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蘇梓凝進來時便掃了幾眼,有些人她可是記到了骨子裏,化成灰也不會忘,自然把他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蘇浩然那草包居然能認出她,倒是難得。還有林縱,藍軒,蘇岳,前者驚恐慌亂,後面兩人那驚訝而又厭惡的模樣,真是顯得愚蠢。
“聞人公子,久仰久仰。大會就要開始了,還請入座。”說罷,他見聞人秋點了點頭又轉頭看着那兩個女子:“執墨姑娘可以随我聞人家……”
“我陪着墨晗便好,聞人公子不必操心。”
韓霏微臉色鐵青,原本看到聞人秋的欣喜被蘇梓凝那态度驅散的一幹二淨,差點站起身直接怼,被葉映直接攔住。葉映看着此刻張揚恣意的蘇梓凝,眼裏也是神色變幻,卻一直沒挪開,她越來越奪目了。
底下衆人也是面面相觑,這女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聞人秋的面子竟然一點都不給,正想着卻見那兩人徑直往秦家主座而去,秦正霄更是帶着秦家弟子起身,恭恭敬敬道:“小主子!”
無塵子一愣,沒想到秦家來得認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女子,連忙迎上來:“秦家小主子,老夫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請上座。聞人公子,請。”
秦墨晗颔首示意了下,秦正霄讓人空出秦墨晗身邊的位置,看着兩人落座才坐下。
而對面聞人秋臉色一變再變,定定看着她,秦墨晗也不在意,微微拱手:“本是我提議将地點改在無極宗,卻因着一些事耽擱了,讓諸位等急了,是我不是,我這裏賠罪了。”
底下一些人趕緊道:“不急不急,秦少主子客氣。”
衆人許多是第一次見秦墨晗,也不知道秦家嫡系有誰,可看年紀,不足百歲,又說此次提議是她所提,能夠替秦家做主,只能是秦家最少的一代嫡系血脈了。
洛沉幾人仔細打量着秦墨晗:“沒想到秦家主事人如此年輕,冒昧問下,秦少主今年芳齡幾何?”
剛說完一道冷利的目光直接落在他身上,驚得他眸子一縮,迅速移開目光,看着秦墨晗身邊目無表情目視前方的紅衣女子,眼裏神色微暗。
秦墨晗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在下不才,晚生了幾百年,比不過洛少爺。今日先是無極宗肅清門戶的日子,其他便不多言,宗主還是開始吧。”
“慢着。”無塵子剛要說話,卻被聞人秋打斷,他冷冷看着秦墨晗:“秦家小主子?你确定來得是北川秦家?”
底下人一陣愣目,不知聞人秋是何意,韓霏微立刻接口道:“對,此前我和我表哥遇到過他們,此前橫州秦家派人搜尋所謂嫡系繼承人,便是你,怎麽如今又成了百川秦家的小主子了?”
葉映本來一直拉着她,可此刻卻沒阻止,只是看着蘇梓凝。
而那廂藍軒卻有些坐立難安,本來發現執墨沒死,他有些驚愕後,卻是有些狂喜,若不出意料那執墨也就是蘇梓凝可是有仙器的人,還有能從埋骨之地出來,必有奇遇,簡直是天助他也。可是她身邊那個秦家小主子讓他有些忌憚,更煩躁的是,朔日不見了,他心裏隐隐不安,看着一直沉默着坐在角落裏的洛淵,他眉頭緊緊皺着。随即趁着此刻場面有些不受控制,準備離開,卻聽道秦墨晗突然站起身對着他這邊道:“藍公子,慢着。”
藍軒看着無塵子幾人目光驚訝看着他,忙擡頭看向秦墨晗,心裏隐隐發慌,他感覺很不妙。
秦墨晗将視線引到他身上後,才慢悠悠道:“是不是北川秦家,我想這北川秦家家主令,不會騙你們。”将令牌輕輕一抛,赤金色龍晶制成的令牌在她手心盤旋,光澤流轉。
“至于那說辭,不過是掩人耳目,況且橫州,百川的秦家,萬年前便是同宗同族,又何必區分得那麽清楚。”
韓霏微愣了半晌,看向聞人秋,只見聞人秋眸色暗沉,一言不發,顯然是不打算再争論。她低下頭心頭恨恨得,那個狐媚子女人,不僅勾得表哥對她那麽特殊,還攀上了秦家小主子。也不知那秦墨晗怎麽想得,這麽危險妖媚的女人留在身邊,也不怕日後搶她男人。
