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送六人靈柩回北川後,秦家舉族默哀,因為戰事吃緊,全族只能服喪七日,随後依舊是緊鑼密鼓地安排如何擊退魔族大軍之事。
秦墨晗和蘇梓凝則是安排部分秦家弟子,依舊四處尋找岐山封印之地,但是卻依舊一籌莫展。
而自從魔族正式入侵修真界後,各大勢力間原本的龃龉不快終于被抛在腦後,僅存的一絲僥幸被摧毀,伏魔鐘的敲響再次喚醒了他們沉睡萬年的戰意和團結,即使洛水之濱一直在苦戰,但終究沒讓魔修踏過那層結界。
魔族來勢洶洶,強攻了近兩個月,雖然依舊被抵住了,但是這場征戰中戰亡的修士共計三千多人,其中甚至有元嬰期和分神的高手。
修行之人許多終其一生停留在築基,金丹期之後都是佼佼者,更別提元嬰甚至分神,那都是數百年才能培養出一個。在各家不是驚才絕豔的嫡系血脈,便是族內身負衆望的英才,損失一個誰都受不住。
而那被殺的六十三人,中更是占了好幾位嬰分神。唯一讓他們安慰的是,那六十三人并非完全沒有防備,和魔族拼死一戰時也讓他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加上秦墨晗和鲲的插手,殺了一個半步分神的魔狼,斬了那個分神大魔的胳膊,魔族損失更是不小,局面尚且可控。
秦百川擔心秦墨晗受傷,不肯松口讓她參戰,但是每次在北川看到天際那一團靈光回歸于落生池時,她心裏便難受的厲害。
秦家弟子出生即入落生池受禮,靈魂和落生池之間建立聯系,無論多遠,在外身死道消的秦家人,若精魄不絕,便會回到落生池,在那裏安息再入輪回。
那一個或明或暗的星光墜落,便是秦家弟子又一個殉道了。看似美麗的景象,卻是秦家所有人心裏最慘痛的畫面,但凡看到魂魄回歸,所有人都會駐立原地,看着它們再一次回到他們出生時去過的地方。
這一天蘇梓凝正在從一整夜的冥想中醒過來,吸收一夜星辰之力,她精神十分好,盤腿看了看身邊的石榻,秦墨晗已經不在內室了。
為了更好吸收星辰之力,秦墨晗特意帶着蘇梓凝去了北川後境雪峰,在她曾經閉關的冰洞中修行。
內室沒人,蘇梓凝起身理了下衣衫,轉過冰洞拐角,便看到那一身單薄白衫的人靜靜站在洞口,寒風在這百餘丈的峰頂尤為猛烈,吹得她衣衫秀發都有些淩亂地飛舞,她看起來很低沉。
蘇梓凝心頭一揪,緩步走過去自後面環住了她的腰,順勢将她垂在腰側已經冰冷的手握在手心,将她單薄的身子整個摟進懷裏。目光望去,一連四五道微光落入落生池,讓蘇梓凝眉頭頓時擰了起來:“那邊情況不好?”
秦墨晗低低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自淩晨開始傷亡就很大,這已經是第十六個了。”
蘇梓凝抿了抿唇,難怪她這麽難過,眉頭擰起又徹底舒展:“我們過去吧。”
秦墨晗微怔,轉過頭看着她。
蘇梓凝親了親她冰涼涼的臉蛋,低低道:“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心,爺爺不讓你去是怕你受傷,可是這些日子你一直沒法展顏,我也不開心。我也知道,你乖乖聽話還是因着我,但我不想你為了我做選擇,你若想去我便陪着你一起,無論遇到什麽,我們一起面對就好,嗯?”
秦墨晗眉心一攏,眼裏神色十分複雜,愧疚又感動,手從蘇梓凝溫暖的手心抽出,她轉過身看着蘇梓凝。
因為秦家死傷不斷,全族服喪,蘇梓凝也換下了她貫愛的紅衣,此刻只是穿了一件白色衣衫。她甚少穿白色衣服,可是這般穿着卻同樣讓人挪不開眼。白衣清冷雅致,穿在她身上稍稍掩下她幾分張揚和魅惑,卻又不是秦墨晗這般淡雅帶着冷意,和她自己的風情媚意融合在一起,矛盾卻又格外和諧。
蘇梓凝看她不說話只是看着自己,專注認真,忍不住調笑道:“做什麽這麽看着我,不認識了?”
