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二章

孟黎從小吃軟不吃硬,最受不了別人甩臉子,一聽顧容語氣不善,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合着你還居心叵測,有其他打算?!我告訴你,沒門兒!顧容,你想都別想!”

顧容半是被孟黎的态度所激,半是被她斬釘截鐵的話所傷,想起結婚時種種,不禁也真的動氣。孟黎就是這樣,脾氣一上來跟爆碳一樣,嘴下不留情,還任性得很,就喜歡跟人對着幹,氣哼哼道:“你這臭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

孟黎正在氣頭上,只顧着逞口舌之快,連把自己繞進去都沒發現:“什麽叫狗改不了吃屎?你知不知道?!我這臭脾氣改不了,就跟你出軌偷腥改不了一樣!你現在一口一個知錯了,後悔了,誰知道你以後還犯不犯!誰知道還有沒有張婉田婉!所以,顧容,不可能!”

“你!……你!”顧容氣得七竅生煙。覺得孟黎的話就像刀,偏偏往他最心虛的地方紮!

孟黎瞪着他,橫眉冷對,像大義凜然的鬥士。

顧容恨得牙根癢癢,也昂着頭。

畢竟是在公衆場合,兩個人都顧及臉面,壓低了聲音來吵,沒有真的劍拔弩張各自為陣。遠遠看去,只跟說話一樣。

章文此刻就站在扶手電梯旁看了好一會兒。歪着腦袋,眯着眼,花了足足三分鐘才認出那個男的是顧容那個殺千刀的。

他看着孟黎和顧容笑着從女裝店裏走出來。孟黎手上還拎一個那家店的袋子。然後兩個人就像八百年沒見過面一樣,停在店門口,還熱烈地聊上了!

章文一直對孟黎沒啥好感。因為他認識蘇沅,也把蘇沅當做唯一的嫂子。

他和林一白一起租房子時,蘇沅還在。雖然那時只是室友,但是蘇沅很照顧人,打掃屋子,任勞任怨。做了好吃的也總叫上他。他覺得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像蘇沅那樣愛林一白了。

當他知道林一白和孟黎在一起時,一方面為林一白終于找到一個女人而安心,另一方面卻又隐隐替蘇沅不值,覺得她的地位被人取代。

再後來,孟黎、姜婉、顧容之間的那些糾葛,雖然說起來應該不關孟黎的事,但他就是對孟黎沒好感。

更有一句自私的話,他一直沒對林一白說。在他看來,林一白條件算得上很好了,多少小姑娘上趕着貼,何必找孟黎這樣一個離過婚的?!

倒不是他歧視離婚婦女,關鍵社會上就這風氣,他只是不能免俗而已!這不,就算離了婚,孟黎還不是跟前夫牽扯不清的!

——————

和顧容不歡而散後,孟黎接到電話,臨時要加班,便回了單位。

忙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根本沒看見林一白打來的好幾通電話。

晚飯是叫的麥當勞。等加完班,已經八點多。幾個同事起哄要她請客去洗腳做按摩。

她知道這一周多以來所有同事連軸轉地加班,連周末都沒有休息。其中好幾個已經連續上班半個多月。而網點幾個領導裏就她最年輕,和大家開得起玩笑。同事們也只敢拱她請客。便一口答應,笑着說:“走吧。”

洗腳城總是自覺給客人安排異性技師。以前孟黎和顧容一起來時,顧容從不讓男技師給孟黎按,每次都特意換成女的。次數一多,孟黎也習慣性地提前交代:“叫個女技師來。”

她她倒在沙發裏,用遙控器調了一個舒适的角度。旁邊的小陳壓低了聲音問她:“孟行長,聽說咱們行長要跳槽?”

孟黎笑笑,婉轉說:“你知道的比我還多。”其實她也聽說過。現在銀行多,競争激烈。他們網點的行長手上資源廣,據說一直有人來挖。尤其最近有家民營的銀行,給了很高的年薪。

行長一走,空出來的位置又是各家關注的重點。要是上頭不派人來,大概就要從他們這幾個副行長裏選了。她到沒想過她夠資格,畢竟資歷淺。不像田副行長,幹了七、八年了,對這個位置志在必得。不過這種事情沒必要和同事們議論就是。

小陳嘿嘿一笑:“聽說的而已。”

幾個人正瞎聊,其中兩個已經結婚的女同事紛紛接到各自老公催回家的電話。挂了電話,大家話頭一轉,開始說家長裏短。

孟黎靜靜聽着,沒搭話。認真想來,她對林一白的擔憂并不是不能解決的問題。她不心疼錢,不管林一白要花多少錢給蘇沅的父母養老送終,她都沒意見。她尊重林一白對二老的感情,只是不希望林一白把這種感情強加到她身上。她想,林一白應該也不至于。

如果把這些話攤開來将,其實也沒有過不去的坎。

結過一次婚,還離過一次,也該成熟大度點。

孟黎打定主意,決心一會兒就主動聯系林一白。兩個人說清楚。

——————

從洗腳城出來,和同事們告別以後,孟黎掏出電話——一看竟然有好幾通林一白的未接來電。笑嘻嘻地回過去。因為已經想通,聲音變得格外柔和:“喂,剛剛沒聽見。”

林一白的聲音卻緊得像上滿了弦的發條:“為什麽沒聽見?!”

