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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戀愛中的男人們

“……你說有事找我,怎麽現在又一句話不講了。”

嘈雜的游戲廳裏,江之濑捋着袖子,在籃球機前連續不斷地把球往籃筐裏砸。念初中的時候薛湛然有段時間沉迷游戲廳,總是拖他過來玩;他對捕魚啊老虎機什麽的毫無興趣,每次就投投籃球,或者跟薛湛然對打拳皇。

剛才在家裏吃過那頓尴尬的午飯後,他就發消息讓薛湛然過來接他出門了。

老實說江之濑只是想找個借口出門,壓根沒有想過要和薛湛然讨論他所困惑不解的事——為什麽徐梓希會說那句話。

薛湛然見他滿臉寫着“我不高興”的模樣,跟着抓起籃球往框裏扔:“到底怎麽了啊……難不成和徐梓希吵架了?”

“沒有。”江之濑秒答。

“那怎麽了啊……”

機器上的倒數結束了,籃球不再往下滑出來。江之濑将最後一個投進去,也沒把獎券扯走,轉身就往街機走:“打拳皇嗎。”

“打呗。”薛湛然應着聲,跟他一并坐在街機前,主動投了幣進去。

江之濑看着屏幕上的人物,c,ao作着讓它使出各種招式;可他腦子裏仍舊混亂,從在家裏聽見徐梓希那句話之後就一直處于混亂中,至今沒能平靜下來。

徐梓希說那句話時,他就花了好幾秒鐘才理清楚那句簡單字句裏的深層含義。

這話如果是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的,倒還像那麽一回事;但從徐梓希嘴裏說出來,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理解了——明明動不動就暗示十足的人是他,抱着青年睡覺反應強烈的還是他,剛認識就睡過了要負責的也是他。

……怎麽想徐梓希都應該是個“經驗豐富”的人渣,而不該是個保守的五好青年。

現在反倒像他一直在期待有什麽深入發展了。

他既不介意和交往對象有實質性發展,也不介意跟對方永遠保持柏拉圖式的戀愛關系。只是直覺告訴他,這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哎你要憋死我,跟我有什麽不能說的啊……”薛湛然懶洋洋地推着搖杆,時不時偷瞄江之濑的表情,“到底什麽事?”

“……”青年眨眨眼,看起來像玩得超認真,“那個什麽MR.A大的活動,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去掉。”

“就這?你特意叫我出來,就這?”

薛湛然表情誇張地連問了兩句,又小聲埋怨道:“搞得請我看電影我都沒去……”

但江之濑仍然聽到了:“誰請你看電影?”

“啊沒誰……”薛湛然匆忙道,“那個我c-h-a不了手啊,而且又是那麽多學校聯合辦的……”

“喔,那算了。”江之濑淡淡說,突然手部動作大了些;下一秒薛湛然就被他的大招K.O掉了。

“啊,我怎麽就死了……”薛湛然感嘆了句,又回過神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這麽點事,要是這點小事你平時肯定……”

“肯定怎麽?”

——肯定直接發消息下達指令,犯不着還特地約出來像散心似的。

這句話薛湛然沒說出來,只默默連着口水一起吞回肚子裏。他對江之濑太好了,就連他自己回憶起來都覺得過度了的好。就像上回江之濑要參加徐梓希的活動一樣,他們倆之間,一直都是江之濑說什麽是什麽,他從來都是第一時間照辦。

然而他以前竟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只是懷揣着“喜歡他”的想法,做再多都顯得正當。

可現在,他怎麽微妙的覺得,以前的自己徹徹底底就是個工具人了呢?

被江之濑的電話叫出來之前,他還和林光夏在酒店的床上,對方懶洋洋地玩弄着他的頭發絲,問他下午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就像在談戀愛一樣。

對方千辛萬苦回國,好像就真是單純為了徐梓希,根本沒有其他的事要做。弄得他這兩天基本上都在酒店的床上……“嗯?”

江之濑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薛湛然只好佯裝認真搓招,隔了會兒才說:“沒什麽……你有事你就直接說啊,我又不會告訴別人,這點人品還是有的吧?”

“我知道。”

青年抿着嘴,用鼻子重重地呼了口氣,十分艱難地開口道:“林光夏他……他不是喜歡徐梓希嗎,你們真的在交往?”

“……”

“我就是想問,你們睡過了嗎。”

薛湛然震撼到手都停止了動作,屏幕裏他的人物被連擊到天上飛。

他和林光夏何止睡過了啊……實不相瞞,一小時前他們還在床上耳鬓厮磨,像真的戀人似的火熱。

薛湛然想了想,十分難為情地點了點頭:“嗯……”

“我想也是,不然他不可能問你安全套的事。”

“不是……不是你有話跟我說嗎,怎麽變成你審問我了啊?”

