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之後, 顧然和虞舒的關系就變得十分微妙。誰也沒有刻意冷戰,但同在一個班卻半句話都沒再說過。
三月很快過去,天氣徹底暖和起來, 期中考試也随之而至。
期中考試前一天, 為了給大家留足時間複習, 學校取消了晚自習。虞舒想着平時難得有機會跟家人一起吃晚飯,便沒和薄晏之膩歪着慢慢回去, 而是打了電話讓司機來接。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發現季洲也在等車。
少年穿一身幹淨的藍白校服, 手裏拿着本書看得十分投入, 連她走近身邊都沒察覺。
季洲學習一直很努力, 所以即便他基礎落後別人一大截, 但虞舒也相信他很快就能靠着這股勤奮勁兒趕上來。
她頗為欣慰,安靜地站在一旁, 沒打擾。直到季洲看完手裏那一頁準備翻篇的時候才注意到她。
“舒舒?!”少年驚訝地睜圓眼睛,“你怎麽在這兒?”
虞舒沖他笑笑,說:“等車。”
她和薄晏之高調地秀了一個月恩愛,加上高二有晚自習而高一沒有, 季洲很少能在放學的時候碰到她。
“今天怎麽想起坐車回家了?”
“平時要上晚自習沒辦法回去吃飯,難得今天有機會。”虞舒解釋了一句,然後反問他,“複習得怎麽樣了?”
季洲把書合上, 老實回答:“家裏請了老師補基礎,學校班主任和各科老師也很照顧我,所以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虞舒欣慰, “有什麽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問我。”
季洲看着她,沒應。
這樣子讓虞舒覺得有點奇怪:“怎麽了?”
季洲笑了笑,想将情緒掩藏過去,只是話到嘴邊卻藏不住酸澀的意味:“你最近都忙着陪他,我想問你都找不到機會。”
那個“他”字讓虞舒愣了愣:“你說薄晏之?”
“除了他還有別人嗎?”季洲垂下眼眸,聲音也跟着低了幾分:“……讓你那麽費心陪着。”
到底是個小孩子,很難沉住氣。虞舒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忍俊不禁:“小黑,你是不是在吃醋?”
她所理解的吃醋是小孩被大人忽略的吃醋,季洲哪會聽不出來?盯着面前灰色的馬路,心裏冷風直貫。
在察覺自己對她的感情後,這種玩笑他沒法接下去,沉默良久,問了這段時間一直壓在心頭的問題:“舒舒,你為什麽喜歡他?”
突然被問及,虞舒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個理由:“你問為什麽…我其實也說不出來原因……”
她望着馬路上穿行而過的車流,目光變得悠遠。
小時候或許是見色起意,燕子那樣渾身矜貴勁兒的男孩對于一個貧民窟女孩來說,無疑是不小心飛進雞窩裏的鳳凰。
後來,她被虞建東活活打死,是那個早就被遺忘在記憶中的初戀突然出現,将她安葬、為她報仇。這時候對薄晏之,她是感激又震撼的。
再之後,她重生回到16歲,也是對虧了薄晏之才能順利擺脫虞建東和黃翠蘭。剛開始她一心想報恩,但一次次的接觸讓她發現,自己對薄晏之的感情早就不是感激這麽簡單了。
這事解釋起來有些複雜,虞舒便說:“等你長大後有了喜歡的女生自然就懂了。”
又是這種一下子就拉出輩分的口吻!他們明明只相差一歲!
季洲閉了閉眼。
一股無力又煩躁的感覺直往腦門上湧。
沒察覺自己感情的時候,他樂意被她當親弟弟看,然而現在…這樣的話卻只讓他覺得刺耳。
“舒舒!”他忍了忍,沒克制住,聲音拔高的同時再次擡頭朝她看去,第一次以忤逆的語氣和她說話,“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只比你小一歲而已,能不能好好看看我?”
沒料到一句尋常的玩笑話會惹他生氣,虞舒頓時愣住。
見笑容消失在她唇邊,一臉不知所措,季洲有些懊惱地別過臉,拼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向來好脾氣的小黑都發火了,那只能說明是自己做得太過分,虞舒立刻反省:“你不要道歉,是我沒有照顧好你的情緒。确實啊…我們小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都是快要成年的人,确實不能再繼續當小孩子對待。剛才她的回答聽上去就顯得十分敷衍。
認真思考了片刻,她重新給出答案:“喜歡薄晏之,大概是因為每次最無助的時候,他都在身邊吧。”
“就因為這個?”季洲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啞,“如果是這樣,現在的我也能做到。”
虞舒擡手想揉揉他腦袋,可轉念又想到不能再把他當小孩子對待,便收住動作,莞爾說:“我知道,關鍵時候你們都很靠譜。”
她沒聽出他話裏藏着的深意,這讓季洲壓下去的煩躁再次湧上來,刻薄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他靠譜?完全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跟你在一起後也沒想過改邪歸正,你居然覺得那種人靠譜?”
