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帶着他們逃出老遠秦墨晗等人才停下,蘇梓凝回頭探了探,仿佛松了口氣:“應該夠遠了,它舍不得那片靈脈,不會追這麽遠來了。”
顏肖幾人毫不知情,以為他們再一次險死環生,連連道謝,就連一直對她們存私怨的木栖桐也是态度好了很多。
秦墨晗看着顏肖,沉聲道:“顏公子此次是無極宗的帶隊人,經過這麽一遭應該也明白,當初我在無極宗所言并非危言聳聽。魔族取精血目的性越發強,絕不是為了修行,而且虛空幻境的魔族雖不會主動對你們這些不相幹的人動手,卻也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殺了你們的機會,方才激怒八岐的那團靈力,便是最好的證明。所以,游歷之中,提升修為是不錯,但切莫因小失大,保全你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一旦魔族入侵,我們這一輩的人避無可避。”
顏肖此刻對她當真是心服口服,正了神色認真道:“顏肖往日目光短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少主卻多次不計前嫌,又如此明事理重蒼生,讓我等慚愧。顏肖雖沒有大公無私的情懷,卻也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魔族之事我們定然謹記在心,回去後也會立刻禀報宗門,只要我能留得殘命回去,魔族膽敢進犯,顏某不死不休。”
他也算修真界這一輩人中的翹楚,自小得天獨厚,從未受過大挫折,無塵子本身也不夠正派,養成了他高傲自大又自私的性子。秦墨晗本是和他在無極宗一同修行過的,結果搖身一變成了秦家少主,各方面皆高于他,他心裏還是在意的很,而且對紫雲峰他的确是不喜,但他也不是糊塗透頂,孰輕孰重他還是掂得清。秦墨晗幾次救他們,若不是她胸懷寬廣以德報怨,便是真的是為了修真界一讓再讓,不損他利益,本質上還是令他欽佩的,進了虛空幻境他想了很多,此刻豁然開朗,往日的龃龉不滿倏然煙消雲散。
秦墨晗微微愣了愣,倒沒想到顏肖态度轉變如此之大,頓了頓回禮道:“顏公子能如此想,我便放心了,前路不明,還望各自珍重。若遇到其他人,還希望和他們多提個醒。”
“好,告辭。”說罷,顏肖看了看樂繁,有些欲言欲止。
樂繁看他這般便先開了口:“師兄保重吧,無極宗與我而言只有紫雲峰還值得我留戀了,主峰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有些事便随他去吧。”
顏肖皺了下眉,點了點頭,帶着師弟師妹和秦墨晗等人告辭了。
樂繁目送他們離開,許久後笑着嘆了口氣:“我真沒想到,他能想通。”
蘇梓凝眼裏也是有了些笑意:“看來這場戲沒白演。”
樂繁忍俊不禁:“他們吓壞了,不過鲲鲲和它打了一架沒事麽?你們得手了?”
鲲鲲一聽就忍不住了,扭着出來哼哼唧唧大半天,特別興奮,模樣嘚瑟的不行,鑽到秦墨晗懷裏滾了一圈,還不忘強調它的烤肉和鳳尾魚。
秦墨晗笑融融揉了它一把,周圍一群人知道了前因後果都是哄堂大笑,圍着好好捧了把鲲鲲,把它哄得樂悠悠。
白潋好奇道:“你們把靈礦都搬了麽?”
蘇梓凝神秘一笑,讓她進入秦墨晗的須彌芥子中,等到出來時,白潋捏了兩株靈草,笑得眼都眯了:“你們好厲害,好多靈草。”
蘇梓凝和樂繁噗嗤笑出聲,白潋一遇到靈草就邁不動腳,這麽多年她其實去看了不少次藥田,可是每次進去都要樂得暈乎乎出來,本以為她好奇靈礦讓她看,誰知道結果還是一樣,只記得她的靈草。
樂繁心裏直呼可愛,揉了把她的腦袋:“傻樣,你都看幾十次了,還能這麽開心。”
白潋臉色微紅,又正經道:“我看了靈礦,好大,品質也是極佳……只是靈草長得比之前還好,我養的那片種子竟然都發芽了,雖然還小,可是品階卻不低,假以時日,定然可以培育出一批新的,也不會坐吃山空。”
秦墨晗幾人也是詫異,靈草自被人所認知以來,便有無數人嘗試自己培育,可是品階越高,種子便越難得,即使有靈草損耗精元留下種子,可很少可以發芽,所以只有普通靈草,品質中下的可以進行人工栽培,其他只能野生覓得,白潋竟然成功了?
