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隔壁班一起上體育課的女生下來傳了話, 說讓他們班上去一個到物理辦公室幫忙登記分數, 徐妍快到生理期了肚子不大舒服,正好也想請假回教室休息,便一口答應下來。
物理教室在三樓, 周乾華在一樓到二樓的樓梯拐角就追上了徐妍。
女生高挑的身材藏在肥大的校服外套裏也顯得出纖細修長,她走得不算快, 一步一個臺階, 垂到腰際的馬尾随着衣服下擺一同搖晃, 襯出幾分搖曳生姿的意味。
周乾華看着看着,忽然就臉紅了。
急促的步子不受控制慢下來,剛才的一鼓作氣瞬間洩掉大半,放輕了猶猶豫豫追到人身後, 伸手在人肩膀上不輕不重拍了下。
“!”
徐妍被吓得一哆嗦,猛地回頭去,正好和低頭想跟她說話的周乾華撞個正着, 額頭磕在對方下巴上, 整個人都精神了。
“嘶——痛痛痛!!”
周乾華捂着嘴直抽抽, 他咬着舌頭了。
徐妍很快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又是生氣又是擔心:“你無不無聊啊故意跑來吓我?!是不是有毛病?咬得嚴不嚴重,流血沒?”
“不知道, 都麻了。”周乾華龇牙咧嘴伸出舌頭:“你快幫我看看有沒有咬開!”
“……”
哪有男生這麽對着女生伸舌頭的……
徐妍咬牙瞪他一眼, 轉身就走。
周流氓後知後覺這樣似乎不太妥當,簡直服了自己的豬腦子,也不管舌頭還痛不痛趕緊追上去攔人面前:“你別生氣啊, 我沒別的意思也沒有對你耍流氓,我就是,就是特別特別單純想讓你幫我看看來着……哎你就當我傻逼腦子抽,千萬別生氣!”
徐妍沒好氣:“我當然知道你傻逼,畢竟也沒人有這奇思妙想用新年賀卡寫情書……了……”
說話不過腦子大概說的就是這樣。
話一出口,徐妍都恨不得剛剛咬到舌頭的是自己!她是傻逼嗎幹嘛主動提出來,再二逼的情書也是情書啊!
周乾華本來還愁怎麽說,沒想到她倒先提了。
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大小夥子害起羞來也挺要命:“你知道是我啊,那就好,我本來還想是不是我忘記署名了,怎麽你看了都沒反應,嘿嘿。”
嘿嘿——個屁喲!
徐妍抿着嘴不說話,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什麽。
萬事開頭難,本來覺得特別難以啓齒的事情開了口之後才發現原來也沒想象中那麽困難,周乾華偷偷在心底給自己加了把油,又道:“既然你都知道是我了,那個,你怎麽想的啊?就是關于我的情書,還有我……”
“情書挺沙雕的。”徐妍幹巴巴如實說:“人也□□不離十。”
周乾華:“哦這樣,所以,你喜歡沙雕嗎?”
“……”
周乾華從以前開始就總愛時不時過來招惹她一下,或者跟她鬧一鬧開開玩笑,缺心眼兒的二愣子似的,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個二愣子竟也能讓她手足無措。
她不說話,周乾華也不催,就耐心地等着,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勢必要得到一個答案。
半晌,徐妍垂下眼簾,無奈道:“好吧,說實話,我是挺喜歡你的,但是應該,不是你對我的那種喜歡,我就是覺得你這人有意思,跟你說話挺開心的,至于別的,我還是……抱歉。”
看周乾華眉梢一下子耷拉下來,可憐巴巴的表情快速占據整張臉,徐妍忽然就覺得一股負罪感油然而生,咬牙又補充道:“其實你挺不錯的,真的,也不是特傻逼……好吧我實話告訴你,我本來有喜歡的人來着,前些時候還跟他告白被拒絕了,總不能轉頭就跟你一塊兒吧?”
“啊?”周乾華瞪大眼:“誰啊?”
“幹嘛告訴你,反正人家都拒絕我了。”
“哦也是。”周乾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一點點吧。”徐妍說:“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說丢下就丢下了。”
周乾華:“那要到什麽時候才能一點點都不喜歡?”
“不知道。”
周乾華認認真真想了想,铿锵有力地下結論:“行,那我就從現在開始追你,等你什麽時候一點點都不喜歡他了,我再伺機上位!”
“追我?”
“是啊,你就什麽也不用幹,也不用有壓力,反正最後成不成決定權都在你,我真的喜歡你,想跟你結婚那種,你給我個機會吧,不然我可能會抱着遺憾死不瞑目。”
徐妍:“……你成年沒?就想着結婚了。”
“是你的話就特別想!”周乾華說:“怎麽樣,給個面子當一回閱卷老師嗎?”
徐妍撇過頭盯着空白牆面,耳朵根都紅透:“随你,你愛追就追吧。”
成了!
周乾華兩眼噌地一亮:“那你什麽時候生日,我給你送……”
話沒說話,就見班長杜曉從樓下上來,目光在他們兩人中間來回打量一眼,神色淡淡從旁邊走過,一句話也沒說,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到。
顯然徐妍也跟他存着同樣的想法,羞恥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讀條完畢,低着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走了,老師還在辦公室等着我過去登記分數。”
周乾華正興奮呢,哪兒舍得就這麽走,轉頭追上去:“那我也去幫你!”
