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那您多喝點蜂蜜水,防止頭疼。”孟黎飛快地打下這句話後,為避免楊行長再發短信或者打電話,迅速按了關機。然後被子一蒙,打算睡覺。
閉了好一會兒眼睛,卻毫無睡意。
心裏其實是覺得有點惡心的。也對楊行長這個人的人品産生了懷疑。她不知道楊行長到底和他老婆關系怎麽樣,以前零星聽起,似乎并沒有不好的傳聞。所以她無法理解楊行長的做法。
她揪着被子,想着想着居然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了早飯,大家集合回市區。所有人都坐在旅游大巴上。孟黎上得早,特意在後面跟一個落單的女同事坐在一起。
她在後面看見楊行長上了車,然後在前排位置坐下。其實吃早飯時遇到,兩個人還相安無事地打了招呼。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但她心裏卻是緊張的。猜想昨晚裝傻唬弄的态度應該是得罪了楊行長的吧?回去以後估計得穿小鞋了。
其實說句實話,就算楊行長不擠走她。她自己也覺得怪怪的。對于從前尊敬的領導,突然有了一種抵觸情緒。當然,她不是電視劇女主角,不敢義正言辭跑去指責行長的做法是多麽卑鄙無恥。但是,這發自內心的不舒服,甚至是看不起讓她覺得再和楊行長共事是一件極其別扭的事情。
可是,就這樣提出辭職似乎又太戲劇化了點。
想了一路,直到前面行政部的同事喊說到了支行附近,孟黎猛然一震,拿着東西下車。這下和楊行長不得不正面相遇。
她盡量笑得自然一點,心裏卻在想對于現在的楊行長來說,肯定恨不得像秋風一樣把自己這片落葉冷酷地掃掉。可是剛打了個招呼,楊行長卻笑眯眯地說:“你現在不用去單位,下午再過來吧。晚一點也沒關系。”
孟黎看楊行長的意思是要回支行的,實在不想跟他一起進去,便順勢道謝:“謝謝楊行長,我回去放一下東西很快就過來。”
說完以後,回身打車。楊行長便自己往支行的方向走。
孟黎剛上車,就收到微信。還是楊行長發來的:“郊區景色很好。你路上小心。”
那種略微惡心的感覺又一次湧上來。她沒回,直接按了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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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沒想到的是接下來兩天竟然風平浪靜。楊行長沒給她穿小鞋,也沒再進一步試探,一如往常般正常工作。
反倒顯得她這幾天來大驚小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樣。她覺得奇怪,怎麽跟電視裏演的不一樣?
因為這事,本來跟顧容的飯局她都想推掉的。後來看楊行長一切如常,便又答應下來。時間定在周六,吃晚飯。
楊行長說要來接她一起過去。孟黎心中惴惴,她真是有點搞不明白楊行長到底想幹什麽。說沒有企圖吧,好像又有點企圖。說有企圖吧,也沒什麽極端表現。
她想想,找了個借口:“我下午要出去逛街,逛完之後我直接去飯店。”
沒想到楊行長輕聲一笑,表情像在對小孩子說話:“逛街啊,你們年輕女孩子就喜歡逛街。”
笑得孟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中吶喊:我不是什麽年輕女孩子!我是離婚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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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容接到邀請以後,欣然赴約。其實孟黎已經跟林一白一分手,他就知道了。是孟黎的表妹小棠告訴他的。聽到消息時,眉飛色舞地停不下來,當即許諾送小棠一臺新手機。
他将公司賬戶又簽到孟黎新跳槽的銀行,知道于情于理孟黎至少會請他吃頓飯。因此坐等孟黎約他。約是約了,只是比預想地晚一點。電話裏,孟黎告訴她要去參加個培訓。
只是可惜來的還有楊行長。
落座以後,喝酒吃菜,賓主盡歡。吃到一半時,顧容卻發現氣氛好像有點不一樣。
楊行長竟然給孟黎夾了三次菜!第一次是先低聲問了句:“這個你喜歡吃吧?”,然後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魚;第二次是分別給他和孟黎都夾了菜;第三次又只夾給孟黎。
再看孟黎,晚上一直話不多,吃的也少。表情還有點僵硬,似乎在盡量減少和楊行長說話的機會,甚至幾乎不轉頭看,一直盯着桌上的菜。
以她對孟黎的了解,這是她在防備一個人。
