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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捉蟲

話說孟黎剛說完她丢了手機錢包,一個人流落在暹粒之時,發現林一白居然沒有先走,而是留下來陪她。

周舟激動地微微昂起頭,連聲問她:“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他就陪我去買手機。”

他們坐突突車去市區。這是孟黎第一次在白天看見暹粒的大體樣貌——下飛機那天只看見酒店一帶。

圖中經過一處市場,據司機說是當地最大的市場,賣各種生活用品。騎着摩托車的人流彙集,吵吵嚷嚷,灰塵漫天,那場面似乎只會出現在中國懷念八十年代的電視劇中。

最後買了一個極其普通的黑色手機,幾乎只有打電話和發短信的功能。樣子就像好久以前用的諾基亞。

孟黎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心中雀躍,像回到讀高中的時候。林一白站在她旁邊。買手機一系列事情都是林一白和店員交涉的。他問孟黎:“是不是買一個暫時代用,回國還買?”

孟黎說是以後,他就叫店員拿了幾個基本款,讓孟黎從中挑一個。然後他又叫店員拿了張sim卡裝上。

孟黎乖乖地遞上手機,習慣性地脫口而出:“沒有大頭針怎麽裝?”話音未落,店員已經熟練地拆開手機。她不禁啞然失笑。

林一白側頭笑着說她:“你這叫蘋果綜合症。”

以前她和顧容在一起的時候,習慣什麽事情都自己做,很少從顧容那裏受到這樣細致入微的照顧。雖然顧容比她大四歲,但她時常覺得自己和顧容一樣大。從前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因為顧容不習慣照顧人,她也不習慣被人照顧,正好相宜。

可是今天突然被林一白這樣照顧一回,矯情地說,她覺得自己就像被人捧在掌心上的小姑娘,原來這麽受用!

從手機店出來,林一白又說:“今天上午耗費了半天,肯定不夠時間走吳哥窟大圈。要不吃過午飯就去一趟崩密列?”

孟黎在攻略上看到過崩密列,知道是一處廢棄得特別厲害的寺廟,規模不亞于吳哥寺,但不在通常的游覽範圍之內。

因為崩密列坍塌得太嚴重,游覽的路幾近破壞,很多地方需要自己翻過石磚找路,很有探險的意味。

孟黎遂笑着連連點頭。

崩密列是荷花池的意思。到了一看,寺廟最前果然有一大片已經廢棄的荷花池。池上架了長長一條木棧道。走過去,仿若置身于游戲中的異世。淤泥、荷葉,像時間陳骨于此。

沒有一處寺廟損毀得比這裏更嚴重,可也沒有一處比這裏讓人震撼,更讓人覺得滄海桑田,時光成灰。

大約是最近幾年來這邊的游客多起來,所以遺跡中修建了木棧道。沿着棧道可以一路參觀。

但走到半道上,棧道沒有了。

林一白說:“這裏到頭了,我們折回去,從另一邊走。”

孟黎卻突然笑笑,帶着點狡黠,指着前方塌落的石頭,說:“我們從這裏翻過去,前面肯定還是通的。”

為了加強說服力,又補一句:“放心,條條大路通羅馬。”說完,立刻走過去,攀着大石頭翻越而過。

林一白阻攔不及,只得跟上來。一邊走,一邊笑:“到時候你爬不動可別後悔。”

一句“太小看我”還沒來得及出口,孟黎懊惱地發現果然沒路——已經全部被石頭堵死。

她哎呀一聲,盯着石頭,恨不能盯出一條路來。腳下本就是亂石起伏,她一時沒站穩,踉跄一下,眼看要往後摔。

幸而林一白站在後面,伸手一扶——一手扶住腰,一手拉住手腕,穩住了。

夏天穿得少。林一白的手指迅速感知到孟黎的體溫,好像比自己手指上的溫度低一點。而那一瞬間,他又覺得手指所碰之處,軟得能陷下去。

孟黎尴尬,迅速伸手攀出手邊一塊石頭。林一白也飛快地撤開手。

就在此時,前邊不遠處牆頭上突然出現一個當地小孩,用英語跟他們說:“那邊。”一邊說,一邊指着一堵牆,示意他們爬牆上屋檐。

林一白搶先觀察一番,才回頭問孟黎:“可以嘛?”

