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兩人在一起實在太膩歪,女沅又經過剛剛這麽一遭,當下遠遠地綴在後面。
秦墨晗回頭看了她一眼,無奈看着懷裏突然幼稚起來的愛人。
回了橫水之濱後,一切都很正常,通天陣的毀滅并沒有讓那個“天道”徹底瘋狂,甚至仿佛真的被重創了一般,就此銷聲匿跡了,就連女沅再次派人回去查探也沒有任何動靜。
只是想着這一天所遭遇的一切,女沅便久久都無法平複下來。那個針對君上和秦墨晗雷劫,是天道才可能辦到的,可是卻又和天道不同,天若真降天罰,任憑她們本領通天,也難以幸免,而這個雷劫卻似乎威力有限?它為何要針對她們,君上她們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她隐隐約約覺得自己觸及到了一個了不得秘密,天道由法則所成,所有的一切行為即使無情卻也是嚴格按照規矩辦事。可是今日那個“天道”因為她們闖入通天陣而暴怒,似乎那個陣法就是它所為一般。若真是它,抽取一界靈力,怎麽都不是天道該施為的,如此明目張膽對凡人動手更是不可思議。難道天道有了自己的意識情感,憑借自己的喜惡決斷世間之事?
這個念頭一出,女沅驚出一身冷汗,如果真的這樣,那她們苦苦修行追求的道,還有意義麽?
她自己一個人苦苦思索了許久,最後還是按耐不住起身往主殿走去,她需要蘇梓凝給她一些信息。這種颠覆般的感覺縱然是修行萬年的女沅,也覺得有些惶于應對。
進殿前她看到了清魅,清魅見她過來,恭聲道:“大人,君上說您若來了,直接進去便是。”
女沅神色複雜點了點頭,擡腳正要進去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嚴肅了神色淡淡道:“君上和秦家那少主在做何?”
清魅有些詫異擡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女沅偏過頭神色越發冷凝,頓時忙回道:“君上似乎受了傷,秦……秦姑娘說是讓君上去休息,只是君上不肯,便陪着她在看陣譜。”
女沅皺了下眉,看陣譜?應該是方便得了?想罷,她示意清魅退下。擡腳走了進去。
兩人的确是在看陣譜,只是蘇梓凝坐在桌案前仿若沒骨頭一般,一只手懶懶地撐着下颌,另一只手捏着身邊看書之人蔥白漂亮的左手,把玩着她的手指,看起來百無聊賴。倒是秦墨晗是坐得筆直,神情專注地看着案上的陣譜。
察覺到她進來,秦墨晗左手微微一動,便自蘇梓凝手中拿了出來,女沅看到閉目養神的君上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滿,頓時心頭又是一陣苦悶,又要怪在她頭上了。
秦墨晗雖抽出了手,卻是傾過身溫聲道:“女沅來了。”說罷将人拉起來,左手很自然地替她扶了下衣襟,将垂下來的發絲勾到了她耳後,親昵得了無痕跡。
這下意識的動作讓蘇梓凝眉頭立刻松了,睜開紅眸看着女沅,卻也收了方才那懶散的模樣,淡聲道:“有事情想不通,對麽?”
女沅神色複雜,沉聲道:“是,君上,它……是天道嗎?我總覺得不對勁,如果是,那這個修行如何繼續下去,如果不是……它是個什麽東西?”
蘇梓凝看着她,沒有立刻回答,她大致是知曉女沅的心情的,當初的她知道這個信息時亦是瞠目結舌。
只是,她本心不在于修道,大概是骨子裏的随性自由,亦或者是因為殘留的記憶,她并不是第一時間想到天道不再公正,法則不再維系三界秩序,而是擔心它會對秦墨晗不利。
可是她知道,這個世界無論人,魔,妖都對得道飛升有執念,至少絕大多數人一生都在為之奮鬥苦修,所以沖擊自然會大。
片刻的沉默後,她才緩緩開了口:“修真者自以為跳出了時間的束縛,打破了法則的制約,便可以一步步窺探天道,但是這個世界何其大,一生縱然有數萬年之久,但也有許多東西是這無窮盡的世間中無法被窺探的。得道後的飛升到底是與天地同壽,徹底超脫三界輪回還是另有其他,誰又能真正知曉?古往今來飛升的人,可曾有人真正在飛升後留下過只言片語?”
