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靈擺(三十七)
隐約間,周身的昏暗漸漸被點亮,羽毛鋪天蓋地的飛揚着,朦胧纏綿,像是一道屏障,這不是紀川第一次做這個夢了,他總覺得那後面有點什麽。
前兩次還是在他剛到法蘭的時候,他一直沒能看到藏在羽毛背後的東西,這一次,他想看看。
感受着眼前飄過的片片絨毛,只覺自己置身于一個溫暖柔和的夢鄉,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知道只是一場夢,卻溫柔的讓人舍不得醒來。
視線模糊不清,不遠處若隐若現的輪廓漸漸顯現,紀川卻如何也對不準眼睛的焦點,上下眼皮仿佛有千斤重,連睜眼都吃力。
那人身上套着白色的長褂,頭發長而卷,能勉強看出它們彎曲的一個個小波浪,身量不低,身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眼皮越來越沉,紀川甚至能感覺出自己的雙眼微微發澀,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看到那個人似乎對自己伸出了手。
紀川幾乎是下意識的,便朝那個他都看不清容貌的人遞出了自己的手--夢醒時分。
那是紀川第一次在安定下來生活後重新回到那個夢裏,而這些都跟近幾天被注射進他身體裏的藥物有關。
玻璃罩外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對着屏幕上晦澀難懂的曲線圖已經探讨多時,紀川幾乎每次從夢中睜開眼都能看到這麽一副情形。
經過最初的不安和憤怒後,紀川的情緒已經走過了低谷期,現在躺在玻璃罩裏只剩下一陣迷一般的愉悅。
"紀,我們需要你激動一點。"納爾森顯得有些無奈。
紀川躺在床上淡淡的瞟了他幾眼:"我覺得我是個情緒比較容易起伏的人,比如你們讓我見見艾凡,或者見見克斯瑪都行。"
這不是紀川第一次提出這個要求。
自從他知道這些人為自己注射那不知名的藥物,只是為了得到那些藏在他情緒裏的信息起,他就開始提出這樣的建議了。
只是這些人并不想采納,可顯然已經到了沒有商量的地步了。
從最初的一天兩次注射,到現在的一天五次,紀川不止一次的從他們臉上看到為難和不可思議。
只是藥物的劑量卻沒再往上增加了,他除了日複一日的陷入那個難以進行到最後的夢境外,完全沒有任何其他副作用。
紀川能猜出一天五次已經是他身體能承受的極限了,可他們依舊一無所獲。
在經過一系列後續的人體實驗後,薩托覺得這是個奇跡--那段時間福勒山走丢了不少人。
"發熱、興奮、尖叫、失眠、失禁這些出現在其他人身上的症狀在他身上完全沒有體現,反而越來越嗜睡,越來越波瀾不驚,這絕不簡單。"這是福勒山的衆位"白衣天使"對紀川得出的結論。
薩托看着玻璃罩裏與世隔絕的紀川緩緩道:"所以那個人或許說的話是真的……這個人真的很特別,他跟所有靈媒都不一樣。"
此時的紀川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卡特頂着柯克的皮吹成了救世主,他只知道那個藥對自己不起作用,而這些人已經認定了他身上有他們尋求已久的東西。
"卡特呢?他還好嗎?見不到艾凡和克斯瑪,見見卡特也是一件非常讓人愉快的事情。"那天被注射第五次藥物時,紀川是這麽對衆人說的。
托他們的福,現在紀川已經很習慣陣頭穿刺過皮膚表層深入血管的感覺了,家常便飯一般讓他提不起興趣。
一針下去,幾乎沒一會兒他便再次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不是別的什麽夢,也不是別的什麽人,紀川覺得那個一直被羽毛掩在後面的從來都是同一個人,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像是一直都在等着自己,等着自己走到他跟前。
那天晚上醒了以後紀川甚至開始期待,期待下一次藥物的注入。
他能感覺的出,他每一次都離那個人更近了,或許再來幾次他就能如願以償一睹廬山真面目了。
但在見到那個夢中人之前,紀川竟率先見到了卡特。
說實話,紀川覺得卡特看起來比自己慘多了。
