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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苦中作樂的男人們

薛湛然就跟自我逃避似的,立馬轉回頭,目視前方,假裝自己正因專注開車而沒辦法回應。

青年把手機放回他上衣口袋裏,用超平靜的口吻開始說:“……沒必要害羞,成年人遇到喜歡的人選擇在一起很正常。我不會笑你,也不會告訴你媽。”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沒有啊,你不要胡說啊……”薛湛然開始語無倫次的否認,嘴快腦子一步,編出來的理由他自己都難以說服,“是我一個朋友,就是我一個朋友他談戀愛了,然後,然後問我……就找我參考一下啊……”

“安全套不應該找你參考吧?”

“…………”廢話,誰會找朋友參考安全套買什麽香味啊?!

薛湛然啞口無言,臉在迅速升溫。

然而江之濑從不知道什麽叫委婉:“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

“……啊啊啊別說了啊!”

“那就是你了。”江之濑一副天然的樣子,甚至都沒在嘲笑他。可越是這麽認真地探讨,越讓薛湛然想找個烏龜殼把自己塞進去。

幾個小時前他還和林光夏在床上這樣那樣糾纏個沒完,現在江之濑頂着和林光夏七分像的臉在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他很不擅長說謊,“我和他只是炮友”的話就在嘴邊,可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江之濑明明讀書那麽厲害,為什麽就是看不出來自己暗戀他呢?!

“我承認行了吧,我是談戀愛了!行了吧!!”薛湛然破罐子破摔似的丢出這句話,臉已經紅成熟透的番茄。

——不是啊!!他不是想這麽說的啊!!

江之濑一點也沒察覺到他的心理活動,自顧自地又打開一袋牛奶喝起來,這話就這麽輕飄飄地揭過了:“哦,那挺好的,好好對人家。”

“……”

對方的回答,仿佛在側面證明,他真的毫無期望。

江之濑只是把他當成好朋友,多餘的想法一點也沒有。

在面紅耳赤、心慌意亂過後,湧上心頭的是難以狀明的失落。

——

“……我回來了。”

江之濑打開自家家門,扶着門框一邊脫鞋一邊往裏看。他家的老男人胡子都不知道幾天沒刮了,頂着一下巴髒兮兮的胡茬扭過頭看他:“哦,回來啦,吃了嗎?你回來得也太不巧了,我剛吃的泡面……要不要爸爸給你泡一碗?”

“不用了……”江之濑無奈地癟癟嘴,關門進屋,徑直往陽臺走——果然,江總養的花都快蔫了,一盆盆幹得葉子尖已開始泛黃。光從植物的生長情況,他就能推斷出江總出差了幾天。

而老男人轉過頭繼續坐在超大的顯示器前玩游戲:“那兒子,來陪爸爸打游戲!”

“……江總什麽時候回來。”

“你別只想着江總啊,你難道就不想我嗎?!”老男人哀怨道,“我很想你的!”

“……我澆花,你自己玩吧。”

“別嘛,難得回來,你不陪我嗎……”

只要江總不在家,江之濑就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裏根本不是兒子的身份,而是保姆。

他提起水壺認真地澆花,還沒弄澆好兩盆,手機便震了起來。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徐梓希打來的,畢竟說好到家的時候告訴他一聲。

江之濑看都沒看,一手提着水壺,一手接起電話放到耳邊:“我到家了,剛到,不用這麽着急給我打電話。”

“濑濑。”

結果電話裏傳來的并不是徐梓希的聲音,而是江總。

江之濑一愣,下意識地解釋道:“我以為是我同學打過來的……”

那邊依稀還能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正語速飛快地彙報着工作。

他家就是這樣,家裏這個是廢人,而江總每天都奔波他分分鐘上下幾百萬的生意,時常不在家裏。

“怎麽,談戀愛了嗎,很少看你和別人關系好。”江總淡淡道。

“……”

雖然他不是這個家裏親生的孩子,半點血緣關系都沒有,可他和江總的性格如出一轍,倒讓他爸爸老是懷疑江總是不是在外面搞外遇生了個孩子再假裝領養回來的。

江之濑頓了頓,說:“……暫時沒有。”

“暫時沒有,那就是快了。”江總接着道,“放五一假了,你幫我看看家裏有沒有異常,尤其是你爸。”

江之濑無聲地嘆了口氣,幾乎每次他回家的時候,江總都會說一樣的話——“看下他出軌了沒有,如果有你告訴我,我好安排人砍死他。”

“……爸不會的,”江之濑說,“他在玩游戲,挺老實的。”

“那就好。”江總說,“這個五一我回不來了,下次放假我們一家人出去旅游吧,我看了條線路覺得不錯;如果談戀愛了,就把對方也叫上。”

“…………”

“人品這種事,只有住在一起才看得出來,戀愛時期裝裝樣子很簡單,生活習慣可沒那麽容易僞裝。”

——如果徐梓希真的是他交往對象的話,那他已經充分見識過對方的生活習慣了。

不僅不差,還挺好。

江之濑不由地愣神,遲遲沒有回答。

“濑濑?”

