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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被迫放下筷子的男人

十幾所大學聯合舉辦的票選活動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學校裏也不少人在讨論這事。

江之濑和徐梓希的名字從投票開始那天起就一直在第一第二位,和第三名的票數差距拉得相當大,最後的結果已經完全可以預判。

然而當事人們完全沒理會這件事,甚至都沒人記得。

去做DNA鑒定後的第三天,江之濑收到了鑒定所的文件快遞。

“我還以為短信通知呢……”去拿快遞的時候,徐梓希在旁邊這麽吐槽道。他有心想搶過來幫江之濑拆了,可無奈手裏提了兩大袋菜,根本騰不出位置來。

“可以選短信通知,我覺得這樣比較鄭重。”江之濑這麽道。

“……那現在拆!”

“你着急什麽。”

“不是着急,就是有點好奇。……我感覺不鑒定,結果也顯而易見啊,不然今天也不會買這麽多菜了。”徐梓希拎起手上滿滿當當的塑料袋晃了晃,“我就是不知道光夏住珊瑚館幹嘛,他不嫌偏僻嗎?”

“他覺得好就好。”

他們倆也不知道薛湛然和林光夏那天晚上開車去了哪裏,反正第二天薛湛然就打了電話過來,說讓他們倆去幫忙——林光夏搬到了他們正對面的那一棟。

剛搬進去免不了要置放家具、打掃衛生,四個人前前後後忙了七八個小時,才把屋子打理成能住的模樣。

“你為什麽對光夏那麽寵啊,”徐梓希不滿地嘟着嘴,表情怪滑稽地說,“你應該寵我一點,不應該寵他。”

“因為我覺得他是我弟弟。”江之濑說着,目光斜向他,“我已經讓你住在我家裏了,這就很寵。”

言談間他們倆進了電梯,很快便到了林光夏租住的公寓門口。

江之濑正要敲門,徐梓希突然擡手攔在他腰前,用眼神示意他別動:“噓……”

青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緊接着門裏有隐隐的說話聲透出來。

——不,不僅僅是說話聲,還有那種成年人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的喘息。

珊瑚館的房子隔音不算太好,可也沒那麽差勁,如果不是徐梓希攔住他,周圍徹徹底底安靜下來,這點聲響根本不可能被聽見。

“……”

“…………”

兩個人相顧無言,不知道是該敲門打斷裏面的好事,還是該在門口等着。

公寓裏令人浮想聯翩的喘息聲在他們耳朵裏越漸清晰,他們倆就好像在偷聽別人牆角的猥瑣男,實在尴尬得厲害。徐梓希往四周看了看,最後揚揚下巴指向消防通道那邊。

青年會意地點點頭,放輕了腳步朝那邊走去。

“呼……這倆不至于吧。”一進消防通道,徐梓希就感嘆道,“都說了晚飯的時候會過來,還這麽……”

江之濑皺着眉,思忖着道:“可能情不自禁……”

這話本來沒什麽,但恰恰好就戳中了徐梓希的心思。男人頓時尴尬起來,錯開目光不看他:“嗯……”

江之濑問:“……他們倆到底在交往嗎。”

“算是吧……”男人提東西提得累了,索性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擡手扶着脖子稍稍活動了兩下,“光夏他這人不靠譜,從小就那樣,而且很遲鈍。”

“遲鈍?”

“就是……”他有些為難,越說越支支吾吾,“就是有時候他自己想做什麽,他自己不知道。”

這話往深了說,便能輕而易舉地聯想到他和林光夏的往事。

徐梓希心虛極了,悄悄偷看江之濑的臉色。

青年的臉還紅着,垂着頭若有所思:“……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去敲門。”

“不知道啊……”

“十分鐘夠嗎。”

“不知道啊……”

“二十分鐘?”

一問一答間,輪到徐梓希臉紅了:“我也沒有經驗,我真的不知道……”

話題就停在這兒,江之濑沒再說話。

他們倆大約都想到了同樣的事,且都沒有辦法坦然自若地說出來。

消防通道整個安靜下來,徐梓希的心跳卻隐隐加快——想告訴江之濑他在想什麽,想聽到對方的理解……同時他也怕看到江之濑露出那種表情。

對,就是那種表情。

每一個得知他母親在做的“工作”的人都會露出的表情。譏諷的、嘲笑的、嫌惡的、害怕的。甚至在他還處于青春期時,他自己也經常會露出那樣的神情。每一個人也包括他曾經覺得喜歡過的林光夏,在談及這事時同樣表情尴尬得厲害。

然而這是線頭,無法抽出線頭,就無法往下陳情。

男人緊張到咽口水,好半晌才張開嘴:“江濑……其實我,我只是有點害怕。”

青年忽地擡起頭,無意識地抿了抿嘴:“你說什麽,我剛才走神了。”

“……”徐梓希皺着眉,“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買的那個羊排,準備怎麽做啊。”

徐梓希順着他的視線往下看——敞着的塑料口袋裏那塊羊排骨正支棱着。他的目光再回到江之濑臉上,青年的神色已經完全恢複正常,就是眼睛裏充滿了食欲。

江之濑咽了咽口水,又說:“是吃烤羊排嗎,不知道他那裏有沒有準備烤箱……”

