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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看到姜婉發來微信,顧容本來打算直接忽視。但一想這段時間以來,姜婉似乎沒有認識到他們之間只剩下一段發膿潰爛的尾巴,還有所期待。于是發時間地點過去,約她再見一面。

姜婉精心打扮一番。及膝高腰包裙,一子領露肩毛衣,外面罩一件湖藍色繭形大衣。進到室內,剛好脫掉大衣,露出肩頸以上皮膚,還有貼身毛衣下的曲線。

只是地點在吵吵鬧鬧的星巴克,氛圍并不怎麽好。

她點了兩杯咖啡,再找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過幾分鐘,就看見顧容推門進來。她沖着大門方向招招手。

顧容過去坐下,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姜婉心疼地說:“你瘦了。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好過,盡量不打擾你。可是,又很想……和你見面。”聲音一如既往地嬌柔。

顧容突然發現他很難再享受這樣的柔情蜜意。他覺得渾身不舒服,他就是這樣一次次地和姜婉見面,最後将自己和孟黎的關系逼上絕路。他對孟黎有多愧疚,現在對于自己和姜婉的關系就有多厭惡!

姜婉見顧容皺着眉不說話,只當他是心情不好,更需要自己的安慰。索性從對面的沙發坐到顧容身邊,還伸手探了探他額頭,關切問到:“沒事吧?”

顧容一驚,趕緊撇過臉,從姜婉手底下躲開。

姜婉略微尴尬。換個話題:“古人也說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你不要擔心,也不要一味自責。這并不是你的錯。”

姜婉見顧容臉色略有緩和,便接着說:“我聽說你要淨身出戶。也許我不夠資格說這些話,但即便站在朋友立場,也請你三思。畢竟你們的房子,各有一半。你不需要,也不值得……”

聞言,顧容驚詫地看着姜婉,就像看着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他已經明白姜婉接下來是什麽意思。他不知道是誰傳出淨身出戶這個謠言,也不知道姜婉有什麽自信來說這些話!

他以前竟然還覺得他和姜婉之間,是精神交流,應該超越一般世俗。更何況姜婉畫給他的那些畫,天真無邪得像童話故事。

原來只是他瞎了眼的想象!

倒是孟黎,夫妻一場,最後因為自己身心受創,卻連一分多的錢都不要!

他突然想起結婚半年時的一件事。有一個月孟黎的信用卡透支太多,不夠錢還,于是讓他來還。他轉賬以後問孟黎:“花什麽,一個月刷了好幾萬?”

孟黎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衣服或者化妝品買多了。”

他那時才知道孟黎不記賬,花錢這樣大手大腳。就稍微說了兩句。孟黎卻一頭鑽到他懷裏:“你怎麽這麽啰嗦?喜歡你,信賴你才花你的錢;要是對你沒感情,給我花我還不要呢!”

所以,最後孟黎走了,走得幹幹淨淨,果然連一分他的錢都不肯拿。這是否也意味着她對自己再無絲毫感情?

顧容想得突然有些鼻酸。正正身體,拉開和姜婉的距離,一臉嚴肅:“姜婉,我有個問題。我們去你老家,你是不是給我老婆說了這事?”

姜婉一怔,沒想到顧容突然問起這事。她迅速察覺到顧容的異常,便微微垂下頭,略有些低沉地說:“那時候你說不再和我見面,我很傷心。但也确實覺得你應該回歸家庭。是,我是給孟黎打了電話,我跟她說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請她以後好好照顧你!”

姜婉信誓旦旦:“只有這些,我只跟她說了這些。”說到後來,因為傷心,聲音微微哽咽。就算她沒有道德,拆散別人家庭。可是她是真心喜歡顧容,是真心想跟顧容在一起。

看着姜婉泫然欲泣的臉,顧容就像突然清醒一樣。以前有一個牢固的關于姜婉的幻想土崩瓦解。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掏出手機,熟練地按下孟黎的號碼。他給孟黎打過幾次電話,孟黎都沒接。于是今天特意買了個新號碼,想打給孟黎說一下房子的事情。

手機響起來以後,孟黎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客氣地說:“喂,你好,哪位?”

“小黎……”

姜婉在顧容旁邊,一顆心陡得揪起來。難道顧容要當着她的面對質?!

孟黎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是顧容的聲音,正想挂斷,聽見那邊傳來一句。

“你先別挂。我只問一個問題。”

她猶豫了一下,又将手機靠近耳朵邊,說:“你問。”

“那天晚上,姜婉給你打電話,說了些什麽?”

