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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開始

譚知風站在懷遠城下, 看着飽經滄桑的這座邊塞古城。灰白的城牆,在西北清晨的黯淡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蒼涼蕭索。城門緊緊的關閉着, 城牆上站着成排的士兵。展昭站在城下解釋了半天, 方才有幾名将領出城來查看了他的印信, 不僅如此, 其中一人還細細的把他們幾個都盤問了一番。最後,這些兵士們才打開一扇城門, 讓他們幾個進了城。那名盤問他們的将領對展昭說道:“如今韓大人離任,暫時還無人接管這泾源路各處的兵馬。我也是臨時被抽調至此的,不得不小心行事……”

展昭點了點頭,那人又繼續道:“況且,昨晚從西夏逃回來一名俘虜, 他說他帶來了重要的消息,但, 但只能告訴京城的文惠大師。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而且,雖然我也聽過文惠大師的事,但他遠在京城, 怎麽可能這個時候到我們這西北邊陲來呢……唉!”

他話音未落, 譚知風這幾人都驚訝的愣住了,展昭趕緊問他道:“你說什麽?有人要見文惠大師?”

“沒錯。”那将領愁眉苦臉的點了點頭:“他一口咬定文惠大師很快就來。可是,他本身也受了重傷,依我看, 他能不能活過今日還是個問題……”

展昭停住腳步, 往旁邊一讓,對那将領道:“你可知道這位是誰?”

那将領仔細打量着站在展昭身後的文惠, 片刻之後,他瞪大雙眼,道:“哎呀,原來……原來真的是您……這……這可教人如何相信啊!原先我也在開封禁軍任職,還曾經去天清寺聽過您講嚴華經呢。這麽說來……那人、那人說的是真的了?!”

展昭忙道:“這件事很蹊跷,你趕緊帶我們去見見他。”

守城的将領使勁點了點頭,他加快腳步,帶着譚知風他們這一行人往城中一處軍營走去。譚知風四處打量,見城裏走動的人并不多,偶爾見到幾個人,也都身穿着白衣素缟,神色肅穆,腳步匆匆,很快就在譚知風的視線中消失了。

那将領嘆了口氣,對他們道:“懷遠城裏,本來守軍就不算多,這次三川口一戰……幾乎是全軍覆沒。不僅如此,附近羊牧隆城前來救援的四千餘人聽說也無一人生還……若是西夏人再來攻打,我只能向附近的環慶、秦鳳路求援了,否則,破城是早晚的事。”

如今懷遠城的軍營,就設在城中的縣衙裏,他們穿過兵士把守的縣衙大門,跟着這将領走進了後院的一間屋子。這屋門一開,譚知風就聞到了濃濃的藥味,等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時候,他不由得又吃了一驚。灼灼也在他身後驚訝的道:“那、那不是李惟銘嗎?”

文惠對他們做了個手勢,讓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只留了譚知風和他兩人在屋裏。李惟銘正在昏睡,他和譚知風走上前去,認真的檢查着他的脈搏和呼吸。

“情況不妙啊。”文惠說道:“他不禁受了外傷,還中了毒,這種毒深入髒脾……”

“是沒救的。”李惟銘忽然睜開了眼睛。他望着譚知風和文惠兩人,掙紮着要坐起身來:“知風,文惠大師,你們終于來啦!”

“明旌……到底是怎麽回事?!”譚知風着急的問道:“你為什麽……會受了這麽重的傷?他們為什麽讓你來懷遠報信?!”

“唉!”李惟銘嘆了口氣:“說來話長……前些日子……我受韓大人所托來懷遠城給駐守懷遠的任福将軍報信,可在途中,我碰到了野利長榮……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記不太清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和其他報信的人一起,被關在了西夏的軍營了。”

“緊接着……”他繼續說道:“我就聽說了懷遠城戰敗的消息,西夏人慶祝了一番,我當然、我當然十分悔恨,我本想設法自盡,但我又想,他們既然……他們既然把我們關在這裏,說不定還有什麽陰謀仍未得逞,若是我多活幾日,打探清楚他們到底要幹什麽,設法把這消息傳回來,可能還能夠将功贖罪……”

他頓了頓,接着講了下去:“……可是,西夏人看守十分嚴密,直到昨晚……”

他把博來找他的事情說了一遍,譚知風和文惠越聽神色就越發嚴肅。最後,李惟銘道:“……我、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但是我确實聽見那些看守我們的西夏士兵竊竊私語,說他們的皇帝,養了一只能吃人的怪物……”

“還有呢……”文惠問道:“野利長榮還對你說了什麽?”

