道我就不去什麽學生會了……”

“學生會收你,我一直覺得很離奇。”

“……嘿嘿,我有特別的人格魅力。”薛湛然說,“我等下要去藝體樓,你陪我一起呗。”

“不去,我要去圖書館。”

“你陪我嘛,陪我去下嘛,我去給那邊遞個條子,安排校慶的事……你陪我嘛,你陪我嘛……”

薛湛然撒起嬌來沒皮沒臉,還是個複讀機;按照江之濑對他的了解,如果自己不答應,薛湛然能持續不斷地念叨十分鐘,還翻來覆去都是同樣的話。

“……你好煩,這也要人陪。”

“那你小時候也讓我陪你去交作業你記得嗎?!我每次都陪你去了……”

“不記得。”

“你陪我嘛,陪我嘛,陪我嘛……”

江之濑被念得煩躁,講臺上的老師更是對薛湛然的放肆快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們倆身上。

他只好連忙坐直了低聲快速道:“知道了陪你去,你先閉嘴。”

“叮鈴鈴——”

下課鈴一響,周圍的學生便開始匆匆忙忙地收拾東西離開,他們倆也不例外。

薛湛然伸着懶腰說:“啊……下雨天好煩,早知道我就不過來了。”

“我也想知道你過來幹什麽,反正你也不聽課。”江之濑無情道。

“湊點平時成績啊,不想重修……”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話說着,頂着蒙蒙細細往藝體樓走。

這種雨看起來不大,可真在雨裏走一陣,身上該s-hi的地方還是得s-hi。走進藝體樓時,江之濑都不得不拿紙巾出來擦拭額前淌水的劉海。

這棟樓主要是公用的舞蹈教室、琴房和室內體育館,剛進去就能看到一大面穿衣鏡。薛湛然還在唠叨他根本不想組織校慶節目,他只想組織聯誼,江之濑從鏡子前經過,有意無意地瞄了眼鏡子。

他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腦子裏突兀地冒出街景、車窗和伫立的青年。

“……主要是學生會那幫人,崇洋媚外的,想搞點國外的活動,麻煩死了……”“我想起來了。”薛湛然的唠叨被他全然無視,“周末我打給你是想問……”

“嗯?”

“你是不是見過,和我長得很像的人?”

薛湛然渾身僵住,再邁出腿時已經開始同手同腳:“啊,我,那個……”

“你之前不是突然問我,我沒有兄弟。”

“那、那個是随便說說……随便說說……”

江之濑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的不斷邁出的腳尖:“我周末在公交車上,看到路邊有個人,和我長得非常像……我還以為是你也看到了。”

“!!!”肯定是林光夏!!絕對是林光夏!!除了林光夏不可能有其他人!!

等等,江之濑坐公交車……“你周末坐公交去哪裏啊?”薛湛然連忙問道。

“來學校。”青年道,“就在學校附近的車站看見的。”

不會吧?!

林光夏不會其實也是A大的學生吧?!不,不可能,江之濑雖然自我認知有問題,但薛湛然很清楚,他的發小因為長得一張漂亮臉蛋,剛進校時就在女生之間很有名氣,如果有人長得和江之濑很像,應該早就會被人拿出來說了。

那……那林光夏是轉校生,即将來A大念書?!

想起這個人,薛湛然就很難不想到那天早上的尴尬又充滿情色味道的場面。

“啊……就前面,我先過去吧,說不定還要跟我交代什麽事,剛好你幹等着也無聊……”薛湛然支支吾吾地說着,連忙加快腳步往前走了,只想趕快逃離這個随時會牽扯出林光夏的話題。

江之濑沒深究發小的別扭,只點頭道:“哦,你去吧。”

看着薛湛然背影遠去,江之濑仍保持着他不快不慢的步調走着。這一層全是舞蹈室,校慶将至的氣氛在這裏有了些體現,各個教室裏都有聲響,說話聲音樂聲混雜在一塊兒,偶爾還有鋼琴聲流出來。

江之濑的注意力一下就被鋼琴抓住了,那是首流行歌的旋律,有些耳熟,但他叫不上名字。

仔細聽的話,那間教室裏還有吉他和架子鼓,配合得還不錯。

那是他面前不遠處右手邊的一間,還沒等他走到窗,前奏已經過去,一個有些沙啞有些低沉卻很悅耳的男聲合着節拍開口唱了起來。

江之濑聽過的,這是徐梓希的聲音。

——“我下午要和樂隊排練啊。”

原來不是找借口,他真的在這裏排練。

一向光明正大不太懂委婉的江之濑,在察覺到唱歌的人是他同居室友後,竟然破天荒地在窗邊停了腳。

從他的角度能透過鏡子看到徐梓希的側身,帥氣挺拔的男人挎着電吉他,一邊彈一邊唱。

徐梓希垂着眼,頭跟着節奏時不時的點着,薄唇翕張間,好聽的歌聲就那麽自然地流淌出來。江之濑不是才知道他唱歌挺不錯,但卻在這一刻微妙地感覺到了心內不安分的悸動。

“就算大雨滂沱也無所謂/就算渾身s-hi透也無所謂/你卷起雨花/漸行漸遠……”

江之濑充當了唯一的聽衆,悄悄的、未被發現的聽衆。

眼前的畫面越發佐證了他的想法——徐梓希只要不說那些有的沒的,就變得很迷人。

難怪那麽多女生喜歡他。

他聽得正在興頭上,鍵盤手大約不習慣鋼琴的手感,微妙地彈錯了半個音。

和諧的氣氛在這一刻告破,架子鼓和吉他貝斯全數跟着停下。徐梓希的聲音透過玻璃窗,悶悶地傳出來:“啊又是這兒,再來一次?”

“抱歉抱歉……我的鍋,我回去這個地方多練幾遍……”

樂聲停了,他的心跳卻沒能恢複正常。

就在江之濑對自己的悸動十分不解,感性上還想接着聽他唱下去時,薛湛然在走廊盡頭冒了出來:“江江!!我好了!!從這邊出去呗?!”

“…………”

他聲音巨大,大得像江之濑聽力不好。

青年尴尬在原地,還沒能邁出步子,徐梓希已經看向窗外,還走了過來。

舞蹈教室的窗戶“唰”地被推開,男人笑眯眯道:“喲,偷偷看我排練?”

“……滾蛋。”

【作者有話說:歌是秦基博-《Rain》言葉之庭的主題曲

徐梓希大概就是這種聲線吧~有興趣可以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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