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難以問出的真相
譚知風毫無防備, 一下子被阿元撲倒在了地上,阿元的手是那麽冰冷,卻似乎蘊藏着無窮的力量, 令譚知風完全無法招架。灼灼被吓慌了神兒, 舉起短刀橫在阿元的頸邊喊道:“快放手!你這個瘋子!”
阿元對她毫不理睬, 灼灼揮刀砍去, 那閃爍着淡淡粉色的帶着靈力的短刀,卻好像砍在了空氣中。刀的鋒芒在阿元的臂膀上劃過, 劃破了他的袖子,但卻沒有流出任何新鮮的血液。他仍然死死掐住譚知風的脖子不妨。
徐玕的臉色也馬上變了,他手掌中升起團團青黑色的霧氣,一掌拍在了阿元的背後。這回阿元似乎吃了痛,他悶哼了一聲回頭看去, 灼灼趁機擡腳替在他的胸口,把他踹的踉踉跄跄的到在了一旁。
灼灼把譚知風扶了起來。譚知風拼命吸進幾口新鮮空氣, 阿元一轉身,又朝着他撲了過來,這回譚知風趕緊聚集自己的靈力,一張瑩白的閃着光的網将他和灼灼罩了起來, 阿元不停撕扯着, 卻始終無法再靠近譚知風一步。
徐玕舉起昆吾劍攔在阿元和那張網之間,對他說道:“阿元,是誰對你施展了法術,讓你變成現在的樣子?我們需要知道一切, 才能幫你。”
阿元從喉嚨裏發出了一陣低沉的, 咯咯的笑聲,他身後那兩個差役也慢慢朝徐玕靠近過來, 他們看上去神情茫然而呆滞,他們的衣服看上去也有些破爛,仿佛經歷了一場厮打,但他們順着阿元的眼神往這邊走着,三個人把徐玕緊緊圍住了。
“徐玕。”阿元停住了笑,一字一頓的對徐玕說道:“你來選吧!你可以和我一起離開,實現你曾經的承諾。你也……可以選擇他,但結果都是一樣的,你都要死!你死了才能永遠陪我,我才再也不會孤零零一個人!”
說着,他把手一揮,另外那兩人一起抽出腰刀撲向了徐玕。徐玕舉起昆吾劍,不偏不倚的刺向了其中一人的胸口,可奇怪的是,當劍從對方胸口刺入的時候,就像灼灼的刀砍在阿元身上一樣,他只聽到了布帛撕破的聲音,卻沒有任何鮮血噴出,對方也沒有一點痛苦的樣子,仍舊瞪着雙眼,拼命揮着刀要來砍他。
徐玕皺起眉頭,把劍一抽,另一人卻又從背後靠近了他。譚知風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他對灼灼說:“徐玕剛受了傷,昆吾劍似乎也無法施展威力,我對付阿元,你去幫徐玕吧。”
灼灼擔憂的看了看已近瘋狂的阿元,又看了看譚知風,譚知風卻對她笑了笑,道:“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說罷,他把手一收,那罩住他兩人的網消失了,灼灼輕巧的一轉身離開了譚知風身邊,走時對他大聲囑咐道:“知風,你要小心!”
譚知風還沒來得及回答,阿元就朝他靠了過來,他們兩人都手無寸鐵,譚知風只能盡量聚集靈力,應付着阿元漫無章法的攻擊,但很快譚知風便發現,阿元已經漸漸恢複了理智,他意識到譚知風的目的僅僅是把他拖住,他的進攻馬上就變得更加兇狠淩厲了。趁譚知風後退的功夫,他冷不防從右側如閃電般朝譚知風沖來,迎面對着譚知風的臉頰就是一拳。譚知風不及防禦,被他重重打在臉上,痛得他眼冒金星,渾身直顫。但阿元還是不肯罷手,緊接着又是一拳打在了譚知風的腹部。他本來就身手矯捷,如今更是力大無窮,譚知風這點零碎的武藝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雖然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但他還是盡力将自己所剩的靈力彙聚在右手上,趁阿元還未收手,一把就将他的右臂拉住,順勢把他往旁邊一拽。
阿元方才鬧了半天,也消耗了不少力氣,沒料到譚知風還能不要命的抓住他,他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譚知風趁機将自己的力量化作絲絲白色的輕煙,如繩索般将阿元綁了起來。雖然他知道這樣一來自己的靈力堅持不了多久就要耗盡,但他還是努力站穩了,走到阿元面前,輕聲對他說道:“……及爾偕老,老使我怨……”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
阿元本來憤怒而扭曲的臉頰忽然一怔,就如被人從夢境中喚醒了一般,他圓圓的靈動的雙眸仿佛恢複了譚知風初見他的時候那種驕傲而天真的光芒,他停止了掙紮,喃喃道:“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不思其反……!他,他怎麽會這麽對我!”
