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靈擺(四十五)
紀川也不知道他和艾凡兩人在床上并排躺了多久,他就記得自己好像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回到了那個夢裏……
黑暗裏鋪天蓋地的飄着純白的羽毛,只是這次他沒再覺得難受,視線範圍內的一切都是清晰的,就連空中翻卷舒展的羽毛末端都根根分明,紀川甚至覺得自己都是輕飄飄的,感受不到阻力,感受不到地心引力。
羽毛一根接着一根的落在自己身上,滑過臉龐感覺癢癢的,這一次,紀川覺得自己應該能看清那個人了,藏在羽毛後面,反複出現在自己夢裏的那個人。
就在紀川想要撥開眼前羽毛更進一步時,未見其人先見其聲:“你來了……”
紀川有一瞬的錯愕,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人的聲音,但很奇怪……因為這個聲音根本不像是從耳邊傳來的,更像是從自己心底冒出來的,就這麽盤旋在自己的腦海裏。
但第二個原因是紀川發現那人說的竟然是中文,流暢自然的讓紀川徹底推翻了自己先前對那人的猜測,難道……是個中國人?
紀川覺得自己的身體漸漸不再受自己控制,他一點一點的朝着羽毛後面飄過去,身邊根根屢屢的羽毛還沒碰上他就被拂開了,就像是有什麽薄薄的覆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全都包裹起來了一樣。
終于穿過層層疊疊的羽毛得以窺見那人飄在空中的身影,和他記憶中的輪廓一模一樣,那人背後有一雙巨大的翅膀,正一點一點的緩緩舒展開來。
紀川記得很清楚,上次他就是到這裏就被艾凡叫醒了,以至又一次錯過了一睹真容的機會。
這一次……紀川忽然覺得自己都被一股暖流包裹了起來,絲絲暖意順着指尖沿着筋脈慢慢蔓延至全身,原本就輕松的身體更是舒适起來,一掃先前“逃亡”的疲憊。
“終于見到你了……”那個聲音又來了,紀川甚至猜想米莉和艾凡他們超次元對話時是不是就跟自己現在一樣。
紀川嘗試着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麽黏住了一樣,如何都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又說了:“用心……”
他的聲音很溫和,紀川察覺不出哪怕是一丁點的惡意,幾乎是下意識就照做了——“你先前不是見過我?”
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流出來的,毫無提防。
“你看不清我……我自然也看不清你……”
紀川行進的速度很慢,到現在也只隐約看清了那人的小腿。
光線從他的小腿一點點往上爬,那是一雙看起來修長有力的腳,連着腳趾根莖分明的脈絡往上是一條寬松的白袍。
一開始紀川以為這人到肩的卷發會是一名女性,但眼前這雙腳顯然是屬于男人的。
他的聲音帶着回聲蕩滌在紀川心頭,紀川試探性的問道:“你是誰?”
那人似乎是笑了,雖然沒出聲,但紀川感覺到了,一股愉悅從心底竄起,所有感知都是如此清晰。
那人說:“等你再近些……等我能看清你的臉了……”
白袍松松垮垮的挂在那人身上,光聽聲音紀川判斷不出他的年齡,只以為肯定是一位成年男性。
不知來處的光将那人的小腹和胸襟漸漸照亮,紀川幾乎是眼都不眨的看着他。
但出乎他預料的是那人竟是早已超過了成年男性的範疇,那是一張老者的面容,并且并不是中國人。
“你不是中國人……”紀川還沒來得及感慨完就被老者眼上蓋着的白色布條驚到了,直到問出口了才驚覺過來自己有多不禮貌:“你看不見嗎?”
但老者沒有介意,一頭深棕的半卷齊肩發讓他整個人都襯的很柔和:“對……”
紀川看着老者白布以外露出來的面部輪廓總覺得有幾分眼熟,尤其是高挺的鼻梁:“那您……怎麽看清我的臉……”
紀川有些遲疑,他對眼前老者的身份好好奇随着心中親密感的濃郁逐漸增加,紀川不明白自己想要上前抱住那人的心情是從何而來。
老者似乎是感知到了紀川的迷惑,臉上挂上了和藹的笑:“你過來……”
紀川覺得自己的行動全是不由自主的,那人一擡手自己便乖乖過去了,直到飄至老者身前才停止,他一直沒有放下的手便緩緩扶上了紀川的臉頰。
紀川面部的每一個起伏都一一呈現在老者手心裏,紀川下意識閉上了眼,這雙手讓他覺得很溫暖,甚至帶着點久違的家的感覺……
然後他問:“您是誰?”
老者一雙手還在紀川臉上摩拭着,嘴角帶着深深的弧度,卻沒有立刻回答問題:“難怪艾凡和小莫會喜歡你。”
紀川一怔,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理解的對不對。
老者緊接着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個硬幣大小的東西塞到紀川手裏,紀川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看看自己手上握着的是什麽就聽他說:“把這個給艾凡。”
紀川還想說點什麽,可一股溺水的感覺忽然湧上來,心裏的憋悶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老者的話也像是被泡進了水裏,漸漸模糊遙遠起來……
“紀川?紀川!”