藍軒被她叫住,強自冷靜下來,笑道:“不知秦少主子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只是聽聞今日之事,主要人物便是藍公子,所以還請藍公子在場為我等答疑解惑。”秦墨晗淡淡說完,将目光落在被人從水牢中押出來的樂繁身上,頓時眸子裏湧處一股冷意。
在蘇梓凝身後,一個帶着兜帽的弟子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被身邊人拉了下才停住,只是白皙纖細的手指卻是蜷作了一團。洛淵本來一直安靜不言,此刻也是猛然站起身,看着樂繁随即狠狠瞪着無塵子。
樂繁整個人幾乎是被人拖上來的,渾身濕淋淋的,落下來的水漬也是一片血水。她跪在地上臉色蒼白,顯然被人封了靈力被關在水牢裏許久了,還被用了刑,她努力想直起身子卻無能為力,只能低着頭低低喘着氣。
無塵子也沒料到藍軒那個蠢貨竟然用最低級的手段刑逼,這不是告訴別人他們在屈打成招嗎?
藍軒也是呆了,他再蠢也不會在樂繁身上弄出外傷,這是怎麽回事?
秦墨晗看了許久才緩緩坐回去,洛淵悲憤道:“師兄,你怎麽可以用刑,樂繁是冤枉的,你想要紫雲閣,我給你就是,為何要這樣對待我的徒弟!”
“洛淵,住嘴!我只是公事公辦,樂繁的事證據确鑿,不容抵賴!你平日裏護短我也不多言,可也不能沒了底線,縱容一個修真界的叛徒!”
“既然證據确鑿,宗主準備怎麽處置,正如你所說,一個與魔勾結的徒弟,可不能縱容。”洛沉看着洛淵,譏笑道。
“與魔勾結,不知悔改,按照規矩,廢處靈根,投入埋骨之地,讓她體會一下魔族造的孽。”
底下一片安靜,這種處罰,是十分殘忍的了。樂繁擡起頭,看了眼藍軒,又慢慢低了下去,輕聲道:“最好不過。”
“既然說證據充分,還請宗主說清楚,我們盡快商量下面的事。”秦墨晗擡眸看了眼藍軒,開口道。
“先是朔日發現,樂繁師姐行為十分古怪,後來去送日常用物時,發現她匆忙藏起一個紅色的藥丸,朔日懷疑是赤血丹,所以我斟酌一番,還是帶人搜查,發現便是那赤血丹。我本來也很吃驚,可是怎料師姐一口咬定是我和朔日污蔑她,用赤血丹的人是我。”藍軒說着有些受傷地看了眼樂繁,繼續道:“其實在之前我和師姐一同去橫州時,我們分頭行動,後來為了找師姐,我無意發現她救了那個暗丹師,還和魔族交談了許久,最後不知為何鬧翻了……才叫來橫州修士,殺了那三個魔族之人。”
他說完,人群中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他站起身道:“不錯,我當時便在場,樂繁姑娘身後的确護了一個有些古怪的女子,我們當時還有些起疑,可被樂繁姑娘搪塞過去了。”
“既是如此,藍公子為何沒有一回宗門便禀告此事,反而是在後面,才……”蘇梓凝眉眼微揚,一臉笑意道。
藍軒卻覺得她笑得諷刺而嫌惡,心頭一股怒意,卻仍然裝模作樣:“我……我原本顧念同門之誼,想找時間和她好好談談,不曾想她還從那個暗丹師手裏拿了赤血丹,還陷害我當年是我……”
“陷害?藍公子,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做了什麽事,你應該清楚。門內大比決賽的一天,你和朔日在紫雲峰南面院子外,我親眼看見朔日給了你一枚--赤血丹。”蘇梓凝慢悠悠吐出最後三個字。
藍軒臉色倏然一僵,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呵,倒不知姑娘還在紫雲峰待過,竟然如此信口雌黃!”他不信,蘇梓凝敢承認自己的身份,畢竟當初她身負仙器,奪聚魂燈,入埋骨之地,郢城無人不知,如果她認了,到時,總有人會暗地裏讓她不得安寧。
秦墨晗眉頭微皺,顯然也想到了,目光轉向蘇梓凝,對方卻是對了露了個安心的笑意,輕笑道:“莫不是過了那麽多年,藍軒,還有郢城當年傾盡全力追捕我的人,都忘了我蘇梓凝?”