男人哭笑不得,突然覺得半分鐘前在緊張、在惴惴不安的自己太傻:“……番茄炖羊排。”

江之濑眼睛放光:“好,我覺得很好。”

半小時後。

徐梓希先蹑手蹑腳地過去貼着門聽了聽,确認沒有任何奇妙的聲音之後,才朝樓梯間躲着的江之濑招手。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我們像來入室行竊的賊。”江之濑這麽說。

男人懶洋洋地拍了拍門:“那有什麽辦法,總不好打擾別人的好事吧。”

門裏悉悉索索地響了一陣才打開,薛湛然頭發亂得像j-i窩似的出現在兩人面前:“不是說六點過來嗎,怎麽現在才……”

江之濑下意識道:“因為我們過來的時候……”“過來的時候跟樓下阿姨閑聊了一會兒!”徐梓希立馬捂住他的嘴,笑眯眯道,“光夏呢?”

“在陽臺上抽煙呢,喏,拖鞋在這兒。”

兩個人的視線便往深處望了望,果然看見林光夏窩在懶人沙發上抽煙,窗戶大敞着,風吹得窗簾時不時飄動。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為什麽開着窗。

房間裏已經沒什麽詭異的味道了,徐梓希提着東西往廚房走:“那你們先聊會,我做飯。”

林光夏這才回過頭,y-in陽怪氣地說:“哦,還能吃到你做的飯啊,我還以為你以後都只給江濑濑做飯了呢。”

徐梓希痞笑着回頭:“那你也可以不吃啊,叫個外賣呗。”

“重色輕友!”

“是人之常情。”

很快徐梓希就在那邊忙活上了,薛湛然不情不願地站在他旁邊打下手,時不時抱怨兩句“我真的不會做飯嘛”。

而另外兩個人在窗戶邊,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地說話。文件袋被交到了林光夏手裏,江之濑認真道:“你拆吧,結果就在裏面了。”

林光夏笑笑:“那我拆了?”

“嗯。”

拆不拆結果都很明了,這是文件袋裏的那幾頁報告,會給他們一個真正的答案。

青年利落地撕開文件袋,将報告拿出來,目光掃過上面一行行字,十分認真地讀到了最後:“……根據上述DNA遺傳标記分型結果,支持檢材1與檢材2屬生物學孿生兄弟。”

林光夏念出的瞬間,江之濑猜想他應該和自己有同樣的感受。

心跳莫名的快,接着又像巨石落地般冒出一股安心感,再緩緩變成某種奇妙的喜悅。他們不止是長得相似,就連收養他們的兩家人,都有種迷之相似——他們都不隐瞞收養的事實,卻又對他們視如己出,疼愛有加。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兩張極為相似的臉看着彼此,逐漸展露出笑意。

好半晌林光夏才說:“那誰是哥哥?”

“我吧。”江之濑認真道,“我覺得我像哥哥。”

“那我也覺得我像哥哥……而且按照身份證算,我比你大四個月。”

“可我的生日是我雙親定的,不是真實的……”

“那……”林光夏想了想,皺起眉頭嚴肅道,“那猜拳決定吧。”

“……”江之濑抿了抿嘴,“那好吧。”

“錘子剪刀布——!”

林光夏是剪刀,江之濑出的布。贏的那個立刻得意地揚着下巴:“你看,我就說我是哥哥。”

“好吧,願賭服輸。”江之濑默默拿過桌上的報告書,又從頭翻了一遍,“那這份報告能給我留着嗎。”

“好啊。”

他們這邊相談甚歡,另一邊兩個男人卻怎麽看彼此怎麽覺得煩。徐梓希嫌棄薛湛然幫不上忙,薛湛然嫌廚房要幹的事太複雜。結果這頓飯直到倆小時後才上桌,江之濑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來啦,番茄羊排——”

“喏,炒白菜。”薛湛然幫忙端菜,沒好氣地說道。

林光夏眨眨眼,伸手進盤子裏撚了一片嘗了嘗:“這是包菜。”

“随便啦,還不都是菜!”薛湛然道,“累死我了都,還管他白菜包菜……”

在吃飯這件事上,江之濑一向乖巧得不行,那邊才開始端菜上桌,他就已經主動去拿了碗筷站在電飯煲前添飯。身後這幾個家夥有說有笑,但他并不覺得吵。

這還是他頭一次覺得,和朋友一塊兒在家吃飯,其實比他想象中的要惬意很多。

四個人圍着餐桌坐着,江之濑将手裏的筷子逐一分到他們手裏,終于要向中間的大菜伸出筷子時,他的手機在桌面上暴躁地震動起來。

他往屏幕上瞟了一眼,是他爸打來的。

是先吃再回過去,還是現在接起來……一瞬間江之濑的心裏開始了激烈的鬥争。

結果徐梓希的筷子先c-h-a進了排骨裏,利索地拆下了一整條骨頭,夾進江之濑的碗裏:“怎麽不接電話?誰啊?”

“我爸。”江之濑憤憤地放下筷子,“那我去接電話,你們先吃。”

——要是沒什麽重要的事,他就秒挂。

江之濑這麽想着,拿着手機走到窗戶邊,目光還留在餐桌上,一秒都沒離開:“……喂?”

“兒子……”電話那邊,老男人的聲音有氣無力,“爸爸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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