譚知風看着阿元的神色變化,忽然間他覺得自己明白了些什麽,他靠的更近了些,認真的低聲對他說道:“……阿元,徐玕沒有抛棄你,他也沒有背叛你,難道你自己看不出如今的徐玕不是你要找的人,難道……你感覺不到徐玕已經離開了嗎?!這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但他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們,他本來是想帶你一起走,他……一直在為你擔心……”
“我……”阿元眼中的神采一時明亮,一時又有些暗淡,他往正在和那兩人打鬥的徐玕那裏看去,雖然徐玕剛受了重傷,昆吾劍也似乎只是一把笨重而遲鈍的銅劍。但那兩人仍完全不是敵手,已經被逼到了牆邊,馬上就已經無處可退了,只是他們似乎完全不會受傷,也不怕流血,所以無論是徐玕還是灼灼,都只能暫時壓制他們的攻擊,卻無法擺脫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反撲。
阿元的眼中光彩閃耀,他也不再如方才那般奮力的掙紮了。他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喃喃自語道:“我、我怎麽能看不出來呢?”
譚知風知道這是一個最好的時機,他漸漸收起自己的靈力,看着阿元的雙眼問道:“是誰?是誰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誰殺了你?不是白玉堂,對嗎?”
阿元的雙眼開始漸漸變得濕潤起來,他濃黑的睫毛顫動着,好看的眸子望向了譚知風:“你……你不恨我嗎?”
“我為什麽要恨你?”譚知風反問:“你和我之間并沒有一點冤仇。相反,我和你一樣,憎恨、厭惡那些利用了你,以前又曾經利用和犧牲了徐玕的人們,他們才應該受到最終的懲罰!”
“是,是啊。我們不能左右自己生在何處也就罷了,可憐我們兩人,連自己的死都無法預料。”阿元長長嘆了口氣,将自己的衣帶解開,譚知風萬分驚訝的看到他那已經破爛不堪的裏衣中并不再是淡棕色年輕的光滑的皮膚,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透明的黑色,和博一樣,他那本來應該是心髒的地方,跳動着一團紫黑色的可怕的霧氣,在譚知風看向它的瞬間迅速擴散,變得難以抑制的膨脹起來。
阿元的眼珠猛地鼓起,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破碎不堪:“我……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不知道他……他叫什麽名字,我只知道他是個西夏人,他來到這兒……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進入開封的。他說的話很奇怪……我不明白。”
譚知風感覺阿元又開始奮力的掙紮,可這一次,他卻沒有那麽多力氣繼續将他留在原地了。他眼看着阿元一步步的朝徐玕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在回頭對譚知風說道:“他、他說他不知道為什麽開封出現了龍……和青鳥,他說……沒有人能阻止他的計劃,他很快就會變得強大……”
譚知風聽着阿元這沒頭沒尾的話,心裏分外着急。況且,阿元的模樣也越來越可怕,尤其是在他看到徐玕的時候,他又出現了方才那種執着而癡迷的神情:“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呢?”他走過去緊緊拉住了徐玕的衣角:“我不想一個人這樣活下去啊!”
徐玕被他一扯,險些讓另外一人砍中另一只手臂。阿元和那兩人都不怕刀劍,但徐玕似乎也沒了法力,況且他的身體畢竟是血肉之軀,譚知風越發着急了,沖着屋裏大喊道:“漪漪、裳裳,快點都出來幫忙!”
房門應聲一響,然而此時的阿元,不知為何對徐玕手裏那把劍産生了興趣,他那赤着的胸膛裏那團黑氣發出了模糊的聲音,譚知風隐約聽到那聲音說道:“那把劍,把它搶過來!”
阿元頓時緊緊攥住了徐玕的手腕一扭,徐玕這幾日原本就神力大減,方才的傷口又就已經迸開,如今被他這遠超常人的力氣制住,一時間無法掙脫。灼灼一人阻擋着那兩名差役的進攻無法伸出援手,阿元又一用力,竟然将徐玕手中的昆吾劍生生奪了過去。
他一拿到那劍,胸膛中馬上發出了一陣陰沉可怕的笑聲。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又怔怔的看着徐玕:“殺了你,我就可以帶你走啦。”
這時,猗猗和裳裳都沖了出來,然而阿元已經舉劍刺向了徐玕。徐玕傷口作痛,視線也有些模糊不清,躲的慢了一步,可那劍卻沒有像他預想中的那樣刺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