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靈擺(十一)
“艾凡?”沃克伸手在艾凡眼前晃了晃。
艾凡這才猛地回神,坐正了身子看沃克:“嗯?怎麽了?”
沃克有些擔心的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雖然也看沒出和從前有什麽不同:“你的眼睛是不是還沒好完全?”
“啊?嗯,時不時還是會有一點看不見。”艾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給沃克解釋自己的走神,只得睜着眼睛說瞎話,“您剛剛說什麽。”
“也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克斯瑪在那邊怎麽樣。”沃克手裏還捏着樓下老波德的咖啡。
他也就是坐電梯回自己在頂樓的辦公室時想起來了艾凡幾天前的探視,就想着順便停下來問問。
艾凡笑了笑:“挺好的,她以前在博物館工作太忙了,現在反而閑下來顯得氣色好了很多。”
自從上次飯局沃克對他的攤牌,他就對在他心目中一向都一無是處的沃克改觀了不少,倒也沒拿假話糊弄他,句句屬實。
沃克點點頭,轉身往樓梯間過去前留下了一句:“好就好,你們姐弟要互相多照應。”
艾凡手上整理着桌上辦公文件的動作一頓,想再看一眼沃克卻已經連背影都消失在轉角了。
艾凡有些洩氣,他扶着自己的額頭按了按太陽xue。
自從在克斯瑪那裏得知了那些事情後他就開始變得敏感,無論是誰說什麽都要在腦海裏多過好幾圈。
三天前,福勒山。
克斯瑪臉上神情很凝重:“米莉的父母是被上面的人處死這件事不少福勒山的老人都知道,理由也有很多版本。”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版本,就是米莉的父母在完成被分配下來的任務時不小心知道了點什麽不該知道的。
但實話是只要在這裏待得時間稍微長點的“罪犯”多多少少都會知道那麽一點不能見人的事情,區別只在于你懂不懂讓自己看起來無辜而已。
這些事情還是克斯瑪某天晚上帶米莉到處溜達時被告知的。
“那天我帶米莉去吃了夜宵,到後山散步消食的時候碰到了一個認識米莉的男人。”克斯瑪說,“他跟米莉打招呼,然後我們就簡單聊了幾句,他讓我自己注意安全。”
一開始克斯瑪就覺得奇怪。
其實不少人見到米莉都會打招呼,卻沒有一個人是米莉的朋友,似乎也沒有人願意多花氣力來照顧明明還相當年幼的米莉。
米莉的父親是在她四歲那年消失的,克斯瑪簡直不敢想後來這兩年小姑娘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所以她當初才會見到一個那樣孤僻的米莉,一個人。
直到那個男人提醒她:“你如果一直跟這個小鬼待在一起,你自己注意點吧。”
“為什麽?”克斯瑪不覺得米莉有什麽是需要大家敬而遠之的。
男人掃了一眼空蕩的四周,伸手關掉了自己的手環。
克斯瑪接收到了男人的眼神,同樣關掉了自己和米莉的手環。
男人這才接着往下說:“都傳這個小鬼的爹媽是被上面的人處死的。”
克斯瑪有些遲疑:“這個我知道……但這……”
“呵。”男人輕笑了一聲,被壓得沉沉的聲線裏帶着一股說不清是嘲諷還是什麽的東西,“想在這裏活的長一點就該知道什麽是不該碰的,什麽是不該知道的。”
克斯瑪覺得誇張:“米莉才這麽小能知道什麽,就算她父母是因為知道了什麽被……處理掉的,跟她也沒關系啊。”
男人抱着胳膊看了克斯瑪好一會兒才說:“你覺得沒關系,你能保證別人覺得沒關系嗎,我也就是看在你姓本森的份上。”
克斯瑪一僵,因為烏圖在圈子裏的地位緣故,她在這裏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姓氏,就是名都很少。
男人看出了克斯瑪的心思,解釋道:“我認識你媽,你身上有她的痕跡。”
克斯瑪不自然的攏了攏自己的長發:“那別人……”
“一般人看不出來,準确說我跟你媽比較熟。”男人牽着嘴角笑了笑,“反正你自己注意着吧,這裏也就是看着像養老。”
這裏有人會認識自己姑姑說實話艾凡一點不奇怪,這裏還有不少都是他父親親手抓進來的。
但聽完克斯瑪的話,艾凡陷入了沉思。
紀川直接挑了最重點的部分問她:“你是覺得普利莫叔叔出事也是因為知道了什麽?”
克斯瑪點頭:“那個時候艾凡還沒出生,當時普利莫舅舅經常跟我媽兩個人商量什麽,一聊就很久,我會被先哄去睡覺。”
紀川知道,艾凡的姑姑——也就是克斯瑪的母親——就是因為艾凡的出生去世的。
紀川看了艾凡一眼,見艾凡點了頭他便直接将手裏的木盒打開放到了床上。
克斯瑪看着裏面的頭發絲有些怔愣:“這是舅舅留下來的?”
