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蘇梓凝意識回籠時，聽到耳邊有些飄忽的說話聲，頓時想到昏迷前的場景，還有那個嗓音，手心倏然一緊。突然的慌亂讓她清醒過來，因此手心那根修長微涼的手指，就越發明顯了。
心跳一瞬間淩亂，她呼吸有些急促，想睜開眼卻又莫名恐懼，許久後，她終于鼓足勇氣睜開了眸子。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墨色長發，柔順地垂在她眼前，鋪陳在繡着白鶴壓花暗紋的白衣上，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她目光順着墨發上移，看到了修長漂亮的脖頸和猶如白玉般的下巴，她緊張咽了口唾沫，再繼續往上。突然，那人輕輕彎下腰看她，于是毫無過渡的，她猝然對上她想念了二十多年的眸子，純澈明亮，猶如上好的黑曜石。
只是此刻那眸子裏，少了當年看她時從不散去的溫柔，裏面神色有些淡漠，卻又斂着一股複雜的情緒，勾得蘇梓凝眼淚傾瀉而出，她低低叫了聲：“秦墨晗？”
秦墨晗被她這模樣刺得心頭發悶，不太習慣突如其來的感覺，但是她卻奇異明白了蘇梓凝的恐慌和意圖，抿唇輕聲回她：“嗯，是我。”
蘇梓凝剎那間忘了去想，眼前這個人為何會活着，也忘了她根本不會記得自己。她只是任憑心中洶湧難抑的情緒驅使着自己，猛然坐起身，環住秦墨晗的脖子，緊緊抱住她。下一刻，眼淚瞬間濕了秦墨晗的衣服。她不知道為何突然抑制不住，當年再如何痛，她也不曾哭得如此洶湧，即使她後悔，但活了那麽久，她也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少女了。可如今，她親眼看到了活生生的秦墨晗，哪怕已經過去了二十年，這一刻，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一日，對這人無休止的思念，無盡的悔恨，全部爆發了。
周圍七個人呆呆看着兩人，神色古怪莫名，肖軒幾個是想象不到，一直陰沉沉不愛說話的蘇梓凝，居然會抱着秦墨晗這一塊冷木頭，看她渾身緊繃輕顫的模樣，似乎在哭。
秦放二人是怪異于一慣冷漠的秦墨晗任由別人抱着她哭，而且另一只手攬着她的背，猶豫片刻後，輕輕拍了拍，那是在安慰她？
哭了許久，蘇梓凝冷靜下來，發現一直盯着她們的七雙眼睛，抿着嘴不動聲色松開了秦墨晗，迅速擦幹眼淚，仿佛之前都是錯覺。而此刻情緒過去後清醒過來的人，心裏無比忐忑地看着秦墨晗，她現在想到，沒了人魂，秦墨晗應該不記得自己的，她會怎麽樣反應呢？
秦墨晗見她松手，松了口氣，認真道：“不哭了？”
蘇梓凝一時間有些忐忑：“我沒……不哭了。”
秦墨晗點點頭，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衣服，又打了個淨身訣：“那就好，把我衣服哭髒了。”
蘇梓凝臉色一白，卻見秦墨晗又湊過來給她擦臉：“剛給你洗幹淨的臉，你也哭髒了。”
蘇梓凝有些窘迫，見秦墨晗給她擦幹淨臉，又面無表情退開，一顆心七上八下，又是酸澀又是好笑。她大概明白了，沒了人魂的秦墨晗有點……死腦筋？她只是在陳述事實，所以一本正經說弄髒她衣服了，可是她願意給她擦臉，這對沒了人魂的秦墨晗而言，已經是最大的體貼了。換做旁人，她大概是丢過一張手帕，補一句：你臉髒了。