紀川一睜眼看到的便是艾凡的面部輪廓,有那麽迷蒙的一個瞬間紀川以為自己還沒有醒過來,還在那個夢裏,而他眼前的人還是那位老者。
“紀川?”艾凡臉上滿是擔憂。
紀川愣愣的看着艾凡的臉回了半天神才認出眼前的人是誰,幾乎是一個瞬間紀川便明白了:“我剛剛……可能是見到……”
話還沒說完便被忽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皆是神情一凜。
紀川起身後才發現自己是在床上睡着了,同艾凡一個對視,兩人不約而同的将目光聚焦到了房間門口。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便傳來了第二聲“敲門聲”,只是這一次兩人聽明白了,“敲門聲”根本就不是從門口傳來的——艾凡和紀川将目光挪到了床邊對面的牆面上。
兩人在彼此的眼睛裏找到了遲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間房間的左邊正好是連廊斷開的地方,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房間,也不會被人敲響的。
但現在……
“咚咚——”
紀川覺得自己甚至從這第三聲敲壁裏聽出了幾分悠然?
在中國大家都習慣敲三聲,但在法蘭大家一般只敲兩下。
兩人現在就在床上死死的盯着那面本不該被敲響的牆壁,可第四聲沒有按照先前的節奏響起,取而代之的是牆面的變化。
紀川坐在床上眼睜睜的看着牆面被從裏向外推開一條縫隙,頓時瞪大了眼,手上還難以置信的搖晃着艾凡。
艾凡從那面牆後面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很熟悉……
“真是……好久不見。”尤爾邊從牆裏出來邊超兩人招呼道。
紀川、艾凡:“……”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好像在這裏見到尤爾真是一點不意外,總感覺尤爾出現哪裏都不奇怪。
見兩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尤爾臉上挂上了失落:“你們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起碼吃驚一下或者欣喜一下?”
兩人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再次不約而同的忽略了尤爾這個問題。
艾凡:“你能自己進來幹嗎還要敲?”
紀川:“你跟着這裏都有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話不能說的這麽難聽,當初他們這個實驗室建造的項目會落到我手裏純屬巧合,純屬巧合。”尤爾身上很跟風的披着一件白大褂,雙手插兜聳肩道,“我敲也是為你們着想啊,萬一你們在幹什麽我突然就進來了那多不好。”
說不上為什麽,一看到尤爾紀川沉睡已久的嘲諷技能就被重新喚醒了:“你看的還少了?”
艾凡:“……”
艾凡覺得以後真得讓紀川跟尤爾少待。
成功脫身的艾紀兩人跟在尤爾身後走在那宛如地宮滿是岔口的通道裏,紀川對尤爾手上拎着照路的油燈嫌棄的不行:“有錢建實驗室沒錢買手電筒?”
“用手電筒就照不亮路了。”尤爾回頭神秘的看了他一眼,“人造光在這裏不管用。”
紀川在心裏暗自嘀咕,說的神乎其神的。
而尤爾卻像是聽到了紀川的心理活動一樣,笑的眉眼彎彎:“就有這麽神奇,黑科技啊,想誇我就誇吧,憋着多難受。”
紀川:“……”
艾凡強忍住扶額的沖動将紀川攬進了懷裏,希望他離尤爾遠一點,越遠越好,最好從這裏出去以後就再也別見了。
其實艾凡從知道這個實驗室是尤爾建起來的開始心裏就轉開了,他一直不知道尤爾的真實年紀,并且尤爾也像紀川一樣對他的能力完全免疫。
“這個基地怎麽可能是你建的。”艾凡試探道,“福勒山擺在這裏都不知道多少年了,這個實驗項目怕是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就啓動了。”
尤爾頭也不回的擺手道:“怎麽不可能,別想套我年齡,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關于尤爾的年齡和來歷幾乎是衆人心頭的揮之不去的一大疑惑,紀川道:“你跟艾凡的爺爺認識吧。”
尤爾聳肩:“我可沒說我不認識。”
艾凡笑了:“難怪一直不肯說年齡呢,老男人。”
最後三個字讓尤爾停下來步子,幾乎要将手裏的油燈戳到艾凡身上:“這個項目是很早就啓動了,所以才需要翻新補修,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翻新的機會可不能成為你說我老的原因。”
一時間艾紀兩人心頭同時浮上一個問題:尤爾為什麽這麽介意年齡?
紀川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反應遠遠超出兩人預料的尤爾,心裏蕩起了幾圈漣漪,那枚銀幣紀川還收在身上沒找到機會給艾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每個禮拜五和禮拜天都忙不過來