這下換成江之濑難為情了。

青年三兩下又把發小K.O了,突然之間像是對街機失去了興趣,手停在那裏并不進行下一輪c,ao作,良久才道:“徐梓希不想跟我上床。”

“…………”

——這種事不要跟他說啊!!!他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啦!!!

薛湛然張着嘴,半晌沒能擠出回答;然而江之濑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反正就是很奇怪,突然跟我說,他沒想過和我睡……”

“那你想跟他睡嗎?”

“我喜歡他,我當然願意跟他睡。”江之濑直白道,“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也許他其實沒那麽喜歡我?”

薛湛然徹底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他在感情方面也不是什麽老手,唯一有過的經驗就是暗戀。但徐梓希那人看起來怎麽也不像無欲無求清心寡欲派。老實說他不怎麽想聽江之濑和徐梓希之間的事——他不否認這是逃避——可這事從哪方面來說都顯得很奇怪。

薛湛然想了想,試探道:“……他……有問題?”

“……他……”江之濑回答地更艱難了,“應該沒問題……”

“你們都沒睡過,你怎麽知道他沒問題……”

“……”江之濑的臉一下就臭了,“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薛湛然悄悄翻了個白眼,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我聽說,聽說啊,徐梓希的媽媽好像是什麽……”

“什麽?”

“從事不太好說的行業。”

這話倒提醒了江之濑——他也聽別人說起過。

但那種背後抹黑的人,大概什麽沒憑沒據的話都能說出口,根本當不了真。

薛湛然繼續說:“說不定他有什麽心理y-in影呢,因為他媽……”

——

他和徐梓希就像說好了似的,誰也沒再提這件事,課照上,飯照吃,覺照睡。

對方還是喜歡抱着他睡,在床上就像八爪魚似的,江之濑試圖過掙紮,但在力量上輸給了男人。

就這樣,周末來了。

“我和林光夏去就可以了,你跟着幹什麽。”公交車上,江之濑看着正用手機看美食視頻的男人道,“你大可以在家裏學做菜。”

“我不放心。”

“不放心?”

徐梓希淡淡道:“萬一他跟你說了什麽我沒備案的話,把你弄生氣了我不是很虧?”

“怎麽,你們上過床了嗎。”江之濑問道。

“……”徐梓希嘴角抽搐,“怎麽可能?我和他牽手都是小學時候的事了。”

剛巧就這個時候,公交車到了站,徐梓希一收手機,用下巴指了指外面:“你看,你發小也一起來了,我當然要一起來了。”

江之濑順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果然看到薛湛然的身影。

他的發小正和林光夏一起站在路邊不起眼的角落裏抽煙,兩個人貌似在說着什麽,臉上帶着笑。

薛湛然……抽煙的嗎?

“嗨。”他們倆下了車,徐梓希擡手打了個招呼,江之濑跟着點了點頭。

乍一眼看見江之濑和林光夏出現在同一個場景裏,薛湛然還是沒辦法适應,他先是愣了愣,接着又慌慌張張地把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啊你們過來了……”

徐梓希見狀,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不用藏吧,我們在車上就看到了。”

倒是林光夏,超自然道:“說得好像你不抽煙似的。”

“我戒了。”男人笑眯眯道。

江之濑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發小,絲毫沒提抽煙的事:“……早說你也要來,我們就坐你車了。”

薛湛然不自然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幹笑了兩聲:“……我的車拿去洗了。”

——也許他更希望江之濑對他抽煙的事說點什麽,哪怕罵一句“臭死了”也好。

他暗戀許久的人其實根本不在意他抽不抽煙,他太了解江之濑了,對方從不會将自己的意願強加到別人身上,在某些方面自我中心到了極點,但又很矛盾的特別能包容不同性。

有些感情上的事,可能就真的如同別人所說,只能感動自己,感動不了別人。

就在薛湛然即将墜入失戀的悲傷中時,林光夏滅了煙,自然而然地湊到了江之濑身邊,擡手摟住了他的脖子:“他剛才在我床上,就是沒洗車可能也接不了你啦……”

幹,這是什麽情況!

然而更讓人驚訝的還在後面——江之濑也沒推開他,更沒嫌他身上的煙味嗆人,就那麽任由他摟着往鑒定中心走:“那你這幾天都和然然住在一起嗎,是不是還沒找好房子。”

“在找了,不過沒找到合适的……”

“要不要我幫你找找,我現在住的小區還挺多招租的,就是離市中心沒那麽方便……”

薛湛然和徐梓希的表情如出一轍,同樣的震撼。

兩個男人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又對視了一眼,才後知後覺地跟上去。

徐梓希:“我感覺不用鑒定了,是親兄弟。”

薛湛然:“……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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