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靈擺(四十)
納爾森口中走失在森林裏的米莉在那天晚上根本沒有和克斯瑪一起回基地,而是被薩托直接帶走了。
米莉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滿是儀器的房間裏,四周一個人也沒有,房門緊閉。
可這個明明是第一次來的地方卻莫名給了一股她熟悉感,似曾相識。
米莉想起身下床,她想知道這是哪裏,想知道克斯瑪現在怎麽樣了,可在她邁腿出去前就有人進來了。
來人是個披着白大褂的老男人,頭發都已經半白了,臉上溝壑縱橫,鏡片後面是一雙小而聚光的眸子,透着點熟悉和興奮,可米莉确信自己打記事來絕對沒見過這個人。
可那人一上來就蹲在了米莉的病床邊,微微仰着頭看側坐在床沿上的米莉,臉上帶着笑:"還記得我嗎?"
米莉愣愣的看着眼前這張臉,只覺得腦子一陣發蒙,有什麽東西就要噴薄而出一樣,漲漲的。
那人見米莉一張小臉上全是迷茫,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八音盒放到了小米莉手上,笑的依舊和善:"打開聽聽。"
米莉感受着手上莫名熟悉的觸感有些遲疑,她覺得自己手裏握着的這個小方盒不像是八音盒,更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打開就是萬劫不複。
男人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伸手扶上了米莉小小的手,耷拉下來的眼皮讓他整個人都帶上了詭異的色彩,聲音卻還是溫溫和和的:"在想什麽?"
米莉忽然對男人接下來的動作有了下意識的抵觸和抗拒,張嘴想要阻止男人握住自己手打開八音盒的動作,卻沒能順利發出聲,就這麽半張着嘴看着潘多拉的開啓。
其實八音盒裏播放的只是一首很簡單的搖籃曲而已,但從第一個音符開始,米莉便進入了怔愣狀态。
無數畫面走馬燈一樣從她眼前一晃而過,那些隐藏在記憶深處的,被埋沒起來的……
男人将米莉的反應盡收眼底,眼裏也跟着閃過一絲利光。
曲畢,米莉從虛晃裏蒙了許久才回神,視線一點一點從虛空中收回來挪到了還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一個稱呼幾乎是脫口而出--"尼通爺爺……"
"哎,都想起來了?"尼通應的很快,臉上帶着奇異的笑容。
"你是說……米莉從最開始就是這個實驗室的成員之一?"紀川難以置信道。
艾凡點頭的很肯定。
在外面聽說這件事的萊斯特當時也和紀川的反應一模一樣,他嘆氣道:"米莉四歲以前的記憶全都是他們捏造的,她出生在這個實驗室裏,她被洗腦送到基地也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紀川有點卡殼,覺得自己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一張嘴能動,根本不足以表達他的情緒:"她才那麽小,她能懂什麽。"
"這也是為什麽福勒山堅持讓米莉的父母把她生下來的原因。"艾凡說着還幫紀川調整了一下靠在自己懷裏的姿勢,"她智商很高。"
"還在肚子裏就知道智商高了?"紀川覺得這簡直反人類。
艾凡聳了聳肩:"事實就是她在肚子裏的時候就被那群人認為是可以為己所用的工具了,再加上後來的一些列培養,米莉從實驗室出來到基地的主意是她在自己四歲生日的時候自己提出來的。"
紀川被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倒是一旁許久沒說話的卡特出聲了:"出來是為了什麽?"
"實驗室一直堅持靈媒和我們普通人身上具有生理上可考的分別,他們先後研究了基因改造等一系列的課題,米莉最初便是作為他們的重點研究對象被要求生下來的。"萊斯特解釋道。
"但米莉目前還是介于普通人和靈媒間的中間體,能力覺醒的并不完整,讓米莉出來有一定的投機心理,福勒山這麽大,說不定就有人能幫她完全覺醒,這樣一來前後生理上的轉變很可能就是症結所在。"艾凡幫他補充完整了後話。
而要給米莉改變小時候在實驗室的記憶無非也是為了基地裏那些靈媒,如果保留着原本的記憶,在基地裏很可能沒走幾步就被人看穿了。
一番解釋過後紀川對于這群人曲線救國、無所不用的不擇手段簡直嘆為觀止:"所以'無間道'的意思是米莉從他們那邊……變成我們這邊了?"
