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秦墨晗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應該是的,她倒是沒有我想象中那般迂腐。”
蘇梓凝靠在她懷裏:“我總覺你是她的轉世,即使性格不大一樣,可骨子裏某些東西卻不會變。當年她們應該是沒能逃過天道的算計,或者是知道這一切是那無形大手在背後的推動時,已經無路可退了。”
秦墨晗抱着她,目光落在那看起來觸目驚心的“命”字上,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只是摟着蘇梓凝的手還是輕輕拍着她:“但如今的我們有了執墨幫忙,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了到底是誰在幕後推動這一切,所以,我們會好好的,嗯?”
蘇梓凝摟着她的腰,将臉在她脖頸處蹭了蹭,便埋在她的懷裏,整個人都黏着秦墨晗,一動不動。
抱着她軟軟香香的身子,看着她依賴的模樣,秦墨晗垂下眼簾,眼裏滿是溫柔缱绻。她一句話沒說只是這樣抱緊她,兩人靜靜感受着彼此的溫度,眷戀着此刻的安寧幸福。鲲鲲趴在她們身邊,乖乖地自個兒吐泡泡,讓聖蓮晃動着花瓣碰碎它。
晚上兩人剛翻來覆去折騰了一番,蘇梓凝還是有些疲憊,此刻這種情況下安心而舒服,就這般窩在秦墨晗懷裏睡着了。看了她許久,秦墨晗才小心翼翼抱着她,示意鲲鲲和聖蓮回須彌芥子空間,往榻上走去。
修真界自從虛空幻境試煉結束後,一直過得如履薄冰,即使再怎麽不齊心,對于魔族的忌憚和防控也不曾松懈過。
只是各家一起嚴查,發現魔族活動的幾個區域後,各家派人将這些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看到封印岐山之處。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魔族依舊不屈不撓在修真大陸活動,甚至涉及的範圍更多,一時間仿若被他們牽着鼻子走。
秦墨晗聽着底下人傳來的情況,伸手用朱筆在發現魔族活動的區域畫了個紅圈,散亂分布的地域,毫無關聯,而且從她們回來的第三個月後,越來越分散。
皺眉看了許久,秦墨晗嘆了口氣,轉頭看着蘇梓凝:“梓凝,你怎麽看?”
蘇梓凝也是沉吟了許久,低低道:“他們在幹擾我們視線,或者說,他們已經找到了。”
秦墨晗神色凝重:“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我們仍然毫無頭緒。韓家那邊也是正常得過分,韓霏薇一直在聞人家守着聞人秋閉關,韓家也一直盡心盡責搜尋魔族下落,沒有絲毫差錯。”
兩人正沉默,秦放突然走了進來:“小主子,白姑娘和樂姑娘來了。”
秦墨晗和蘇梓凝對視一眼,眼裏有了絲喜意,從虛空幻境歸來後,樂繁和白潋便回了無極宗。
樂繁本來就考慮過離開無極宗,畢竟除了幾個明理的人,無極宗已經一團糟,更讓她寒心的是,趁着她師尊閉關她入虛空幻境,無塵子已經将紫雲閣收歸落日峰。
而且主峰各管事各懷鬼胎,根本沒辦法做到公正不倚,條條框框的規矩都是針對紫雲峰和其他諸峰,對自己喜歡的弟子卻格外寬容,樂繁忍無可忍,直接和無塵子争執起來,被無塵子責罰三十法杖,關入無極府禁閉十年。
樂繁本來是準備忍了那三十杖,畢竟她此前的一身修為都是在無極宗所得,無論她再不喜歡,她還是享受過無極宗的庇護,區區三十杖她還是受得住。只是她肯受,有人……不,是有鬼不願她受,紫靈帶着一隊鬼靈把刑堂攪得天翻地覆,刑杖都被打折了,把無塵子氣得渾身發抖。
原本無塵子想借着樂繁私自修行禦鬼之術,走的是歪門邪道背祖忘宗背棄師門為理由發難,但是樂繁是楚家的嫡系血脈,楚家擅于禦鬼,得了老祖宗的傳承,他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惱怒之下想廢了樂繁的修為逐出師門,但是被強行出關的洛淵阻止,更是直言樂繁被取精血此前修為已經廢了大半,即使逐出師門也和無極宗沒有多少關系,最後送樂繁下山。
秦墨晗聽罷眉頭緊皺:“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竟然一點都不知曉?”