顧容再顧不上吃飯喝酒,目光探究地在孟黎和楊行長之間掃來掃去。
菜沒少夾,同時酒也沒少喝。顧容本來酒量不好,兩杯白酒下肚就有點上頭。楊行長俯身給孟黎倒了一杯,又給顧容加一點,說:“小孟酒量很好的,比我好。”
顧容看楊行長的表情,怎麽看怎麽不對。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在捕獵一個女人時的手段與行為。在他看來,楊行長就像一頭發情的猩猩,只不過手段比較隐晦——裝出紳士又關心的模樣。
想到這裏,酒氣和怒氣一齊上湧。當即拽了一把孟黎的椅子,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然後把酒杯塞進她手裏,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容滿面地說:“我和孟黎在一起這麽久也沒告訴您,今天我們倆一起給您敬杯酒,謝謝您一直以來對她的關心。”一手拿着酒杯一飲而盡,一手用力攬着孟黎的肩。
孟黎吓一跳,端着酒,怔怔的,半天沒動。
顧容喝完酒,見她還呆着,順手将她的酒杯拿過來,又說:“你不能喝太多,我來喝。”
楊行長的表情迅速冷掉,尴尬地恨不能當場離席而去。但畢竟是經過風浪的,很快穩定住情緒,故作驚喜:“哎呀,怎麽不早跟我說?這可是好事情。”說着,也将手中的酒一口喝下。
他其實一直懷疑孟黎和顧容有點不清不白,但從來不知道兩人曾經是夫妻。他認識孟黎沒多久,就知道孟黎有林一白這個男朋友。後來認識顧容,了解他的背景之後,以為他是個花心大少。跟孟黎可能是玩一玩的暧昧關系。他猜測像孟黎這樣小有姿色的女人,大概男女關系難免複雜點。
有了這些猜測,再加上本就對孟黎有點好感,在得知她分手之後,便有心多加安慰,換一段露水情緣。他心裏很清楚,只想跟年輕女人找回點曾經談戀愛的感覺,并不會讓其傷及家庭。
人到中年,上有父母需要照顧,下有子女需要看護,而年輕時共同走過來的妻子,既是依賴,又是怨偶。壓力之大,精神之空虛,簡直讓人時不時地感覺生無可戀。
因此,這時候比任何一個階段更迷戀愛情帶來的撫慰。像精神鴉片一樣,填滿并裝點所有無聊又騷動的時刻。
當然,他不會再像年輕時那樣傻不愣登,全心全意地去愛一個女人。現在的他,極度向往愛情,同時又克制,甚至冷漠而自私。他只想享受來自女人的仰視與愛慕,享受一來一往間的迷醉感。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愛情才是愛情,才能證明他的人生的确小有所成。
他可以不厭其煩地和一個年輕女人聊天,盡管偶爾遇到冷淡回應甚至拒絕,但這絲毫不會讓他産生挫敗感。因為盡管拒絕,那些女人的态度總是客氣的,不願得罪他的。
他甚至從來不将這種關系帶入到工作中。他不會因為誰拒絕他就故意刁難,當然也不會因為誰和他暧昧而大開方便之門。因為,于他而言,這只是一個男女之間的小游戲。不值得讓工作為之冒險。他希望每一段關系都是你情我願的。
因此,遇到麻煩的對象,他能清醒地立刻抽身離開。
比如說現在——顧容是個優質客戶,既然他宣布了和孟黎的關系,那就沒必要得罪他。以後不再招惹孟黎就是。
一頓飯很快結束。連喝兩杯酒下肚,顧容其實有點受不了,腦子裏像有大江大河奔騰而過。混混沌沌又輕飄飄的感覺。
他掐着手背上的肉提醒自己千萬得穩住,起碼不能在楊行長跟前出洋相。
孟黎見他腳步略微虛浮,身體又搖搖晃晃,便挽住他胳膊——其實是用力托住他,兩個人一起走到外面送楊行長上車。車一發動,顧容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往孟黎肩上一靠,像是精疲力盡的樣子。
孟黎知道他已經喝醉,便一手拿着他的包,一手扶着他,叫了輛的士,送他回家。
在車上,顧容不時皺眉,一臉痛苦表情,還吵着說惡心,要下車。孟黎拉着他,不讓他動。他卻費力地擡手拍司機的肩膀:“師傅……下車……下……”
司機還真打算停。
孟黎趕緊說:“師傅,接着走。別管他,他喝多了。”說完,覺得自己像冷酷無情的惡女人,不禁自嘲一笑。
司機只得硬着頭皮往前開。
還好并不是很遠。一下車,顧容就跑到路邊花壇吐了起來。孟黎輕輕拍他的背,在旁邊遞衛生紙。
折騰了好一會兒,孟黎才終于把顧容送到樓上。
顧容已經完全是、爛醉如泥,一進屋,摸到床上,就倒下來。根本不可能再去洗漱。孟黎只得去洗手間找了塊小方巾,幫他擦了擦臉和手。又脫掉他的外套,然後才把他推進被子裏。
因為看他還是一臉難受的樣子,擔心他一會兒還得吐。孟黎出去找了個空的垃圾桶拿進來,放在床邊,囑咐顧容:“你要是想吐,床邊就有垃圾桶。我還放了紙巾和水杯。”
顧容只微微晃了晃腦袋,模糊不清地“咦喔”一聲,再沒動靜。
孟黎關了燈,帶上門,一個人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