艾凡點頭,并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陽xue的位置:"她在這裏。"
紀川這才恍然大悟過來:"我就說你怎麽可能對這裏的地形這麽熟悉,原來是……那這麽說的話,還有巴斯安前輩……"
但卡特還在狀況外,毫無血色的臉上全是迷茫。
從見到人起,不說萊斯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也有百分之八十了,這會兒卡特的神态自然被他看在眼裏。
"巴斯安是情報組原來的老前輩,就是我同事,他能為靈媒間搭建一個超維度平臺以供傳遞信息,艾凡能夠找到你和紀,就是因為有米莉的指導。"萊斯特解釋道。
卡特明白了,這個平臺就像是獨屬于靈媒的一個互聯網,可以在腦子裏和對方對話,甚至能共享感官。
二十分鐘才過去一半。
紀川問出了他一直惦記在心裏的問題,關于艾凡脖子上的針眼。
艾凡安撫的看着他道:"他們不敢把我怎麽樣,我是目前他們所知的唯一一個覺醒完全的靈媒,只是每天來抽我一點血而已。"
"抽血為什麽會挑脖子上紮針。"紀川顯然不信。
艾凡無奈的笑了笑理了理他的頭發:"因為我一開始不太乖吧,紮了幾針麻醉,倒是你……"
後面的話艾凡沒有再說下去,剛剛米莉把紀川這幾天所有的遭遇全告訴他了,說現在不能動只是暫時的,過幾天就好了。
而艾凡能夠從他被關押的地方逃出來也是因為米莉。
現在想想,艾凡只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就像一個一直打開卻連接不上任何WIFI的終端,直到那天晚上突然自動連接上了一個不加密的WIFI--米莉。
說來還是米莉率先"找"到巴斯安,巴斯安才來找的萊斯特他們,将當時一籌莫展的幾人拉了出來。
萊斯特現在能頂着這裏研究人員的臉混進來,也多虧了米莉做內應打的掩護,不然想要混進這個實驗室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全基地上下對外的通道都只有那麽一個升降梯。
萊斯特幾乎是掐着點将卡特帶出去的。
這段時間不僅是艾凡會被抽血,卡特也同樣如此,每天到了這個點被萊斯特頂包的這個人便會将卡特從房間裏帶出來。
萊斯特按照一貫的路線将人帶到了驗血室,兩人進去的時候裏面只有一個正埋頭看顯微鏡的工作人員。
那人聽到門口的聲音頭也不擡道:"來了。"
萊斯特應下前咳嗽了幾聲,将虛弱的卡特摞到了一邊的躺椅上。
那人直到聽到萊斯特的咳嗽聲才将腦袋擡起來,邊在工作臺上找工具邊問:"感冒了?"
"咳……嗯。"萊斯特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比這個人要低上一些,如果不裝感冒很容易就被相熟的人聽出來。
那人點點頭沒再看他,拿着抽血的工具便來到了卡特身邊。
萊斯特眼睜睜的看着他解開卡特的袖扣,襯衫才剛被那人挽上去一層萊斯特就看到底下密集的傷口了。
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那左一道右一道的,比起高高隆起的紅腫,更多的是結着巴的劃痕,如果不說這是人的胳膊光憑看可能根本不敢認。
就連抽血的人都忍不住感慨,一邊小心翼翼的将袖子幫卡特挽上去,一邊對萊斯特說:"就是我每天看都有點受不了,再過幾天可能就直接廢了。"
萊斯特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人的神态,最終還是将自己悶在心裏的話問出了口:"他到底幹什麽了,要這樣。"
那人聽了腦袋一搖,低頭找血管紮針的空隙裏扯出了一個無意義的嘴角:"也是難為你能忍到現在才問,我也是聽人說的,他是個先知,說了點上面不愛聽的話。"
"先知?"萊斯特緩緩重複了一遍。
那人在左胳膊上找了半天放棄了,換了右邊胳膊,又開始漫不經心的幫他挽袖子:"是啊,具體說了什麽不清楚,只知道他說咱們這事做不成,說雖然控制室裏躺着的那位是我們成功的關鍵,但沒用。"
萊斯特沒再應聲,一雙眼睛緊緊的盯在卡特的右臂上,不像左邊是一道一道細小的傷口,而是整條整條連貫的傷口,一條疊着一條,像是鞭子抽出來的。
那人幾乎是湊上去看了,終于是勉強從臂彎處找到了血管,期間卡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就那麽安安靜靜的合着眼靠在躺椅上。
但其實萊斯特知道,他現在一定不好受,背上的傷全都被壓着。
萊斯特注意到那人手裏捏着四個正常劑量大小的空管子,心裏小小松出一口氣,抽的還不算多,但連着每天都抽這麽多就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針管要紮進去的那一瞬卡特忽然睜開了眼,伸手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準備紮針的手。
這是那人第一次見到卡特在這張躺椅上做出動作,一時間直接愣在了那裏,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