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田曉蘭三兩步沖到顧容和姜婉面前,一把推開姜婉,毫不留情面地吼到:“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怎麽這麽不自愛!我兒子可是結婚了的!”
姜婉不防備,被推得趔趄一下。她趕緊扶住櫃臺才站穩,頓時紅了臉,只覺周圍人打量猜測的目光像毒箭一樣射來,如芒在背。
田曉蘭嗓門高,又動了手,來來往往的人都聽見看見了。不少人停下腳步,駐足圍觀,指指點點。就連方才拿托盤的導購小姐,此刻對着姜婉也露出鄙薄神色。
顧容又替姜婉擔心,又覺得面子上挂不住,趕緊勸他媽:“媽!你幹什麽?我們只是普通同事!我請她幫忙給您挑個生日禮物而已!”
田曉蘭卻沒那麽容易被顧容糊弄,可又要護着兒子,便只将矛頭對準姜婉一個人:“我的生日禮物我兒媳婦兒會買,用不着你來挑!再說了給我買禮物,怎麽戴到她脖子上去了!”說完,一手指着姜婉鼻尖,充滿鄙夷。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顧容見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趕緊走到姜婉面前,擋住她,對田曉蘭說:“媽,我們先走。改天我再跟您解釋。”
田曉蘭卻一眼看見顧容手上拎着的購物袋,不等他們離開,上前一把奪了過來,口中尤在喝罵:“這就是剛買的項鏈是吧?!”搶過來之後馬上扔給導購小姐:“我不要!退掉!”
導購小姐為難地看着顧容,一時不知怎麽才好。
“剛買的,發票收據還在這兒。你別跟我說不能退!”田曉蘭看見導購小姐的神色,更加生氣。又想起剛剛戴了一條,現在手上拿了一條,便喝問:“買了幾條?全都退掉!”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還有人拿出手機來拍。姜婉躲在顧容身後啪啪直掉眼淚。
顧建國見事情再發展下去,實在難堪,上前拉田曉蘭:“有事回家說!現在像個什麽樣子!”
“這到底是誰不要臉?!”田曉蘭絲毫不收斂,沖顧容大聲吼道:“退了東西就跟我們回家!”
顧建國只得跟導購小姐說:“退掉退掉,我們不要了。”然後轉身對顧容說:“還不快走?”示意顧容帶着姜婉先離開。
田曉蘭回過頭來,喊到:“走什麽走?跟我回家!”
顧建國拉着田曉蘭沖顧容使眼色。
顧容這才帶着姜婉趕緊離開。
退了項鏈之後,顧建國拉着仍在唠叨的田曉蘭趕緊回家。路上還不忘提醒她:“這事你千萬別在小黎面前提起。怎麽說都是人家小倆口的事情,你不要在中間插手!”
田曉蘭沒說話。她也明白這次是兒子不對,要是給孟黎知道了,兩個人鬧離婚怎麽辦?兒子再不對,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當然得幫他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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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姜婉委屈莫名,眼淚一直沒停。
顧容十分不好意思,拍着她的肩,柔聲安慰:“真對不起,我媽她脾氣不好,你別跟她計較,也別放在心上。”
姜婉抽抽噎噎道:“是我不好,我沒顧慮到你的身份……”說到這裏,更是悲從中來,不禁撲進顧容懷裏,嘤嘤哭泣。
顧容覺得五髒六腑都疼起來,一邊輕輕拍着姜婉的後背,一邊低聲說:“不是你的錯……”
半晌,姜婉從顧容懷裏掙脫出來,拿起紙巾擦了擦臉上淚水,故作堅強地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你不要擔心。倒是阿姨,你勸勸她,不要讓他誤會。”
姜婉的委曲求全像溫柔的劍,擊中顧容心底。
他一手輕輕擡着姜婉的臉頰,細心幫她擦掉眼角淚水。心中突然咕咚溫柔情意,失控一般。就在他正要低頭親吻姜婉的一剎那,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屏幕上是“孟黎”兩個字。
兩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姜婉側過頭去。顧容猶豫了一下,終于接起電話。
“喂,你還沒回家麽?”孟黎打開燈,在家裏沒看見顧容,遂打電話來問。
“嗯,我在公司加班,馬上就回來。”簡短地說完,顧容挂上電話。一踩油門,發動車子。
姜婉坐在一側,這才真正開始傷心。在這暧昧的男女游戲中,她已經投入了真心。可是顧容,他的心裏,卻始終還有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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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坐在沙發上,看着落了一地雪亮的燈光,突然覺得有些寥落。
剛剛吃飯的時候,周舟提起興發,問她:“好好的你怎麽不跟這個單了?我前天去,興發的人還提起你,問你來着。”
孟黎突然一陣緊張,聲音微微發顫:“誰提起我?”