兩人的會晤是在紀川的玻璃罩裏進行的,紀川一睜眼就看到被吊在自己玻璃罩一邊的卡特了,而卡特正直勾勾的望着他發呆。
紀川這一個意外就讓外面放大的波形圖一改先前幾天的平靜,連續上演了好幾個大跳躍,把那些人驚喜的不得了。
但好景不長,沒一會那兒拿波形圖就重歸寧靜了。
紀川正保持着淡淡的愉悅同卡特聊着天,在聽到卡特也沒見過艾凡時,外面的波形圖又是幾個跳躍,呈現在一邊的參數極速變化,全都被計算機一刻不停的記錄了下來。
說來說去也無非就是那幾句,你問問我這幾天在實驗室是怎麽過的,我問問你這幾天是怎麽過的。
"雖然我也跟你一樣,從一進來起腳尖幾乎就沒挨過地,但你是躺着,我是挂着,你就感恩吧。"卡特說的生無可戀,每次他的胳膊要受不了時,那些人就會把他用機械加起來,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兩條能走路的腿了。
紀川覺得卡特還有力氣開玩笑應該是沒問題的,再加上他看起來除了虛弱點,其他好像也沒什麽傷痕,笑道:"我躺的骨頭都軟了,每天只管睜眼發呆和閉眼做夢。"
大概是見再難勾起紀川的情緒起伏,衆人沒給紀川和卡特太多打嘴炮的機會,直接便命人将卡特架走了。
薩托站在玻璃罩裏問他:"那個柯克是個預言家?"
紀川有點理解不了她過了這麽久才來問自己這個廢話的理由何在,但他還是謹慎道:"情報組不招沒有能力的人,我以為艾凡已經向你們傳達的很清楚了。"
但薩托的下一句話就差點讓他嗆到了:"他稱你為救世主。"
紀川下意識一哽,心裏暗道"什麽玩意兒?",面上卻還是鎮定的,他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而外面一直大屏幕前的科研人員卻為紀川又一次的情緒波動感到興奮,幾乎是實打實的認定了紀川"救世主"的身份。
紀川現在的閉口不言,也成了十成十的默認。
薩托代替衆人傳達了希望他能夠說點什麽的願望,但紀川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他這樣完全是因為他對卡特會說什麽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所以他幹脆将自己的胳膊肘往外一送,遞到了薩托手邊:"我也不知道你們想要什麽,不然我們還是打針吧。"
衆人:"……"
這一次紀川如願重回了夢裏。
夢裏還是那片飄飛着羽毛的世界,羽毛後邊隐隐約約浮着一個長着白色翅膀的人,那對翅膀大約是從肩胛骨蔓延開來的,長得很大,并且很蓬松,掉毛嚴重。
一步……再一步……
就近了,紀川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揭開那人的面紗了。
在此之前他甚至連此人的性別都分不出來,那是一頭帶着小卷的齊肩短發,逆着光的陰影讓眼前的人隐去了不少信息,卻始終能感受到那人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優雅中性美。
越靠近,紀川越肯定自己絕對沒見過這個讓他竟有些似曾相識的人。
感覺自己每一腳都踩在雲端,浮浮沉沉着不斷撥開那些擋在眼前的羽毛,視線漸漸脫離了模糊,焦點一點一點的聚集起來,正瞄準了那人。
可當紀川覺得那人就要觸手可及時,眼前的畫面忽然全都崩裂開來,碎成一瓣一瓣的掉落在他腳下,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漆黑一片。
這種感覺并不陌生,紀川知道這是自己即将要醒過來的标志。
但這一次,紀川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人叫醒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真的真的不想水,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好好結尾,最近又卡又忙,又沒有小天使催,就拖了好久,抱歉的說!會努力更新的!
再次,再次感謝梅子湖小天使!手動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