蘇岳和蘇浩然臉色鐵青,死死瞪着蘇梓凝,底下又是一片嘩然。
“各位安靜!”無塵子臉色也有些難看,蘇梓凝變化還是不小的,他接觸的又少,的确沒認出來。
“你竟然還活着?”
“承蒙各位挂念,活得好好的。宗主,當初各位參賽弟子收到的紙鶴可還記得?正是我看到後,墨晗為了提醒他們特意送信的。”
無塵子心頭一緊,迅速鎖定藍軒,眼裏怒意滔天,可是卻又不能發作,他必須保藍軒。
“衆所周知,當初你和他人聯手,奪舍林家嫡女林輕塵,又被郢城修士追殺,你的話我們如何能信?”無塵子眉眼如炬,死死盯着着蘇梓凝,暗中施壓。
秦墨晗站起身護在蘇梓凝身邊,眉眼輕挑:“宗主說的他人,可是指墨晗?”
秦墨晗自出場以來,沒有提過自己的名字,以至于除了見過她魂魄的林縱,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和當年那個秦墨晗有關系。
無塵子完全沒反應過來,藍軒更是整個人呆住了,而聞人秋方才聽到蘇梓凝說墨晗時,便起了心思,此刻更是眉頭緊皺,看着場上的一切。
等到秦墨晗将當年所謂奪舍一事說完,無塵子坐在椅子上愣神,藍軒卻整個人發軟了。秦墨晗,竟然是秦墨晗,她不是奪舍,是秦家嫡系小姐!
而林縱更是臉上冷汗直冒,當年可是他們親手将秦墨晗的魂魄抽出來的,最後追殺蘇梓凝,他們也沒能逃脫幹系,雖說事出有因,可秦家要是追究,林家完了!
“當年之事我可以作證,我在朔日那也曾見過那赤血丹,只是彼時我不識得,後來被梓凝提醒才知曉。”秦墨晗目光波瀾不驚地從幾人身上掃過,緩聲道。
底下衆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傳奇的經歷,場上鴉雀無聲後,随即開始此起彼伏小聲嘀咕起來。萬坤和嚴穆等其餘四宗三家的代表,都有些詫異,悄然打量着眼前那個年輕的過份的秦家小主子。
藍軒強壓着心頭的恐懼和絕望,深吸了口氣:“單憑二位片面之詞,又如何能說是我用赤血丹,而且樂繁和暗丹師魔族接觸,證據确鑿,我的顯影蟲完整記錄了!”說罷他慌亂拿出顯影蟲,黑色細小的蟲子迅速團在一處,白色光芒從它們眼睛裏射出,彙聚成一副無聲場景,的确如藍軒所言,記錄了一切。
靜靜看完當日記錄的一切,聽着衆人議論紛紛,藍軒驚慌的臉色,終于有些緩和,只是秦墨晗顯然不在意。
“這倒是沒法作假,怎麽,秦少主子因為那一段恩情,就打算不顧真真相,包庇你二師姐麽?”萬坤不陰不陽道,搖了搖頭:“不明智啊,和魔族扯上關系的,終究沒好下場。”
“先不論其真假,單說我包庇,藍軒也是我師兄,我又何苦偏袒他們中的一個。”說罷,她淡淡一掃周圍等着看戲的衆人,又道:“不過師兄說得對,單憑我二人,哪怕我是秦家人,也不見得能證明,不過有一個人鐵定能了。”
“帶上來。”
話音剛落,一個一身親灰色衣衫,帶了兜帽的男子提着一個渾身癱軟的白衣男子,出現在場上,将人扔在地上後,他壓低嗓音道:“見過小主子。”
秦墨晗看着他略微擡起的眸子,點了點頭:“辛苦了。”
藍軒幾人看着癱在地上的人,渾身發涼,是朔日!他轉頭看着秦墨晗,心中已然明白,秦墨晗是回來報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