“……沒事,我在澆花。”江之濑說,“你那邊很忙吧,記得吃晚飯。”

“嗯,你也記得提醒你爸,別吃泡面。”

江之濑回頭看了眼他爸身邊放着的泡面盒:“嗯……”

電話挂斷後,江之濑澆花的動作也停了。他垂頭站在陽臺上吹着涼爽的晚風,點開了微訊界面和徐梓希的聊天框。

江之濑:我到家了。

那邊秒回消息:到家了就好,什麽時候回來?

江之濑:我才剛到家。

徐梓希:那你回來之前先告訴我,我好去買菜。

就在這時,他爸又開始瞎嚷嚷打不過,讓江之濑趕緊過去拯救他。

他沒回複徐梓希,只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又提起水壺澆花:“我澆了花再來。”

只是江之濑自己也沒察覺,在他想起徐梓希時,嘴角竟微微上翹。

——

“你媽出去了啊?”

“嗯,”徐梓希抱着他新買的吉他,正換琴弦,“這不是晚上了嗎。”

他叼着煙,也不顧及林光夏正坐在他對面,時不時吐出一口。這副模樣像極了街邊無所事事紮堆閑聊的流氓,和他在學校裏、在江之濑身邊的時候相差甚遠。

林光夏被煙熏到,嫌惡地皺起眉頭:“好熏,你對象不管你抽煙嗎?”

“我不在他面前抽煙。”徐梓希無所謂道,“他可能都不知道我抽煙吧。他要是不喜歡煙味,我就戒了。”

“……那你還真是辛苦。”林光夏有點y-in陽怪氣道,“連煙都能戒的人,還有什麽事幹不出來。”

“嚯,我本來也沒什麽瘾。”

徐梓希家總彌漫着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那是劣質香水混雜着煙,加上老房子獨特的陳舊氣味混合而成。雖然說不上難聞,可會很輕易地勾起林光夏的想象。

他和徐梓希認識多年,說話并沒什麽遮掩:“你媽還在……”

“嗯。”徐梓希冷漠地點頭,“別讨論我媽,沒什麽好讨論的。”

“哦,那讨論什麽,你對象嗎?”

“你現在會彈吉他了嗎。”徐梓希擰緊了旋鈕,随意地撥了撥剛換上的琴弦,一邊聽一邊做輕微地調整,“把我的吉他要去,又不會彈。”

“放着看不行嗎,你管我。”

徐梓希勾着嘴角痞笑,沒繼續說,好像在專注他的吉他。

就在林光夏想繼續說的時候,擺在一旁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那一瞬間,徐梓希的動作快得驚人,林光夏都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已經到了男人的手裏。他就那麽抱着吉他,嘴角上翹着再沒下來地回消息,戀愛中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誰的短信啊,這麽高興。”

“我對象發來的。”徐梓希說,“……話說回來,你餓不餓啊?”

“餓啊,你給我做點吃的。”

“不做。”徐梓希說,“要吃出去吃。”

“…………”

徐梓希的手藝他是知道的,以前他也有事沒事來徐梓希家蹭飯;要不是因為徐梓希他媽從事特殊職業,他那時候恨不得搬過來住。

林光夏也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也許并沒有那麽心痛,并沒有那麽不能接受;可他就覺得胸口裏悶着一口氣,無法順暢地呼出來,憋着他膈應着他,讓他覺得好難。

徐梓希正垂着頭發信息,林光夏不想自讨沒趣,索性也拿手機出來看。

——和他兩度春宵的男人終于回消息了。

薛湛然:呃,這個,你覺得好就好,我沒意見……

他光是看這行字,都能想象出對方語塞害羞的模樣。也不知為何,剛才還沉郁的心情忽然消退,林光夏不由自主地抿着嘴笑,迅速回了一句:想好了嗎,和不和我出去。

薛湛然:……那我晚上來接你。給我地址。

“你不給我做那我不吃了。”林光夏忽然道,“我去找我炮友吃飯了。”

徐梓希頭都沒擡,懶洋洋道:“喔——你可以啊,炮友都有了,注意安全。”

“羨慕啊,嫉妒啊?”

大約只有暗戀中的人自己才知道,借助玩笑話才能說出來的真心,苦過黃連。

而男人真的絲毫沒發現他話裏的醋意,良久才放下手機問:“你剛說什麽來着?”

“沒什麽!”林光夏跨起他的背包,潇灑地走出門,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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