樂繁原本也是開心驚喜,可想到什麽她眉頭一皺,看着白潋:“你是不是給它們喂你的血了?”
白潋身子一僵,抿緊唇猛然搖頭,模樣十分驚慌,讓樂繁眉心的疙瘩越發擰緊了。看她這樣,心知被拆穿了,白潋小心翼翼道:“只給了一點點,不礙事,我沒有亂來,以後不敢了,你別生氣,別生氣啊。”
樂繁看她這模樣氣也不是,不氣又心疼:“再有下次,怎麽讨饒也沒用了。”
蘇梓凝歪在秦墨晗懷裏,跟沒骨頭似的,低低道:“你說都這麽多年了,師姐還沒開竅,我都懷疑上輩子她二人是不是也相敬如賓了幾百年。”
秦墨晗煞有介事點了點頭:“若我亦是不會,恐怕我們也要相敬如賓百餘年。”
蘇梓凝臉色一紅,随即哼了聲,壓低嗓音道:“即使我不會我也忍不住想欺負你來着,雖不知如何做到最後一步,可也能讓你清白不保。”
“大概白潋也已經清白不保了?”
第二日幾人從營帳中起來,白潋神色很是扭捏,果不其然蘇梓凝瞥見了一些不可明說的痕跡,以往也偶爾出現過,可顯然昨夜戰況激烈,難怪她夜裏探了發現一點動靜都沒有,想來是結界擋了。
“心滿意足了?”秦墨晗看她那模樣,調侃道。
“心滿意足。”
魔族之事已經是避無可避,秦墨晗便索性放寬了心,等着他們找上門,果不其然一路上時常遇到偷襲之事,但是在秦墨晗毫不留情連殺三人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魔修的動靜,想來他們已經徹底明白對手的可怕,暫且全力守着已經得手了精血。
只是他們不找上門不代表秦墨晗不去找他們,蘇梓凝對魔族氣息敏感,又有鲲在,有幾個魔修好幾次差點被找到,一時間整個虛空幻境的魔修都膽戰心驚,安分了不少。
雖說是歷練,二十一年時間對于他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所以大多時候是四處游歷,尋找自己的機緣。可是修行除了修身還得修心,所以靜下心去領悟自己所得十分重要,閉關之時時間更是如流水般匆匆,二十一年之期将至,散落在虛空幻境中的人開始慢慢往邊緣靠。
此刻的虛空幻境迎來了最極端的惡劣天氣,整個世界都被冰雪封存,狂風時不時席卷着暴風雪狂躁地肆虐着這片土地。一行人早就換上禦寒的衣物,大概是修為高,秦墨晗卻是沒多穿多少,內裏依舊是一件輕薄的白色軟衫,只是起披了件竹紋披風,她和身邊的蘇梓凝并肩走着,卻是微微側過身子,替她擋着猛烈的風雪。
她帶着兜帽,白色的繩結系在脖頸處,露出幾分精致白皙的側臉,墨發有幾縷滑出,不多時便染上了一層晶瑩雪白,臉上也沾染了雪粒。
蘇梓凝的手被她握在手心,暖洋洋的,看着她這模樣,忍不住伸手替她将臉上逐漸融化後的雪水擦去,指背碰到她滑嫩的臉蛋,冰冰涼涼的。蘇梓凝拉住她,看着深一腳淺一腳走着的一群人,轉到她面前,搓了搓手捂在她凍得微紅的臉蛋上,擰着眉使勁揉着,看着她有些茫然清冷的面孔在手中變形,又忍不住笑。
秦墨晗被她這般折騰也不生氣,覆上她的手背,防止她手冷,含含糊糊道:“做什麽呢?”