孟黎看了看,從現在站着的石頭爬上去,并不高,就點點頭:“應該沒問題。”

林一白大約經常鍛煉,身手倒是利落,三兩下就上了牆頭,然後伸出手,示意下面的孟黎抓着她的手爬上來。

電光火石間,孟黎想起昨晚林一白牽着她穿過夜市人群的畫面。手上的細胞好似吃了跳跳糖一般。

她沒有直接抓林一白的手,而是攀住牆頭,直到最後上去的時候,才從林一白那裏借力,然後飛快地放開。

上了屋檐之後,孟黎若無其事般跟剛剛那個小孩聊天,問他多大了,在哪兒上學。正聊得興起,突然聽見幾聲呼喊。像是對着他們這邊。

幾人循着聲音望去,只見兩個穿着制服的當地人正指着他們大呼小叫。聽不清說的時什麽,但看意思估計是不讓他們在上面攀爬。

孟黎回頭從林一白吐吐舌頭,趕緊往前走,重新回到木棧道上去。

——————

“我不是問你們去了哪兒,玩兒了什麽?誰要聽這個啊?我是說,你們孤男寡女,又在異國他鄉,氣氛,什麽的,嗯……”周舟做了個“你懂的”的眼神給孟黎。

孟黎喝了口瓷杯中奶茶,才說:“你想問我到底有沒有睡他?”

“姐,咱能不能婉轉點?”周舟口中的蛋糕差點嗆出來:“我女兒還在旁邊呢。”她伸手幫才兩歲多的女兒整整衣服,哄到:“孟阿姨只說睡覺,哈,睡覺,沒其他的。”

孟黎一笑:“你別越描越黑。”

“那到底……睡了沒?”

“當然沒有了!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聞言,周舟認真地,上上下下,從左到右打量了孟黎一番。

周舟有點不相信:“你們都,這樣,那樣,了?還沒?他長的怎麽樣?身材呢?”

孟黎回顧似的想想:“都挺好。五官端正,身材精壯。”

周舟哀嘆一聲:“我要是你,絕不放過他。”

孟黎笑道:“回頭我告訴你們家趙誠。”

“你要是能看見他,幫我轉告一聲,他要是再這麽忙下去,女兒都快不認識他了。你別轉移話題,後來呢?”

——————

在崩密列裏整整逛了一個下午。出來時,太陽已經西沉。林一白說:“還是去市區吃飯?”

孟黎想想酒店附近确實好像也沒什麽吃的,一邊點頭,一邊自嘲:“今天可得把包看好了。”

兩人坐上突突車,沿着柏油馬路,一路經過鄉村。墨蘭的天空低垂,沿途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偶爾可見牛、馬。

車開得很快,大風撩起頭發。路上再不見其他人,其他車。

好像只有他們。

一瞬間,孟黎覺得他們像身處以前的香港電影裏,浪跡天涯。

——————

“這是偶像劇的架勢呀。”周舟感嘆一聲。

孟黎得意地搖搖頭:“不是,不是,是香港電影,天若有情。”

“你喜歡他?”周舟問得很直接。

孟黎卻有些遲疑。

“現在說喜歡不喜歡的,太早了。我只能說,心動了。那種情況下,不心動太難。”孟黎一邊說一邊攪着杯裏的奶茶:“我和他,遇見的方式太恰好,就像被安排好的一場戲。布景、音樂全部搭好。這樣的場合下,你不愛上他,也會愛上愛情。”

“他和你一起回國?”

孟黎搖搖頭:“一起待了七天。後來我要回國,他去曼谷找朋友。他是一大早離開酒店,自己去的。我是上午的飛機,坐酒店的車去機場。沒有告別。”

周舟又問:“他沒提要送你?沒約你回國再見?”

“都沒有。”

“你有沒有跟他說你離婚了?”

孟黎沉默了一兩秒,才說:“沒有。”

周舟大嘆一聲:“那他肯定想不到你已經離婚!你為什麽不跟他說?”

孟黎想了想,那幾天,她确實從來沒想過要跟林一白說自己的私事。她不禁笑道:“你幹什麽捶胸頓足的?你還真以為,我能和他有點什麽?我感覺他和我們不是一類人,生活經歷完全不同。”

周舟繼續不平:“怎麽不一類了?你不是人,他不是人?”

孟黎卻沒直接回答,而是說一句:“就當是做了場夢。”語氣帶着幽幽的嘆息。

“你不是還放不下顧容吧?”

孟黎一驚,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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