孟黎突然一聲冷笑,語音尖刻:“顧容,你能不能別再拿你們那點兒破事來惡心我?!說什麽?你怎麽不去問她?!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都做過些什麽?!”

“我懷孕,你跑出去帶着女人緬懷故地!你跟她說我在床上不主動,我倒想問問你們在床上是怎麽七十二變!”

“顧容,真tm夠了!我說出來都覺得髒了我的嘴!”

顧容緊緊捏着電話。他聽見血液在身體裏倒流的咔咔音。另一只手完全不受控制地突然揮出去,啪一聲打在姜婉臉上。

姜婉登時臉就紅了半邊,眼淚唰地掉下來。她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顧容。

“姜婉,我沒想到你是這麽惡毒的人!”

倒把電話那頭的孟黎吓一大跳。清脆的掌音透過電話傳到她耳邊,讓她一時呆住。

顧容不理會正在哭泣的姜婉,驀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一邊走,一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對着電話,飛快地說:“小黎,我沒有和她上過床,真的從來都沒有!你能不能……原諒我?”

孟黎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不得不說,剛剛那一下,心裏是爽快的。一瞬間,只覺得顧容和姜婉撕破臉,真是自作自受!

可是顧容又憑什麽要求自己原諒他?

她對着電話,一句一句地問:“重要嗎?上過床還是沒上過床?!你沒有喜歡過她?!你沒有帶她來過家裏?!你沒有在我要求不要和她來往之後繼續保持暧昧?!你沒有和她一起出去旅行?!”

“顧容!沒上過床就沒有傷害過我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道鋼絲,緊緊勒住顧容的心髒,讓他越來越不能呼吸。

他握着電話,什麽也回答不出來。只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我已經把你賣掉的房子重新買回來。讓我登記在你名下,就算你不肯住,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好不好?”他的語氣裏滿是乞求。

孟黎的話徹底撕開他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他實際上出軌了,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給了孟黎致命一擊,也給了他們的婚姻致命一擊。

在這場關系裏,他的罪責并不比姜婉輕,或者說比姜婉更重。是他親手,毀滅了孩子出生的機會,親手毀滅了孟黎對他的所有感情。

“我不要!”孟黎的聲音輕而堅定。像一聲宣判,判處顧容最後的救贖以死刑。

他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

和顧容通完電話,孟黎就似全身散架一般,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氣。

剛剛出事的時候,她恨極了顧容和姜婉,恨不得他們倆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她想過無數種報複的方法。她要去顧容的單位大鬧,要撕開他們倆僞善的面皮,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是如何男盜女娼!

她想象着所有人對他們嗤之以鼻,讓他們毫無立足之地。這樣的想象讓她陷入幾近癫狂的狀态。

可是,最後她冷靜下來。

她不是不恨,而是不值得讓仇恨把自己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潑婦。

她可以跌進深淵,也可以被身邊的人傷害背叛,可是她不能放棄自己。不能被仇恨裹挾,放下生活,放下前進的腳步。

就算周圍再惡劣,她怎麽可以讓自己也變得惡劣?她應該讓自己變得更好。

她要遠離顧容帶給她的傷害和陷阱。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修複自己。

她穿昂貴而精致的衣服,開始每天化妝,穿高跟鞋。護理頭發,做指甲,以女神般的面貌出現。

她離婚了,可她不是傷痕累累的舊抹布。她才二十八歲,依然有大把年華,有廣闊前景。

她跟周舟說,想休年假,去外面玩一圈。

周舟本來不放心她,怕她想不開,可是一天天,卻見她容光煥發得像女戰士一樣,便笑着道:“去啊,年假好,不是出游高峰。可以去去什麽古鎮啊,滿大街的酒吧和紅男綠女,指不定還能有什麽豔遇……”

說完就後悔了,她擔心孟黎還不能接受這樣的玩笑,于是小心翼翼地看孟黎的臉色。

孟黎卻是無所謂地一笑:“我一直想去東南亞。去柬埔寨看吳哥窟,你覺得怎麽樣?”

一聽東南亞,周舟興趣缺缺:“那兒很窮吧?”

孟黎不以為意地一笑:“簽證容易辦嘛。”

周舟一聽也是,低聲咕哝一句:“拜拜佛也挺好,沒準還能求個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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