秦墨晗搖了搖頭,眼裏的溫柔纏綿滿溢開來,輕聲道:“因為你好看。”
蘇梓凝臉微微一紅,她們在一起不短了,能做的都做了,可是卻還是會因為對方簡單的情話,贊美而臉紅。她低下頭眼裏笑着淺淺,擡頭卻是蹙眉道:“現在說我好看了,之前總是那般皺着眉,分明是覺得不好看。”
秦墨晗嘆息着将她摟在懷裏,輕揉着她的後腦:“怎麽會,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未長開呢,可是我那時就覺得你好看,如今你生得越發出挑了,什麽時候都好看。”說罷,她頓了頓,低低道:“是我不好,這段時間讓你跟着我愁眉不展,有你在我身邊我該開心的,卻總讓你對着我這張苦瓜臉。”
蘇梓凝搖了搖頭:“傻樣,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了解麽?你若是躲着我一個人憋悶我才難過,不過……苦瓜是什麽,它的臉能有你好看?”
“嗯?”秦墨晗被她這一句逗笑了,低低笑出聲,随後才輕笑道:“苦瓜是我長大那個世界中的一種蔬菜,因為性甘味苦,入口苦味連綿,許多人不喜,所以用苦瓜臉比喻愁眉苦臉。至于它的臉……生的疙疙瘩瘩,怕是不是好看能形容的。”
蘇梓凝輕輕咦了一聲:“這種又醜又難吃的,為何要作為菜肴?”
“苦瓜性味甘苦寒涼,能清熱、除煩、止渴,是消暑清火的良品。而且雖苦可是自有一番滋味,雖然生得疙疙瘩瘩,可是肉質通透翠綠,作為菜品倒是很好看,我倒是愛吃,只不過這裏合該是沒有,不然可以讓你嘗嘗。”秦墨晗緩緩說着,看了眼北川那一角。
蘇梓凝搖了搖頭:“我可不要吃苦的。”說罷,拉了秦墨晗的手:“我們去洛水之濱看看,到底出了何事。”
秦墨晗看着她的背影,眼裏又是愧疚又是感動,如今的秦墨晗修為步入元嬰,虛空禦風不在話下,往日雖大多禦劍,此刻緊急便直接禦風,不過半盞茶時間,便出現在洛水濱,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倒吸了口氣。
天際黑壓壓一片都是展翅後足有一丈長的黑色鷹隼,在它們背上都坐着一個魔修,鋒利的鳥喙随便撞上就能撕開一道血口子。那近數百鷹隼在空中盤旋飛舞,一個俯沖間,洶湧的魔氣掩護着那鷹隼張開鋒利的爪子直接狠狠刺入被牽制着的修士腰間,随後飛旋帶入高空,再猛然砸下,不斷有人因此摔成肉泥。
禦劍而上卻遠不如鷹隼來得靈活,再加上天空中魔修四處飛旋的魔氣,根本來不及禦劍就被打下去,除了元嬰之境以上可以禦空而起,修真界幾乎喪失了空中的主動權。
底下配合無間的陣法被那鷹隼沖的七零八落,一旦被打亂,隐藏着的厲害魔修立刻出手圍剿,就這麽短短幾息,秦墨晗已經看到數位修士被活活耗死。
秦墨晗目光迅速掃過,東邊厮殺最激烈的地方正是秦家守着的前線,秦放已經步入元嬰,他和秦遠兩人此刻背靠背,被三頭鷹隼夾擊,而那個此前被秦墨晗斷了一只胳膊的小個子男人,此刻便站在一頭鷹隼上和秦正宵打得天昏地暗,時隔數月餘,他胳膊居然又複原了。
地下的隊伍被鷹隼沖亂陣形後,底下魔氣萦繞,秦家弟子和魔族直接混戰在一起,尖銳的鳥鳴混合着厮殺震天的喊叫,整個場面無比混亂。
拼鬥中,洋洋灑灑的鮮血夾雜着鷹隼墨色的長羽毛紛紛落下,地下分不清是自己人還是魔族的屍體堆積在一起,那裏已經快成地獄了!