詭異地從中找出一絲甜蜜，蘇梓凝一雙眸子根本就挪不開了，以往看到的秦墨晗都是她的人魂，雖說容貌一樣，卻哪裏有此刻本尊那麽活生生。
被她看地有些奇怪，秦墨晗又轉頭看着一言不發的七人：“你們看我們做什麽，很好奇？”
肖軒幾人忙轉來視線：“沒什麽，不好奇，不好奇。”
葉映卻是心裏有些滋味莫名，她明顯感覺到蘇梓凝在眼前這個女人面前，很不一樣，整個人……仿佛活了。那掩在兜帽下的眸子，無法抑制的流露出一種喜悅溫柔，讓人覺得有些觸動。
蘇梓凝滿腹的話語想和秦墨晗說，可是此刻人多眼雜，而且秦墨晗當初是魂魄進入林輕塵的體內的，如今她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是她回到原本的身體裏了？可是想想秦墨晗之前同她說的話，秦墨晗身邊不應該會有這麽厲害的護衛，否則她怎麽二十二歲了都沒修煉過？
秦墨晗雖然不記得了，可之前也從秦止庭那裏了解過她和蘇梓凝的關系，這個人應該知道她的來歷，因此也明白她會有很多疑問。她想了想，湊過去道：“別費神，我會告訴你的。”
蘇梓凝轉頭看着她，心頭暖得緊，點了點頭。
一行人中，秦墨晗三人還未辟谷，因此秦放特意去搜尋了一遍，打了些獵物。他運氣好，打了只三色鹿外還捉了一只金翎雁。金翎雁個頭不大，天生警覺異常，加上速度快，很難抓，而且肉質遠比一般禽類鮮嫩，算是修真界與鳳尾魚比肩的美食。
衆人一起升了火，幫忙清洗獵物。韓霏微吃過一次金翎雁，那種美味至今還記憶猶新，看着秦放在那裏清理時，就等着接過來烤了。
蘇梓凝也饞得厲害，這二十年，她一直吃着一些靈草靈果，許久沒品過熟食，早就受不了了。金翎雁她也吃過，味道真的很好，又想起秦墨晗做的鳳尾魚，更是咽了咽口水。
秦墨晗坐在她身邊，怎麽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不知為何覺得很熟悉，她眸子微揚，開口道：“秦放，給我吧。”
秦放一怔，随即喜上眉梢，他可是吃過小主子做的東西，就連當年北川之地那些随意烤的肉，都讓他記憶深刻。忙将處理好的金翎雁遞過去，順帶将秦墨晗之前讓他準備好的調味品，也遞了過去。
韓霏微看得肉疼，那兩個人都叫她小主子，秦家的小姐定然十指不沾陽春水，這麽難得的金翎雁，萬一被烤壞了怎麽辦？
她也不算傻，開口道：“這等粗活，秦姑娘怕是不經常做，獵物是你們獵的，這烤肉的活，留給我們吧，你們休息，等着吃便好。”
肖軒也深以為然：“不錯，我們來吧。”
秦墨晗看了看韓霏微，點了點頭：“那三色鹿，你們處理吧，這金翎雁，我拿來練練手，烤壞了，也有三色鹿在，餓不着，你們随意。”
蘇梓凝聽後，低下頭悶悶地笑，随後卻是在一旁安靜看着她細致地用鹽粒，靈果漿汁，細細腌制金翎雁。不得不說，如今的她比之林輕塵更多了幾分仙氣，又有些冷凝，一身白衣揉着一團肉，認真而又違和，卻是有股可愛的意味。
韓霏微雖然心裏不舒服，可是東西是別人的，卻也不會真為了金翎雁丢了臉面，而肖軒他們更不會在意，心疼一番，就都圍着研究三色鹿去了。
拿出用具将金翎雁穿好，秦墨晗選了堆碳火，支起架子慢騰騰地烤着。其他幾人不挑，腌制好，架起大火烤得滋滋冒油。以往他們哪會給烤肉提前腌制加料，都是烤熟撒點鹽就開吃，所以即使外面一層被燒焦了，去掉外皮，裏面入了味的鹿肉，也讓他們吃得直呼過瘾。
肖軒看她們還在慢騰騰烤，用匕首切了最嫩的鹿脯肉，遞給她們：“執墨姑娘，秦姑娘，先填填肚子。”