“他說,”李惟銘此時氣息已經十分微弱,文惠擡手按在他的腕上,青光流動,他原本痛苦的臉色慢慢平靜了下來:“他讓我一定要告訴你,第一,蚩尤已經複活,他不僅要殺死應龍,還要血洗整個中華大地;第二,那饕餮,他本就是蚩尤死後的怨氣所化,雖然蚩尤很難殺死,但、但若是能殺了饕餮……蚩尤的力量也就不複存在了……”

“還有……”李惟銘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幾分光彩,譚知風心中直覺不對,他連忙聚集自己的靈力,可文惠卻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沒用了。”

“我知道。”李惟銘道:“就像野利長榮說的那樣,李元昊為人極其歹毒,他告訴我只要我照實送信,那麽、那麽我就能不老不死,但如果、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要把我扔去祭祀所謂的神獸……他、他帶我去看了那個可怕的怪物……”

說着,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越來越低,譚知風和文惠伏下身來,方才聽清他所說的話:“……野利長榮最後還說,西夏人……是他的族人……他不會讓西夏人被蚩尤利用,西夏的衛慕氏、野利氏……還有很多部族都在暗地裏做着準備,很快……”

“我們知道了,李兄,你休息一下吧。”譚知風心中不忍,對李惟銘道:“你、你先歇一會兒……有什麽話,等你養好傷再說。”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李惟銘再次睜開了眼睛:“知風,多謝你……多謝你在開封的時候救了我和雙蓮,雙蓮……雙蓮不知道現在過得如何?等、等你回到了開封,你就說我戰死了吧,千萬,千萬別告訴她……我死的這麽慘……”

“雙蓮過得很好……”這時,文惠已經搖了搖頭,把手收了回去。譚知風不死心的握住李惟銘無力的落在床榻上的那只手,把自己的靈力往他體內輸去:“白大哥替她贖了身,現在、現在她在和周彥敬的妻子一起經營我那間酒館。我和徐玕走的時候,把東西和地契都、都留給了她們……李兄……”

他低聲呼喚着李惟銘的名字,可是,李惟銘卻已經沒有了動靜。譚知風靜靜坐在床邊,文惠在他身後輕聲說道:“知風,他死了。”

譚知風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窗外的陽光照進屋內,照在李惟銘身上,他那削瘦的臉龐和身體好像早就已經失去了生氣,整個人躺在那裏,幾乎讓人看不出毯子下他的輪廓。譚知風想起了開封許多個也是這樣陽光明媚的早晨,他和陳青、周彥敬還有呂揚一起來到酒館裏,說說笑笑,詢問着猗猗是否看了剛寫好的話本,談論着廣文館和太學的一場場考試……譚知風忽然覺得,這熟悉的陽光分外刺眼,他擡手一抹,自己臉頰上都是淚水,但他的眼睛卻又非常幹澀。他想起了周彥敬離開的那天,他想對文惠說點什麽,可是這陽光卻照的他格外恍惚,腦海中空白一片。

忽然,他感到胸中一陣強烈的氣息翻湧,讓他眼前的陽光變得模糊起來。文惠急忙扶着他坐下,讓他伸出手查看着他的脈搏。

“是應龍。”譚知風疲憊的道:“我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兩股氣息在不停湧動,而他,似乎有意讓這兩股氣息互相糾纏互相牽引……我還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麽……”

文惠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很快……很快所有的事情就都要揭曉了……知風,記住,這個時候,我們都要盡全力做我們能做的,尤其是你,應龍說得對,對他來說,你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

“什麽?”李元昊坐在帳中,他放在案上的雙手卻因為激動有些顫抖:“你說,他是以遼國皇室的身份來見我的?”

“是。”李元昊的侍衛恭恭敬敬跪在案前:“他帶了十幾個契丹人,還有兩個孩子,一個書生……”

“我從沒想到啊……”李元昊站起身來,在帳中不斷踱步:“徐玕……耶律宗勳……應龍……每一個身份,都很有趣。”

“您是否要見他?”那侍衛繼續問道:“他還等在城外。”

“他既然找上門來,我當然要見他。”李元昊臉上露出了難以捉摸的笑容:“我等這一天實在等得太久了……我現在,簡直難以相信……你去準備軍帳,以迎接上賓的禮儀請他們入營吧……”

那侍衛應聲而去。李元昊轉過身看着博,博擡頭望着李元昊那鷹隼一樣令人生畏的雙眼,問道:“您還有什麽吩咐麽?”

“有。”李元昊慢慢的開了口,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我忽然有了一個很好的主意,博,如果我告訴你,你或許根本無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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