感覺臉蛋再在掌心變得溫暖,蘇梓凝才松開手,将她手反握進手心:“傻,不冷麽?臉都凍得冷冰冰的了。”
秦墨晗笑了笑:“有靈力護身,凍不着。”
低着頭和她一起往前走,蘇梓凝微微嗔了一聲:“凍不着幹什麽總替我擋風,我又不是普通人,我也金丹巅峰了。”
秦墨晗抿嘴笑了笑:“風雪大,容易迷了眼,雖說能抗,吹着也難受。你歷來喜歡暖和,我遮着,你舒服些。”
蘇梓凝嘴角忍不住勾着,卻還是嘴硬道:“我不冷,這點風還耐我不何,再說你這小身板,能遮多少?”
秦墨晗歪了歪頭,眸子又掃了一眼幾乎被樂繁用披風裹進去的白潋,輕笑道:“是我不開竅。”說罷,她撩開披風将蘇梓凝裹了進來,攬着蘇梓凝的腰身,兩人靠在一起的确很是暖和。
蘇梓凝這下不說話了,秦墨晗體溫不高,夏天還有些涼涼的,可是天冷時便如同她這個人一樣,暖暖的,很舒服熨帖的一種溫度,而且大概是披風裹得緊,裏面都是她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很好聞。雖然這樣走路沒一個人那般輕快,可是真是舒服得很。
鲲鲲喜歡雪和聖蓮在雪地裏滾了一圈又一圈,一條藍色小魚生生裹了層白霜,只有一雙大眼睛露在外面,滑稽的很。不過玩夠了,可就不喜歡冰冷冷的雪水了,猛然甩幹淨身上的水漬,看到秦墨晗和蘇梓凝兩個人窩得暖暖的,晃着尾巴偷偷跟了好久。
它很猶豫,因為以往經驗告訴它,她們兩人黏在一起時最好不要打擾,不過……她們就是靠着,沒有親親,以前主人這樣單純抱着蘇蘇時,蘇蘇也會抱它,應該沒事。想通後它晃了晃腦袋上的聖蓮,悄無聲息自披風下擺鑽了進去,十分開心地貼在蘇梓凝懷裏。
蘇梓凝和秦墨晗正在分析外面的情況,鲲鲲進來她也沒多想,這冰冰涼涼的小魚貼着她,就隔了層單薄的衣衫,凍得蘇梓凝倒吸口涼氣,打了個激靈。
低頭看着賴在她懷裏的胖魚,簡直氣笑了:“你個小胖魚,玩完雪冷了倒是會找好地方,誰許你湊過來的?”
鲲鲲舒服地直颠颠,哼哼唧唧蹭着,貼着披風游上去,親了親蘇梓凝下巴,十分讨好地搖尾巴,被它親地又癢又冰,蘇梓凝沒轍,一把拽住還要去親秦墨晗的家夥,拍了拍它的腦袋:“你屬狗的麽?乖乖窩着睡覺,不許占墨晗便宜。”
鲲歡喜叫着,秦墨晗忍俊不禁,這家夥給了她們太多歡樂了。将披風微微彎了一個折,把它兜在裏面提着:“你又捂不暖,不要貼在梓凝身上,我抱着你乖乖睡覺,不許亂動,知道麽?”
鲲鲲蹭蹭她的手,翻身滾在裏面,攤着肚皮睡得十分滿足。蘇梓凝戳了戳它涼涼的肚子:“這家夥真會享福,也不知怎麽生的,活了幾萬歲,長得那麽大還可以跟個寶寶似的黏着你撒嬌,整天挂你身上。”這語調酸酸的,秦墨晗有些想笑。
蘇梓凝瞥了她一下,随後彎了眉眼定定看着她:“不過的确惹人疼,記得你的人魂也是這般,可愛極了,當時是怕你吓着就讓你窩在我懷裏,可到最後燈裏也不回了,非黏在我懷裏,躲在衣襟裏,每次我雖無奈可卻一點都拒絕不了。”
秦墨晗臉色微紅,看着遠處的幾人,低聲道:“我們走慢了,得快些。”
蘇梓凝低頭笑得直發抖,随後看着她卻是無比溫柔,這樣一個人無論是如今還是當初,都讓她恨不得抱在懷裏好好護着疼着,讓誰也傷不了她,驚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