周舟不以為意:“都說起你了啊,說你酒量好。還問你怎麽沒過來。”
孟黎想了又想,到底沒問林一白是不是也在。眼光躲閃之間,恰好看見周舟表妹——許諾的手腕上露出一個镯子——卡地亞的爆款love手镯。
她趕緊轉移話題,對許諾說:“诶,镯子挺好看。”雖然這只是基本款,價格也沒有貴到只能仰望,但許諾一個在校大學生,都能戴這種奢侈品了。孟黎突然覺得我們國家真富。
周舟順着孟黎的眼光看過去,神色卻變得有些奇怪,略微詫異地望着她表妹。她知道小姨夫婦只是普通工薪階層,絕對不可能有閑錢給許諾買這個。
許諾拉了拉毛衣衣袖,蓋住镯子,笑着說:“淘寶上買的仿品,三百塊。”
周舟這才釋然一笑,三個人聊起了淘寶經。話題終于轉移,孟黎暗暗長舒一口氣。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着響起來,孟黎從方才的沉思中猛然驚醒,拿起手機一看——田曉蘭。
“喂,媽,怎麽了?”
“小容回家了嗎?你怎麽不跟小容一起吃完飯?”
顧建國剛放下鑰匙,就聽見田曉蘭在旁邊問了這麽一句。他擔心田曉蘭說出不該說的話,趕緊搶過手機。
孟黎剛說完“還沒呢,”一想,又問:“您怎麽知道他沒跟我一起吃晚飯?”
沒想到那頭已經是顧建國。他笑了兩聲,才說:“我跟你媽剛剛在外面買東西,碰到小容。你媽不放心,打電話問一下小容到家了沒。”
孟黎不疑有他,回答到:“我剛給他打電話,他說馬上就到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孟黎聽見門鈴響,一邊起身去開門,一邊說:“小容回來了。您有什麽要跟他說嗎?”
“沒什麽,下次再說吧。”說完,顧建國就挂了電話。
顧容換了鞋,走進客廳。孟黎走在前面,問他:“你不是加班嗎?剛剛怎麽碰到爸媽了?”
顧容一驚,吓得大腦一片空白,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碰到爸媽了?”
孟黎奇怪地掃了顧容一眼:“媽剛給我打電話,說買東西遇到你。”
顧容緊張得掌心微微汗濕,站在沙發邊半天沒動。他看了孟黎好幾眼,确定她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尋思他爸媽應該只說了碰到,沒說看見他和誰。
于是他幹咳兩聲,穩了穩心神,才說:“幾個加班的同事一起在外面吃飯,就遇上了。”說的時候,低着頭,沒敢看孟黎的眼睛。
孟黎還想問,可只剛動了嘴唇,顧容就借口不舒服要早點睡,放下公文包立刻去衛生間洗澡。
她只得作罷。一個人靠着沙發看書。本來還以為顧容洗完澡會出來跟自己聊會兒天,沒想到他竟然真的上床睡覺了。
孟黎也自去洗澡準備睡覺。
上床時,看見顧容翻了個身,便順口問到:“沒睡着嗎?”
顧容只得翻過來,睜開眼睛看着孟黎。
她側身靠在床頭,望着顧容的眼睛說:“我們單位有兩個學習名額,在帝都大學,下半學期還會組織一個國外游學。我想報名,你覺得怎麽樣?”
顧容一手壓在頭下,認真地想了想,才問:“你希望以後能升遷嗎?”
孟黎沒有遲疑,點點頭。
“研究生學位肯定是用的着的。”顧容幫她分析:“去讀這個,也有利于你擴大人際圈,對工作來說,肯定是好事。”
那麽對家庭呢?
這也是孟黎沒有直接報名,而是回家來和顧容商量的原因。一邊工作,一邊讀書,那麽孟黎能夠花在家庭上的時間肯定變少。而且這也意味着,這兩年內他們不能要小孩。
雖然結婚時已經說好晚點要小孩。再過兩年,孟黎還不到三十,可顧容已經三十多。她擔心顧容等不了。
顧容明白孟黎的擔憂。他自己也不能說毫無掙紮。私心來說,他當然希望孟黎全副身心都放在家裏,再盡快要一個小孩。
可是,他一直都知道孟黎不是甘願圍着老公孩子打轉的女人。而且孟黎雖然是詢問的語氣,眼睛裏卻是灼灼的向往的光彩。
顧容說不出他內心真正所想。只能拉孟黎躺下,從背後環抱住她:“你想讀,便去讀。”
孟黎很感動。拉着顧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她想,以後再也不跟顧容使小性子。她要一輩子對他好,對他溫柔。
顧容抱着孟黎熟悉的身體,感到一種平靜。雖然姜婉一再動搖着他的心,給他新鮮,給他刺激,可是唯有孟黎,能讓他安心,能讓他依賴,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忍讓包容。
他突然想起孟黎曾經給他說過的一篇小說《白玫瑰與紅玫瑰》——他是向來不看小說的。他覺得他也陷入了這樣的困境。姜婉和孟黎,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朱砂痣。他一個也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