有些話一旦起了頭便難以收住,季洲太陽xue突突直跳,像喝醉了酒一般,“他根本就不靠譜!更配不上你!”
當着她的面說她喜歡的人不好,即便對方是季洲,虞舒心裏也多少有點不舒服。
她定了定神,正色道:“喜歡是件很單純的事,沒必要因此而給他枷鎖讓他為我改變或犧牲什麽。還有,別說什麽配不配得上,如果要論真,這段感情最開始的時候,是我配不上他。”
“我知道了……”季洲說完這話,沉默了很久才再次開口,提了個很現實的問題,“你們現在是互相喜歡,但以後呢?誰也說不清會有什麽變數。他的成績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學?他的家世又能不能支撐你們走到最後?”
他所說的這些,虞舒都還沒有想過。
她和薄晏之剛在一起沒多久,況且離畢業還有一年的時候,她沒想那麽遠。不過季洲的這番話卻給她提了個醒,讓她開始思考畢業之後要怎麽辦。
她的第一志願是京市的學府,專業和工作還在考慮之中,也許會在京市發展,又也許會因為舍不得家人而回來。
那…薄晏之呢?
八中大半學生都在忙着第二天的期中考,薄晏之卻在中心區的酒吧問陸啓有沒有能賺錢的短期工作。
陸啓擦拭着酒杯,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你還缺錢?”
他是不缺錢,但缺自己賺的錢。
“虞舒18歲生日快到了。”薄晏之說。
陸啓動作一頓:“別說你打算玩兒親自賺錢給女朋友買禮物這套。”
薄晏之手搭着吧臺的大理石沿,語氣理所當然:“有什麽不對?”
“沒什麽不對,就是…不像晏哥你會做的事。”陸啓放下酒杯,回想了一遍薄晏之從去年春天開始各種出乎意料的舉措,便沒再詫異,“雖然這行為有點過時,不過既然晏哥你已經這麽打算了……”
說着,他擡手指了指前面的散座,“你可以試試找我姐應聘服務生,最近酒吧缺人手。”
他剛說完,薄晏之就應了下來:“什麽時候開始上班?”
“今晚就行。”陸啓想了想,又有些擔憂,“會遇到些難纏的客人,晏哥你…沒問題?”
以八中制霸的脾氣,要是遇到醉鬼鬧事恐怕會直接把皮給人扒下來!
聽出他話裏的忌憚,薄晏之輕笑了聲:“怎麽,怕我把你姐的場子給砸了?”
陸啓口是心非:“沒有沒有,就是怕影響了晏哥你的心情。”
“你放心,這點分寸我有。”薄晏之保證,“不會影響酒吧的生意。”
他都這麽保證了,陸啓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麽,很快找來他姐,把薄晏之的事說了一遍。
留一頭利索短發的女人聽完露出姨母笑,應得爽快:“打工賺錢給女朋友買生日禮物?喲!沒想到咱們晏之也有這麽浪漫的一面!”
雖然已經和虞舒高調地秀了許久的恩愛,但真正敢在他面前調侃的這還是第一位。
陸啓偷偷拽他姐的胳膊,怕她亂說話惹到薄晏之不高興,卻發現對方唇斂成線,在酒吧不算明亮的燈光下眼底也浮出明顯的紅。
從來陰沉臉的八中制霸居然臉紅了?!
陸啓整個人都不好了。
媽的別告訴他晏哥這是在害羞!
他正風中淩亂,就聽對方輕咳了下,聲音輕柔得不像話:“18歲只有一次,想送她一份特別的禮物。”
特別的禮物?
單□□陸啓想不明白什麽禮物是特別的,但他姐是過來人,一下就明白薄晏之想送的是什麽。
當下贊道:“不錯不錯,咱們晏之是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你女朋友很幸福嘛!”
薄晏之唇角浮起溫淡笑容:“和她在一起,我是更幸福的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這本書更了好久_(:з」∠)_
準備這個月抓緊時間把它寫完【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