樂繁冷笑道:“他這次是學乖了,知道你和我的情分,所以想私自處理,不過現在卻正如我所願,只是師尊……”提到洛淵她還是有些難受,她的師尊一身正氣,從來都是恣意潇灑,如今卻被恩情所累,不願背棄對他師尊的承諾,又不想回到那個他拼命逃出來的洛家,只能固執守在那已經爛透了的無極宗。
秦墨晗也是有些沉重,她輕輕拍了下樂繁:“別擔心,師尊心思通透,看得很清。無極宗不過是強弩之末,他們雖一再緊逼可是卻還不敢動師尊,而且……”她頓了頓:“很快,他們就沒心思明争暗鬥了。”
樂繁和白潋聽得一驚,秦墨晗這話是何意?
這一年十二月,不過過了半年,洛水之濱告急,一夜之間各家駐守洛水之濱的修士一共六十三人,全部被殺,無一人生還。即使最後一刻警報傳了出去,但是不過片刻橫州西邊一聲震天巨響,洛水之濱封印破碎!魔界和修真界唯一的屏障被打破,魔族率領五萬魔兵兵臨橫州西境,跨過洛水之濱!
當日四洲三城中伏魔鐘連鳴三聲,沉重的鐘聲在城中響起,傳遍整個城中,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惶惶不可終日。他們一直最害怕的事,終究是發生了,萬年前那場大戰的陰霾前所未有的濃重,沉沉壓在所有人心裏。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秦墨晗一早就提醒秦百川,魔族很可能已經準備妥當,準備入侵修真界。因此在秦百川的游說下,各家除了加固洛水之濱的屏障外,在六十裏外,三家五宗,各自拿出鎮族之寶重新起了一道結界,而各門派已經做好了苦戰的準備,傳送大陣也都布好了。從伏魔鐘響到所有修士傳送至洛水之濱不過半盞茶時間,而那時苦苦抵抗的守界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只是當時無人願意直接将各家至寶當做陣眼布置在洛水之濱,不然魔族不可能這麽快就直接破開屏障,丢了那六十三人的性命。但是事已至此,眼前的狀況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秦百川和秦墨晗幾人趕到橫州時,橫州西境的天空中,橫亘千裏魔氣滔天,不斷在結界外蜂湧彙聚的魔修高聲嘶喊,聽起來鬼哭狼嚎,那一片看過去仿佛煉獄一般。
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那一片魔氣中,直直釘立的六十三根木樁,上面懸挂着替修真裏幾十年如一日駐守邊境的修士!
許多年輕氣盛的弟子看到穿着自家标志衣袍的前輩,屍首被這般挑釁地挂在那,悲憤不已,人群中的嘶喊和怒吼震得天際都為之震顫。
秦墨晗看着那處,一言不發。可是身上氣壓低的讓蘇梓凝都有些不适。那六十三人中,有六人是和秦止庭一輩的秦家人,這幾百年來一直在洛水之濱守着結界,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們都是當年隕落在魔族之戰中英烈的後人,因為不願再重蹈覆轍,因為責任和使命,一代代留在那,是秦氏一族中最讓人敬佩尊重的英雄。沒人能夠忍受他們拼死一戰後,得不到安息,被人挂在那裏示威。
“家主,秦放請命!”
“正宵請命!”
“孩兒請命!”
幾個男人當下跪了下去,眼眸發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們決不能接受,即使是奮死一搏也在所不惜!
秦百川眉頭緊皺,目光沉沉看着那正在不斷厮殺的最前線。前面那些魔修不過是築基到金丹期,一看就是用來送死開路的,但是那時不時斬殺修士的殘影,修為至少是元嬰,而且定然有分神期魔族隐匿其中,不然那駐守的六十三人,元嬰之境已經有了十幾人,甚至還有分神之境,怎麽可能這樣束手待斃。那六十三人的折殒對他們而言,太慘重了!