熱戀貼了個冷屁股。孟黎強壓住心頭不悅——顧容說得對,她的臭脾氣确實需要改改。繼續柔和道:“一直在加班,沒注意手機。”

林一白一聲輕嗤,問到:“和顧容一起加班嗎?”

孟黎再想忍,聽見這話也忍不下去了:“你什麽意思?!有事說事,別陰陽怪氣的!”

林一白其實不想跟孟黎吵架,可是心裏像有股邪火似的壓也壓不住。章文打電話告訴他說看見孟黎和顧容一起在商場買衣服。瞬間,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孟黎因為不能接受他和蘇沅的過去而要跟顧容複合。

以前顧容也來纏孟黎,可是那時他是不擔心的。甚至相當氣定神閑,因為他足夠相信孟黎。相信孟黎絕對不可能再接受顧容,相信她對顧容的防備。可是現在,他突然失去了把握和篤定。他想當然地認為,現在在孟黎心裏,他并不會比顧容好。

人一失去安全感,難免方寸大亂。

“你下午不是和顧容在一起?!”話一問出口,立刻就後悔了。十足十一個斤斤計較的怨婦。

……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孟黎自覺既然已經是林一白的女朋友,總和顧容扯上關系到底是她不對。于是耐着性子解釋:“我跟周舟喝咖啡,遇上顧容而已。他從背後叫我,我吓得把咖啡灑裙子上了。所以他賠了我一件。”

一陣細細的歡喜悄悄爬上林一白胸腔。他不禁拉長了聲音,微微揚起語調:“是嗎……?”然後立刻貶低顧容的審美:“他買的肯定不好看!明天我再去陪你買。”

豪言壯語剛放完話,想起兩人關系并未徹底緩和,于是立刻放低姿态道歉:“我剛剛太急躁了。你……你想通了沒有?”

“明天就不要買衣服了。我們見面聊一聊吧。”

“今晚呢?”林一白聽孟黎口氣松動,立刻順着杆往上爬:“今晚不見面嗎?”

“今晚要好好睡覺,養精蓄銳。”昂揚得好像明天要上戰場一樣。

——————

挂完電話以後,林一白的嘴角仍然上翹,雖然回想起來,自己後面态度轉變之快,貌似有狗腿嫌疑。但是身邊有一個女人,可以拌拌嘴,又可以調*,将浩繁而無聊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是一種近在肘側的幸福。

自從跟孟黎說過蘇沅的事情之後,他就在整理家中東西。打算如果孟黎不計前嫌願意接受他的過往,他就着手準備求婚事宜。以後結婚的話,肯定要用現在這套別墅做婚房。但是這房子裏還留着很多蘇沅的遺物——是他一直放在身邊的。

有照片,有首飾,還有證件、日記等文字資料。都被他分門別類放在箱子裏。如果将來在這裏結婚,那這房子就是他和孟黎的家。存放蘇沅的遺物似乎不尊重孟黎。他打算全部寄回老家。

他在老家還有一套很小的舊房子——是他爸留下的。他媽再嫁的時候,把房子改成了他的名字。從他出來上大學以後,房子就出租給別人。後來掙了錢,便把房子收回來。

他将幾只箱子一一搬到客廳。在茶幾的抽屜裏找出順豐的快遞單,填好以後壓在箱子一角,打算明天寄出去。

剛填完單子,聽見手機響起來。放到耳邊,那頭傳來章文醉醺醺的聲音:“喂……哥……嗝……”一個長長的酒嗝,章文接着說:“出來坐會兒,別一個人悶在家裏。”

林一白本來不想去。聽見電話那頭亂糟糟的,擔心章文出事,就說:“好,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章文報出一個地名就挂了電話。

——————

孟黎在大街上等了大半天也沒等到出租車,有點煩躁。夜風一吹,舒爽不少。突然想起那一次出差在y市遇到林一白。隔着一條古街,兩人相望。那一刻,其實狠狠地心跳過。

以至于後來在柬埔寨,都再沒有過那樣的心情。有蠢蠢欲動的向往,可是有更深刻的克制。一汪心情被遺憾與悵惘蒸騰地分外迷離。

突發奇想,決定立刻去看看他。于是自己和自己說,要是馬上打到車,就去找他。

倒也不可能真的有出租車真的從天而降。

孟黎乖乖掏出手機,點開滴滴打車的界面。只是在選擇目的地時,選了郊區那個地址。

一路暢通。下車以後,還自鳴得意,心想,總算也給林一白一次驚喜。從窗外看,只見客廳的燈亮着——猜測他在看電視。孟黎便拿出備份鑰匙,輕輕打開了門。

卻沒有電視的聲音,沙發上也沒有人。一眼只掃見茶幾上放了幾只箱子。

她拔出鑰匙,推門進去。叫了一聲:“林一白!”

無人回應。

一邊想着難道出門了?一邊走到沙發上坐下。目光停留在箱子上,覺得奇怪,不禁打開看了一眼——全是相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