女沅聽得一愣,這幾乎是世間所有人默認的,一旦飛升便可以徹底脫離凡世的束縛成就大道,離開這個俗界。因為沒有人回來過,他們理所當然得認為他們得道成仙,徹底跳出了生死輪回。但是也是因為無人回來過,到底飛升後是什麽樣的,無人知曉。
蘇梓凝看她沉默,随後緩了些語氣:“無論是與不是,你們也已經安然地過了萬年,對你而言大概是因為一直賴以維持的信念遭到了質疑,一時間惶惑不安罷了,但是你所得到的有因此而減少麽?并沒有。而你擔心的那一天還很遙遠,我想那時候我會給你一個清楚的答案。”
女沅沉思了良久,随後深深一揖:“謝君上指點迷津,我明白了。只是……”她雖并沒有完全理解,可是有些卻是能感覺的到,她猶豫了一下,複又輕聲道:“希望君上和……秦姑娘多加小心。”
蘇梓凝和秦墨晗都愣了下,随後看着她離開,秦墨晗嘆了口氣:“雖然她不是好人,但的确是個好下屬。”
蘇梓凝點了點頭,随後又哼了聲:“你忘了她有多讨厭你,當初差點就……這才過去多久,還叫上秦姑娘了。秦姑娘,你說你魅力怎麽這麽大?”她湊過去捏着秦墨晗的下巴,不滿地咬了口。
秦墨晗挑了下眉,看着她一言不發,在蘇梓凝有些有些不明所以時,才眯着眼開口道:“對啊,她對我恨之入骨,但我醒來她卻乖覺地不再對我動手,甚至字字句句都在維護你,如此情真意切,君上,你就不動容?”
蘇梓凝看着她,随後眸子一轉,讨好般環住她的脖頸,笑得像個狐貍:“墨晗,你吃醋了?”
秦墨晗點了點頭,正經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蘇梓凝悶笑着,鼻子動了動:“還真有股酸味,我看你這些日子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以為你一點都不介意,卻不知原來是在釀陳醋。”
秦墨晗眼神有些許別扭,她其實是覺得女沅對蘇梓凝的感覺,已經超過了作為一個下屬的本分了,即使不是那種愛慕,可是至少是帶着股欽慕的,比之當初一直對蘇梓凝特別關注的葉映有過之而無不及。仔細想了想,她家這妖孽媳婦還真惹了不少桃花,頓時越發酸了。
“你還敢吃我的醋,我仔細一琢磨,我要一個個醋過來,我大概要酸死。”她說的一本正經,語氣裏透着股小悶。
蘇梓凝眼裏戲谑的笑意中帶了股憐愛,這一點她的确是不夠好,畢竟那荒唐的一世她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她小心湊過去:“真醋了?”
秦墨晗看了她一眼,帶着股可愛的認真:“我說過了,我自去醋我自個兒的,但是……”
蘇梓凝想起當初她們遇到聞人秋時這人的話,當下心頭軟成一灘水,她雖貫愛和秦墨晗撒嬌,可是卻依舊想寵着她,于是低聲接過了話:“但是,我得哄你對不對?”
秦墨晗眸光清亮,定定看着她,似乎問她該怎麽哄。
蘇梓凝彎眉笑得動人,俯身貼了過去……
桌案旁一紅一白兩個人影伏在案邊,相擁親吻,最後一個甜媚的嗓音低喃着說了句話,被抱着進了寝殿。
殿內榻邊,幾件衣衫因動作被揉作一團,随後滑落在地上,紅色摻雜着白色,顯得十分醒目。片刻後,床帏也被放了下來,壓抑的呼吸,斷斷續續媚人的輕吟,在緩緩晃動的帷簾中由緩轉急,室內溫度一點點上升,熱意浸染,帶起涔涔的汗漬,黏膩而甜蜜。
修真界的妥協,也讓學院開辦提上了議程。當日聞人生差點毀了秦墨晗的肉身,導致修真界告急,樂繁知道秦墨晗無事心頭大安,也知曉蘇梓凝定然章單獨陪着秦墨晗,便暫且回去了。
随後因為無塵子屢次派人來雍州城厚着臉皮讓她重回無極宗,擾得她不堪其煩,因為洛淵的原因她回了趟無極宗,耽擱下,等到她知曉秦墨晗複活又陷入昏迷時,已經晚了。
期間她也去看過她二人,只是融魂之中不能打擾,又只能遺憾錯過。商讨大會時,一直處于金丹巅峰的樂繁終于步入了元嬰,渡劫後便閉關養傷了,所以耽擱了,因此當時她和白潋都未到場。
随着渡劫,樂繁禦鬼術越發精進,一舉進入禦鬼第三層,許多神智混沌的鬼靈已經開始複原,鬼力也是大增,本來就沉穩的千商如今越發有大将風範,但是紫靈修為猛增,這心眼卻一點沒長,還是那般一驚一乍,蠢萌又缺心眼。
不過,她和白潋關系越發好,一口一個小白臉的她,幾乎每天都要和白潋痨上幾句,說完便蹲在一旁等着白潋的“糖豆豆”。白潋單純,對紫靈又好得很,讓樂繁一度覺得她修為增的快是白潋喂出來的。
但是有一點讓樂繁十分頭疼,紫靈這家夥不僅缺心眼,嘴巴還不把門。因為一次不小心在白潋脖頸上留了個痕跡,幾乎所有的鬼靈都知道了白潋被它們的主子欺負了,幾乎給她留下陰影,只能一再小心。偏偏這傻鬼每天還一臉擔憂地問白潋:“小主子還欺負你麽?”
