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秦墨晗之所以選擇回北川，是因着在秦家，但凡秦家子弟成功結丹，都可以有資格入秦家劍冢。這劍冢中積攢了秦家先祖至今，所有隕落的先輩的配劍。修真者的配劍，大多和主人意識相契合，許多在長期主人經歷生死之時，産生意識甚至有了劍魂。主人隕落，劍魂會抗拒新主人，無法被後人所用，因此都會葬在劍冢。

但因為劍有靈，所以後人入劍冢後，有些劍會主動擇主，被劍靈選中之人，成為新的主人，所得之劍，遠勝于尋常品階的靈器，因此劍冢，乃是所有秦家子弟最向往之處。

秦墨晗已經結丹，照理可以選劍，但是因為挂念蘇梓凝，傷愈後直接去了橫州。如今見蘇梓凝還在閉關，便回來擇劍。她的靈器全被雷劫毀了，也需要一把趁手的靈劍。

秦墨晗入內時，秦百川一再叮囑：“劍有靈，切不可強求，但也要順應本心，當劍選了你，你也心儀它時，便可結契。但若遇到劍靈□□，千萬避開，立刻出來，知道麽？”

“晗兒明白。”

劍冢，顧名思義便是劍的墳墓，沉睡在這裏的劍，都是受過重創，或者劍魂被損，一直沉浸于主人隕落的悲痛中。秦墨晗踏入劍冢時，便感覺到了它們心中那種蒼涼悲憤。

劍冢內十分荒涼，到處都是殘損的劍，有些已經段成幾片，被黃沙掩埋，鏽跡斑斑。劍臺上還有一些被鐵鏈束縛，不停顫抖發出嗡鳴之聲，猶如掙紮咆哮的犯人。這些劍，跟着主人沾染了無數鮮血，屠戮太多性命，即使沒了主人，也抑制不住它噬殺之性，出，必飲血。

秦墨晗緩步走在黃沙漫天的劍冢中，腳下偶爾會踩到劍的殘片，随着她在劍林中走過，不少劍開始輕輕顫動，甚至有一把突然朝秦墨晗飛來。在她準備避讓時，倏然停在她眼前，似乎在打量她。

秦墨晗不動聲色，她看了看眼前的劍，劍身十分通透，紋飾漂亮，材質有些古怪，的确是好劍，不過她隐隐覺的這不适合她。便錯身走了過去，那把劍委屈地抖了抖，随後猛然插入一旁泥土中，不再有動靜。

一路上場景越來越沉悶，原本零零散散的斷劍變得越來越密集，看斷口，不像是因為腐蝕或者是劍自斷，反而是被什麽強行斬斷的。秦墨晗眸光微沉，慢慢繼續前行。

在劍冢中心，無數靈劍都懸浮于此，秦墨晗的到來引起劍群的震顫，秦墨晗心中微凜，就此停住。這裏的劍，似乎都不是凡品，她甚至發現三把都是仙階的靈劍！可她不敢輕舉妄 ，雖說靈劍會識得秦家血脈，可是畢竟是劍不是人，暴動起來，這劍氣就足以将她活刮。

她小心試探着，卻是準備離開，雖說仙階靈器很誘人，可她卻不是非它不可，不過剛退一步，所有的劍都劇烈抖了一下，秦墨晗心頭一個緊縮，眸光緩緩移到她腳下。

在她身後，一把渾身黝黑無光的劍正斜插在地上，她後退一步，足跟恰好抵在劍身上。可是秦墨晗卻沒有放松，她記得清清楚楚，她踏出時，這裏沒有劍。這劍什麽時候落在這裏的，她也毫不知情，一時間背上驀然湧出一股冷汗，這不合常理！

腳下試探性地輕移，她退開一步，這把劍倏然往上挪了一寸，顯然它盯上了秦墨晗。于是秦墨晗看清了它的模樣，三寸寬的劍身，沒有開刃，兩條血槽如劍身一般黝黑，卻隐隐透着暗紅。黝黑的劍身上還有一層污漬，把本就看不清的紋路徹底遮掩，劍格上也是鏽跡，大致能看出是螺旋的紋路盤繞在劍格上，形狀看起來不錯，可是整把劍絲毫沒有靈氣，還有些難看。

秦墨晗卻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她腦海中倏然閃過它最初的模樣，淡淡的金芒，漂亮精致的紋路，繁複古樸，仿佛不受控制，她蹲下身，手朝着劍柄握去。

施力的一瞬間，巨大的幾道直接将她震了出去，那把劍倏然躍了起來，一下子彈出老遠，卻又在下一生停住。

秦墨晗回過神，看着被震裂的虎口，擡眸看着那把劍，冷聲道：“過來！”

那把劍快速轉了個身，帶起呼呼風聲，似乎在發怒。卻又有些示弱，晃了晃劍尖。

秦墨晗此刻糊裏糊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站起身直接朝那把劍而去，黑劍有些怯場地後退了一步，卻又似乎被吸引着不肯退開。

最終，秦墨晗現在劍前，直直看着它，伸手将沾血的手探了過去，直接在劍身上迅速撫過。分明是鈍劍，秦墨晗的手卻徑直被劃開，血液在劍身上抹過，落了一地。劇烈的痛意讓秦墨晗終于清醒過來，得以掌控身體。她迅速後退止血，看着劇烈顫抖的劍，以及後方開始暴動的劍氣。

她臉色微變，眼看着那些劍盤旋在半空，全部對準她，饒是她一貫鎮定，此刻也是忍不住抽了口涼氣。正要轉身離開，連見黑劍驀然爆出一股金色光芒，迅速斬向為首對着秦墨晗的兩把劍，那兩把劍的劍身瞬間折斷，而後所有蓄勢待發的靈劍仿佛洩了氣，全部乖乖回歸原位。