“家主!”
跪着的幾人還在要求,而遠處,百脈宗,萬劍門已經有數人徑直往那處疾馳而去,看模樣修為都已經是元嬰之境。那六人同行,一路殺開一條血路。
元嬰之期面對着金丹築基,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前面的缺口打開的十分最容易,澎湃靈力将那魔氣揮散一空,甚至最先動手的人,已經靠近了最近的一根木樁。
只是突然一道魔氣撞開層層疊疊的阻礙,迅猛撲向那人,魔氣翻滾的長刀直接削向他的胳膊,漸起一片血霧!
雖然避開了斷臂之險,可随着一聲桀桀的怪笑,一頭身形幾乎有兩丈高的魔狼踏空而至,狠狠咬向那人的喉嚨,若非另一人甩出一條長鞭将他拽回來,此刻他已經身首異處!
見落了空,那巨狼壓低腦袋露出鋒利的犬牙,龇開嘴低低嗚鳴,綠色的瞳孔中兇戾和殘暴之意盡顯。它扭頭直接将從挂在木樁上的屍體腰腹間撕下一片血肉,當着他們的面一口口咀嚼吞下。
“啊!啊!”被人救回來的男人,拼命掙紮着嘶聲吼着,一雙眸子瞪得血紅,似乎想上去和它拼命。秦百川面色陰沉,低低道:“那是百脈宗的傅蒼,和傅擎是師兄弟,排行第六,傅擎那一輩,百脈宗七個弟子,挂在那裏的是他們最小的那個師弟,傅裏。”
秦止庭幾人沉默了許久,眼眶發紅。秦百川壓抑着心頭的痛意:“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但是魔族顯然是料到了,他們在故意挑釁,逼你們去,然後暗地裏偷襲。”
“可是,難道我們便……便任由他們這般……這般對待他們!”秦止庭渾身發顫,那裏還有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兄弟!
“不,血債必定血償,我們再等一等,等一等。”秦百川聲音越壓越低,顯然也是忍耐到了極致,可是他不能亂,不能再損失一個人了。深吸口氣,立刻傳音給其他幾家,仔細說明利弊,暫且安撫一群人激憤的心。
那六十三根木樁,距離他們此刻交戰之處有兩百多丈距離,地面推不過去便只能強行破空深入去搶人。但是那裏不知有多少魔守着,只等他們一上就下死手。
秦墨晗和蘇梓凝低低說了幾句,随後緩聲開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既然想做那黃雀,那我們索性連着獵人一起占了。”
秦百川一愣:“晗兒,你有辦法?”
秦墨晗看着那片死氣沉沉的地方:“嗯,想帶他們回來不難,難就難在如何将六十三人都帶回來,一旦我們得手,下一次更是難上加難。原本等到下面強行攻退也可以奪回他們的遺體,可顯然我們忍耐不下去了,那就只能,以彼之身還施彼道,他們那麽喜歡挂人,那我們便也挂一次魔。”
說罷她低低和秦百川耳語了幾句,秦百川立刻囑咐秦止庭和秦正宵:“你二人帶元嬰之境弟子三人動手,記住,你們不是為了搶人,等……”
原本一些失了理智的人看見百脈宗,萬劍門的人動了手卻功虧一篑,開始指責秦家,聞人家,洛家仍然無動于衷,卻看到秦家幾人十分果斷地出手,頓時歡聲震天。
秦墨晗安靜往前走了近千米,站在邊沿看着秦家趕過去的幾人,面無表情,手指在袖中輕撫,低低對着袖中的鲲鲲道:“無需化作本體,還記得之前那頭大狼麽,它長得膘肥體壯,修為已經快分神,骨肉大補,肉質已經非一般狼可比,拿下它,回來我給你烤了,可好?”
“噗嗤。”蘇梓凝趕緊捂住嘴,伏在她肩頭笑得發顫,這人實在是,太壞了,哄一個對這個外界還不熟悉的小胖魚,太過分了,簡直可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