這幾天知道秦墨晗她們從魔界回來了,她和白潋便立刻趕到北川。自從秦墨晗出事,她還沒能好好和她聚聚,這次秦墨晗在橫州差點又被那群人害了,讓樂繁對那群人再也沒了一絲好感,對于目前這種局面,她只覺得是蘇梓凝最大的讓步了。
這廂秦墨晗和蘇梓凝正在乖乖聽着長輩說着她們的婚事,雖說确定要成親了,可是當事人直接感受到這股即将到來的喜事時,心中那股激動喜悅的感覺也就越發明顯了。
正說着,秦放進來開口道:“小主子,樂繁姑娘和白潋姑娘來了。”
秦墨晗聽罷眼裏帶了絲笑意:“爺爺,師姐和白潋來了。”
秦百川知道這幾個人感情好,此前白潋入了秦家門下,雖說不在北川,但是都會讓秦家弟子送來許多她煉制的丹藥,其中大多是品質在六階以上的丹藥,讓秦百川印象十分深刻。
看着自家孫女眼裏的笑意,他擺了擺手:“既然是小友來了,先去招待她們吧,還有這事記得回來讓你娘再和你說一說。自己的婚事,得上心,不能委屈了梓凝,知道麽?”
在秦百川看來蘇梓凝一直對自家孫女言聽計從,當初以為她身死,當時的痛苦秦百川看在眼裏,便對她多了許多憐惜,所以一直強調要秦墨晗好好對蘇梓凝。
秦墨晗自然應下,抿嘴看了眼蘇梓凝,離開時對着蘇梓凝輕笑道:“現在爺爺,爹娘都護着你,一直叮囑我要好好對你,弄得我似乎會負了你一般。”
蘇梓凝皺了下鼻子:“這是敲打,再說你看起來乖乖的,比誰都壞,看着讓我,卻總欺負我。爺爺他們定然是知道你蔫壞蔫壞的,看不過去了。”
秦墨晗有些失笑,又記仇了,她哪有欺負她,也就是偶爾折騰了她一番,到最後不都讨回來了麽?不過,想着她當時淚蒙蒙的模樣,秦墨晗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欺負她了?
兩人步入廳堂,看到了站在那裏等着的樂繁和白潋。
樂繁顯然有些百感交集,看着如今臉上帶着笑意的蘇梓凝,再看看活生生的秦墨晗,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依舊還記得當初秦墨晗身隕時,蘇梓凝崩潰絕望的模樣,自己當時心痛也依舊歷歷在目。
她是秦墨晗的師姐,但更是好友,她幾乎全程目睹了蘇梓凝和秦墨晗相識,分離,重遇,相愛的過程,見證了她們感情的發展,也曾豔羨過她們之間的感情。她和白潋能在一起,受了她們很大的影響,不然怕是再過幾百年她都想不到她是喜歡白潋,即使知曉也沒勇氣說出口。
眼看自己的小師妹身隕,如此癡情的兩人卻只留下蘇梓凝,看到蘇梓凝瘋魔的模樣,她更是難過,如今,可算峰回路轉了。
秦墨晗看着兩人快要哭了的模樣,微微笑了笑:“師姐,白潋,別來無恙。”
蘇梓凝笑盈盈的,她快要成親的喜悅終于有人可以分享了:“二師姐,白潋,我和墨晗八月初四就要成親了!”滿滿的得意和歡喜。
“……”樂繁的眼淚憋在了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