——
時樾發現了,從體育課下課開始,周乾華就撞了鬼似的臉上一直挂着二哈同款微笑,周身彌漫的粉色泡泡壓都壓不住,智商急退的樣兒看得人腦殼痛。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看人徐妍背着書包出了教室,連忙收拾好書本對時樾做了個拜拜的手勢,腳步打飄追上去當護花使者。
稀奇的是徐妍也沒有拒絕,就這麽任由他跟着。
這是,成了???
這就成了?!
時樾面無表情,轉身盯着自家小海藻,內心無比失落,且泛酸。
阮荇擡頭就見他用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自己:“怎麽了嗎?是不是我臉上沾了什麽東西?”
“沒,我只是在感知我幼小的心靈。”
“什麽?”
“好像有一棵檸檬樹在裏面開花結果了。”
“……”
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阮荇選擇跳過這個話題:“你今天不用送我回家了,自己先回去吧。”
“為什麽?!”時樾一臉不可置信:“你連我唯一的一點點樂趣都要狠心剝奪嗎?”
明明周乾華都能送人回家了,他這個做人老爹的怎麽可以輸給兒子!
“不是的。”阮荇好脾氣地哄他:“只是今天我會晚一些回家,一會兒要去水果超市兼職。”
“兼職???”
“嗯,因為之前受傷拖了太長時間,怕耽擱飯店老板的工作就辭掉了,重新找了水果超市的兼職,今天下午開始過去上班。”
“你也知道你受傷了啊。”時樾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罵又心疼,不罵又生氣:“才好多久,額頭上的疤都還在,你個小屁孩兒是不是想要氣死你時哥?”
“只是一點點疤,其他的都已經好了。”
“就不能多休息一陣子好好養養?看看你都瘦成排骨精了,反正要我是水果超市店主肯定不雇你。你別去了,我送你回家。”
時樾伸手想去拉他,被阮荇微微一側身躲開了。
“已經約好了時間,店主我也見過了,他答應了雇我的。”
時樾眉心一蹙:“晚幾天又沒什麽大事,聽我的,乖一點啊,別總讓你時哥擔心。”
“有大事。”阮荇一字一句,用慣常溫柔的聲音表達他的堅持:“快要期末考了,考完就是過年,然後開學,都要花錢的。”
他不是別人家備受父母寵愛無憂無慮的孩子,才十幾歲的年紀,家裏的擔子就幾乎全壓在了他身上,他沒辦法的。
猛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樾僵住了,再說不出勸他的話來。
只是,妥協歸妥協,該做的還是一樣不能落下。
阮荇去水果超市兼職,他厚着臉皮也要跟着去。
阮荇勸不動他,以為到了超市無聊了他自己就會走,誰知道沒兩分鐘的時間,時樾就說服店長答應讓自己也在超市兼職,連職工圍裙都拿到了。
神奇。
“……這個沒什麽好玩兒的,還很累。”
“我知道啊。”時樾理直氣壯,自信十足:“幹活兒誰不累,我就是想要提前感受一下上班的感覺,增加社會閱歷,你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就好,有什麽做不下來的盡管随時來找我!”
阮荇很想告訴他你以後不會做這種工作,來這種小超市感受上班并沒有什麽用的,只是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也舍不得打擊他的積極性,只能真心誠意送他一聲加油,轉頭開始做自己的工作。
不過,這麽安安穩穩就上手,大概不是時大帥比的風格。
開始幾分鐘還能安分守己研究自己的事,幾分鐘之後,時樾遇上自己感受社會的瓶頸,并且是一個接着一個。
“小海藻,這個柚子怎麽剝啊?這麽厚得皮,是有什麽專業工具?”
“小海藻哎,芒果也要切塊??這麽軟噠噠的怎麽切,真的不能只剝皮就好嗎??”
“這幾個水果的價格我好像擺錯了……金桔多少錢一斤來着??”
“甘蔗榨汁怎麽操作啊,我不會……”
一整個下午,阮荇幾乎都沒什麽時間去做自己的工作,不是在為時樾傳授這麽切水果拼盤,就是在去為時樾傳授切水果拼盤的路上。
時樾在生活上就是典型的嚴重偏科,擅長做飯,卻完全不會切水果,歸根究底是不愛吃,當然就不會去碰。
只是從沒想過不會切水果有朝一日也能成為将自己推入兩難境地的背後推手。
阮荇為了幫他,自己的工作沒完成,為了不被扣工資,只能在下班時間到了之後繼續幹活,全部做完了才收拾準備回家。
時樾自知錯在自己,愧疚得不行,下班了也不走,非要等着阮荇下班送他回家。
“對不起啊小海藻。”回去路上,時樾低落喪氣得不行,整個人都無精打采:“本來是想要幫你來着,結果倒變成給你添麻煩了。”
低頭蹭蹭他的發頂,還是好難過。
太沒用了,幫個忙都能變成倒忙。
“沒事的。”阮荇笑着安慰他,在他蹭過來時猶豫着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第一次不會很正常,再說了你教我打籃球,我教你切水果,很公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