艾凡點頭:“是奶奶的頭發,我已經找很多人看過了,但大家都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克斯瑪伸手之前很謹慎:“我能拿出來看看嗎?”
“當然。”艾凡和紀川都笑了。
不過紀川倒是沒伸手拿起來過就是了,他只是捧着盒子。
克斯瑪對着這根烏黑的頭發研究了很久,氣氛一度很凝固。
但她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看來當年留下這根頭發的時候奶奶還挺年輕的。”
艾凡:“……”
紀川:“……”
只有米莉應得一本正經:“對的呢。”
“噗——”艾紀兩人忽然就笑了,剛剛的凝重全都被克斯瑪一句話打散了。
克斯瑪卻啧了一聲沒有笑,繼而說:“如果這根頭發跟舅舅發現的事情有關,那說明這件事情恐怕不止是簡簡單單二三十年,只怕得從我們爺爺那一輩算起。”
紀川一愣。
艾凡迅速反應過來了,他壓低了聲音說:“其實我之所以從一開始就覺得我爸的死因有問題,是因為我爸好像就一直都對我爺爺的死因有些放不開。”
克斯瑪點了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亮光:“現在看來,我媽每次帶我去為爺爺掃墓的時候可能也不太對,她總讓我回避,說她要讓爺爺安心。”
坐在克斯瑪身邊良久沒有出聲的米莉忽然出聲問道:“你媽媽為什麽會知道你爺爺不安心,是因為你爺爺來找過你媽媽嗎?”
克斯瑪摸了摸她的小臉:“也許吧,很多過世的人都會托夢給在世的親人。”
說起這個艾凡就忍不住皺眉。
對于他來說,跟他有血緣關系的人身上就像是裝了屏蔽器一樣。
那些信息看起來比他的川川還要模糊,所以他當時才絲毫都感受不出克斯瑪想要使用禁術的異動。
換句話說,他身為降靈者見過了無數亡靈,卻唯獨沒有見過自己的親人,一個都沒有。
艾凡自嘲的咧了咧嘴,不僅他沒見過,就是克斯瑪都從來沒有夢到過,無論是誰。
在親人面前,他們就是最最尋常的普通人,任何能力都派不上用場。
“其實我知道我媽媽長什麽樣。”米莉說的很平靜。
這一句話讓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克斯瑪問的很小心:“是你爸爸給你看過照片嗎?”
米莉搖頭:“爸爸去世以後我時不時能看到他們,就在我身邊。”
克斯瑪和紀川迅速看向了一邊的艾凡。
艾凡擰着眉毛在米莉身邊來來回回确認了好幾遍都沒能找到痕跡,向她确認道:“你父母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有什麽規律嗎?”
米莉再次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有時候半夢半醒就能看到他們站在我床頭。”
紀川一個挑眉,這是不是也太瘆人了……
“上次是什麽時候?”克斯瑪追問道。
這個米莉倒是記得很清楚:“一個月以前了。”
“那他們有對你說過什麽嗎?”紀川覺得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米莉又是搖頭,雖然他們從來沒有說過話,但她直覺父親身邊的那個女人一定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艾凡沉吟了一陣問道:“他們背後是不是有一對翅膀?”
米莉連連點頭,但随即她便不解了,微微撅着一張小嘴問:“難道不是每個人背後都有翅膀嗎?”
三人又是一愣。
米莉扣了扣自己的小手,說得很猶豫:“除了我爸爸媽媽,我有時候也會在這裏的人身邊看到長着翅膀的人。”
後來艾凡單膝跪在她跟前為她解釋了其中的區別。
米莉後知後覺的反問他:“所以……其實我只見過守護天使,并沒有看見過普通的亡靈嗎……”
艾凡點頭。
可克斯瑪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問她:“你看到過你父母這件事你還對誰說過嗎?”
米莉搖頭:“沒有。”
克斯瑪松了一口氣:“以後你也別對誰說你見過他們,有人問起來了你就說你不知道懂了嗎。”
米莉望着克斯瑪定定的點了點頭,雖然沒人告訴過她這些,但這些東西卻像是一直存在她腦海深處一樣,約定熟成。
如果今天不是克斯瑪,或許她會将這件事情自己爛在心裏。
紀川看着小姑娘沉靜的臉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米莉你……為什麽會這麽信任我們?”
克斯瑪看了他一眼,意思無疑是這還用說,肯定是因為她啊。
但米莉卻出人預料的說:“因為你姓本森。”
三人又是一愣。
尤其是克斯瑪,其實一直到今天之前她都沒對米莉說過自己的姓氏,還是對她剛剛介紹艾凡時才順口帶上的全名。
“這是我弟弟,艾凡·本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