又是一個盤旋俯沖,一個被魔修刺穿腹部的年輕弟子直接被那鷹隼抓住肩胛骨帶上了半空,漫天的血氣激起了那些畜生的弑殺之氣,它猛然一個下落想将那弟子摔下去,半空一道白色靈力閃電般穿過一片翻滾的魔氣,直接從它那褐色瞳孔中穿過,貫穿了整個腦袋,連叫聲都沒發出來,直接急速墜落!
秦墨晗淩空縮步,瞬間出現在它身邊,手中星落行雲流水般劃過,細小的金色光芒在那個驚慌失措的魔修脖頸處劃過,未沾染一滴鮮血就結果了他和他坐騎的性命。
劍尖輕挑,将那陷入骨縫中的利爪挑開,秦墨晗将快要痛昏過去的人一把穩住,給他喂了兩顆丹藥。
本來以為死定了的秦陵,看到秦墨晗時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紅了眼眶哆嗦着。
秦墨晗拍了拍他的肩膀:“受苦了!”随後立刻将他送到了後方安全的地方,而另一邊蘇梓凝手中乾坤扇直接削了過去,那倉皇撞上來的鷹隼左翅長羽幾乎被乾坤扇飛旋帶起的疾風剃光,它凄厲叫着,驚慌失措在空中旋轉,最後穩不住身形狠狠砸在地上,濺起漫天塵土。
秦墨晗看着底下渾身浴血的秦家人,手中星落輕震,随後緩緩擡起:“所有秦家弟子,聽我命令,後退十裏!”
她将聲音遠遠送了出去,在一片厮殺嚎呼中沉穩清冷極具穿透力,帶着讓秦家人無比信服的果決,不過三息,所有秦家人迅速和身邊族人彙合。全力後退,一時間交纏在一起的兩撥人,一點點将距離拉開。
而在秦墨晗身邊,那讓所有人都牢牢記在心裏的巨大身影再一次出現,遮天蔽日寬廣無邊!即使已經見過一次,人魔兩派還是再一次齊齊愣住。
站在鲲身邊的秦墨晗和蘇梓凝甚至只能碰到它的下颌,可是這等龐然大物卻無比溫順的靠着她們,讓底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直到鲲低下腦袋讓兩人站到它身上,張口長鳴,後他們才回過神。
下一刻鲲雙鳍化為兩翅,扶搖而上,那巨大身形盤旋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上升,周圍數裏魔氣被攪得翻滾咆哮,旋起的狂風猶如一條巨龍席卷着底下的魔修!
躲避不及的魔,逃不脫的數十只鷹隼,全部被那飓風席卷進去,摧枯拉朽般将退開的十裏範圍內所有的活物全部卷着砸向洛水結界,一時間遮擋洛水結界東邊長達三月的魔氣一掃而空,讓所有人如墜夢裏,他們從來沒想過這場混戰如此輕易被鲲就此瓦解!
而那數百鷹隼被鲲吓破了膽,無論是修魔還是修道,靈獸深埋于血脈中的恐懼都無法避免,尤其是等級差距如此之大的情況下。在所有人都驚在原地時,秦正宵大吼一聲:“殺鷹隼,一只不留!”
而那直接破開虛空想要逃走的小個子魔修,卻被秦墨晗和蘇梓凝攔住。
鲲雖厲害可是化作鲲鵬消耗很大,而且它的出現太過搶眼,只能出其不意,如果混戰這等龐大身軀很容易成為衆矢之的,所以秦墨晗立刻讓它回去休息了。這是他們人族和魔族的糾葛,要鲲幫忙已經是逼于無奈,她不能拿它的安危求得自己的安寧。
那麽剩下的,就靠她自己殺出一條血路。手中星落震拂而出,在秦墨晗腳底一個圓形陣芒若隐若現,她左腳踏出,手中星落劍尖直點陣心,一片金色微光瞬間在她周圍蕩開,蔓延至那個魔修腳底,将她二人籠罩在其中。
蘇梓凝被隔絕在外,頓時有些慌,秦墨晗轉頭看着她:“別擔心,我只是昨夜頓悟了一個法則,怕傷到你,拿他練練手。”
蘇梓凝錯愕,那個陰沉的矮個子男人頓時也是猛然睜大了眼,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