秦墨晗接了過來，轉頭問蘇梓凝：“餓麽？”
蘇梓凝眯眼笑：“不餓，只是有點饞。”
秦墨晗嘴角隐隐有些弧度，卻很快消失。她洗幹淨手，捏了塊鹿肉，喂到蘇梓凝嘴裏：“先墊墊，很快就好了。”
她說罷轉過頭，依舊認真盯着已經冒油的金翎雁，外面的皮塗了一層果醬，烤得金黃透亮，十分漂亮，肉的香味一陣陣飄散着，惹得一旁狼吞虎咽的幾個人，又要流口水了。
蘇梓凝此刻心裏不知是什麽感覺，秦墨晗不應該記得她的，可是此刻性子大不一樣的人，在她身邊卻沒有一絲生分，一切都仿佛還在無極宗一樣，為什麽呢？蘇梓凝不得而知。可是她很開心，一顆心也徹底放下，這還是那個秦墨晗。
雖說金翎雁很誘人，可是在蘇梓凝眼裏，此刻的秦墨晗更是吸引人，她撐着臉呆呆看着她，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呢？突然猶如天降一般，對她那麽好，溫柔地一塌糊塗，就連現在，看起來冷冷的，坐在那裏卻依舊迷死人。
二十多年的執念，對于蘇梓凝而言，當初的後悔，感動，溫暖，那個只剩人魂的秦墨晗給她的漫長安慰，都已然悄悄變質，至于成了什麽，蘇梓凝不曾多想，只是順應內心的感覺。
秦墨晗發現她一直看着自己，扭過頭有些不解，不過卻沒問，只是想了想又給她喂了片鹿肉，這才繼續翻烤。蘇梓凝慢吞吞吃着，忍不住想笑，她發現這樣的秦墨晗的确有股不一樣的可愛。
終于，秦墨晗覺得可以了，将金翎雁拿了過來，接過秦放遞過來的小刀，她輕輕在雁身上劃了幾刀，将翅割了下來，遞給蘇梓凝：“這裏最好吃，你嘗嘗？”
原本都抱着她烤焦想法的肖軒幾人，看着金黃微焦，顏色漂亮的烤肉，也是忍不住饞，可吃了鹿肉也不好意思再要，只是移開目光，和秦放幾人聊天。
蘇梓凝接過翅膀，的确很香，她輕輕吹了吹，看着繼續拆肉的秦墨晗，喂到她嘴邊：“你先吃一個？”
秦墨晗頓了頓，張嘴秀氣地咬了口，眯了眯眼：“不錯，你吃吧。”說罷又遞了只腿給她，
蘇梓凝吹着氣咬了一口，肉質鮮嫩非常，果汁和鹽味完美融合在肉裏，鮮美中帶這股甜味，一口下去，口齒留香，完全不是那種又老又柴，鹹味不均的野外烤肉可以比的，蘇梓凝差點忍不住把骨頭都吞掉。而一旁幾個人，便看着她們旁若無人般互相喂着。
看蘇梓凝吃的差不多了，秦墨晗将金翎雁遞給秦放：“你們幾個分了吧。三色鹿肉，給我一些。”
她雖然不喜歡韓霏微的态度，可是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只是看着韓霏微毫不客氣地，将剩下的金翎雁腿扯去，她還是有些漠然，卻也稍縱即逝。
她安靜地吃着鹿肉，蘇梓凝将之前片好的雁肉遞給她，鹿肉雖能入口，卻比不過秦墨晗烤的金翎雁，秦墨晗将那些留給她，她又怎麽舍得讓她吃那些。對面肖軒幾人吃得直瞪眼，就連一貫面癱的洛宿也是不住點頭。
滿足了口腹之欲，無盡海域的夜也已經來臨，夜晚的無盡海域十分安靜，只是這一切看似祥和，卻是隐藏着無數殺機。畢竟夜深人靜了，是獵手們狩獵的好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才是我說的另類失憶，完全不影響她們黏糊秀恩愛，明白麽？
秦墨晗：看我作何？餓了嗎，諾，給你肉吃。
蘇梓凝：我想吃肉，但此肉非彼肉
秦墨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