她倏然明白，之前那些斷劍是怎麽來的了。

劍芒過後，那把劍落在了秦墨晗腳下，光芒全部暗淡下去，又變回方才那醜模樣。秦墨晗眉頭微蹙，猶豫片刻，最終将它撿了起來。

秦百川幾人等在外面，看她出來時喜出望外：“怎麽樣？”

秦墨晗将那把黑劍拿出來，看秦百川幾人看，幾個人面面相觑：“這……”

秦止庭也是瞪大了眼，這劍醜也就罷了，居然靈力都沒有，分明是劍魂已經湮滅。

“晗兒……你怎麽選中它的？這劍……很，很特別。”

秦墨晗笑了笑：“我準備離開時，它擋住了我的路，我便将它撿回來了。”

秦墨晗看他們一副又不可思議，又怕傷到她自尊心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好笑，故意避重就輕道。

秦百川也有些痛心疾首，卻還是強笑道：“這的确是有緣分，有緣分。”他們還想着如果是劍選了它，那麽必然是劍有意識，或許不那麽差，可竟然是秦墨晗挑的。

秦墨晗輕輕笑了起來：“爺爺，騙你們的。我自然知道不可馬虎，怎麽會如此随意。”說着将裏面的事說了一遍。

秦百川聽罷，忙示意秦墨晗将劍給他看看，只是當他伸手去碰時，這把本來裝死的劍，突

然咻得一聲，躲在秦墨晗身後，秦百川一時間沒能抓住它。

他愣了愣，随後卻是笑了起來：“原來是有意識，照你描述，這劍定然非凡品。只是，就是不知是那位老祖宗留下的了。”

雖說沒弄清楚這把劍的來頭，可不得不說，秦墨晗還是很喜歡它，就是醜了些。

因着魔修肆虐的局面，秦百川也是一再強調，讓秦墨晗不要輕易離開北川。蘇梓凝還未出關，秦墨晗自然不急着出去，基本都在修習秦家功法，以及适應那把古怪的劍。

直到過了三個月，原本四處作案的魔修突然銷聲匿跡，一連太平了半個月，可是卻沒有人覺得是因着他們四處反殺的結果，更有種心驚膽戰的恐懼，畢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秦墨晗卻是接到了肖軒的消息，蘇梓凝出關了。秦墨晗接到信，眸子頓時都亮了。原本修煉不知歲月也就罷了，可如今她出關将近一年，整日裏總是忍不住想蘇梓凝，這一年的相思，對于初嘗情滋味的秦墨晗而言，十分難熬，幾乎接到消息，她便啓程前往肖家。一路上又是歡喜又是忐忑，這麽多年沒見，蘇梓凝會變成什麽樣？

只是當她看到站在肖家門前的幾人時，心裏頓時有些緊縮，她看到了聞人秋……而站在他面前的一身藕荷色衣衫的人，便是她心心念念的蘇梓凝，她此刻沒再穿那身黑色衣服。

聞人秋正在蘇梓凝說話，那有些冷漠孤傲的眸子裏，隐隐流露這着一絲興味，顯然他對蘇梓凝很感興趣。

“我記得當年見面，蘇姑娘才築基，如今竟然已經結丹……實在是天縱奇才。”他面上雖冷漠，說話也是平鋪直述，可是按照原著中的描寫，他從來吝于講話，更別說誇贊。如今這番舉動，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在意。

秦墨晗将目光落在蘇梓凝身上，太久沒見過她穿黑色以外的衣衫了，藕荷色的衣衫襯着她白皙的肌膚，顯得整個人十分明媚。十幾年，雖說她還是那個模樣，可是渾身的妩媚氣息更是難以掩蓋，即使此刻她臉色沉靜，沒有一絲笑意。可高挑窈窕的身材，上挑的細眉，眼角微勾，怎麽看怎麽讓人心動。

大概是秦墨晗目光太過熱烈，蘇梓凝皺眉轉過頭，恰好對上秦墨晗墨色的眸子，一瞬間，蘇梓凝冷凝的表情呆了下，随後那雙桃花眼仿佛綻開一般，快速上揚，眸心一片燦爛，任誰都能感覺到她的歡喜和激動。

看到她的笑意，秦墨晗心裏的不安與不适，瞬間被這笑容驅散，嘴角忍不住就揚了起來，看着快速跑過來的蘇梓凝，張開胳膊迅速将她抱住。

蘇梓凝感覺自己離開這個懷抱太久了，她眼睛有些酸，抱着秦墨晗的手再次收緊。

“你怎麽來得這麽快，我正想去找你呢。”蘇梓凝舍不得松開她，鼻端都是她的味道，好聞得緊，忍不住又蹭了蹭。

秦墨晗眉眼間都是暖暖的笑意，不經意地掃了眼聞人秋，才開口：“不是我快，是某人磨蹭太慢，我等不及了。”

蘇梓凝忍不住笑了起來，松開她，笑得開心勾人：“你怎麽聞起來酸了？”

秦墨晗臉色微紅，随即低聲道：“他在看着你，臉色似乎不大好。”

蘇梓凝湊過去，偷偷在她耳朵上親了下：“你臉色好看便好，你在我眼前，我才不想管不相幹的人。”

秦墨晗微微抿了下唇，神色有些許羞澀，卻還是故作淡然，低聲道：“莫要胡鬧。”

蘇梓凝愛死她這害羞還故作正經的模樣，眉眼間笑意不減，松開她，便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秦墨晗無奈看了她一眼，卻是滿滿的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